3、初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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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带、带我出去……？”
南华庭懵懂地重复，那双灰色的眼睛清泠泠看向男人，心头划过一丝涟漪。
他难道没有看见我的眼睛吗？
为什么还要靠近我，一点都不害怕？
少年不解，也隐隐有些期盼。
他想要知道，这个男人是没有注意到所以无感，还是真的不觉得他的眼睛有异。
男人看不出少年心思，若是知道了只怕得乐出声来，这都什么年代了，别说灰眼睛，红颜睛蓝眼睛金眼睛绿眼睛……要啥有啥，绝对的五彩缤纷。
区区一双灰色眼睛，单论瞳色，还真的不稀奇。
不过灰色眼睛生得如此剔透干净的，倒不多见。
少年五官精致，气质纯净又隐约带着矜贵，配上这样一双眼睛，衬得整个人宛若不谙世事的精灵，一打照面，便叫凡尘俗子有种想要施虐的yu望。
是个好苗子。
男人心说。
他心中所想自然不可能流露出来，面上依旧做出一副老好人模样慈和道：“是啊，我正要往外去，车就在前头，顺道带你一程。”
有些人心黑归心黑，却生得一副毫无攻击力的皮囊，不刻意露出本性时，瞧上去就很是亲切，叫人生不出防备来。
华庭虽然存在了很久，但为人不过十八载，且十八年中几乎没与几个人接触过，人际交往一片空白。
对上男人双眼，他没有感觉到一丝熟悉的厌恶或者恐惧，这下是真确定男人不讨厌他的眼睛了。
华庭感动于男人不含负面情绪的神情，半分没觉出哪里不对，听男人说要带他出去，便傻乎乎地应道：“好，好啊。”
其实论理来说，一只灵不会那么容易地被人说动离开，如果心怀恶意，凭灵的纯粹通透，不会察觉不出来。
不过……
男人一见华庭这模样气度，就遇见自己能得到的好处，开心得不得了，瞧着华庭就跟瞧一大块金子似的，哪里生得出恶念来呢。
于是，一人一灵一拍即合，十分愉快地来了一场说走就走的共行。
乍一看见男人的车，没见过世面的少年毫不掩饰地露出惊叹新奇的神情，这里的“车”和南国的车不太一样诶。
虽然来到此地他得到的一些零星记忆里也有相关内容，不过知道与真正接触，还是不太一样的。
况且他到底不是这个地方的人，没有系统的世界观，对一切事物都是一知半解，囫囵吞枣而已。
男人将少年的神情尽收眼底，心中自是又一番谋算，含笑道：“怎么着，没见过车子了还？赶紧上车，叔叔带你出去。”
他这辆车不是什么豪车，二手市场淘来的，所以少年应该不是因为车的牌子之类惊叹，那就是没见过汽车？难不成是哪个杂旮旯里头的小孩？或者家庭穷困？
总之不会是有钱人家的孩子，男人暗自笑开花，那就更好办了。
华庭不太懂要怎么打开车门进去，听到男人催促的声音不由迟疑地伸出手。
他动作慢吞吞的，老半天还在半空中，男人等得不耐烦，从驾驶座下来，帮他开了车门道：“怎么这么磨叽呢小孩，日头太大，老在外头晒着不好，赶紧上车吧！”
待少年坐进车座里，男人关上车门，回到驾驶座，一边启动汽车一边在后视镜里望了少年一眼。
刚才太阳光盛，他只顾着催促，没怎么注意少年的神情，此刻在车里一瞧——嘿，少年木着脸正襟危坐，脸蛋依旧白皙，两只耳朵却通红。
华庭的脸上一向没多少血色，白皙倒白皙，却不像多么健康的样子，除非运动起来能浮上几分赤意，平常即便再热或者心里再害羞，那脸上也是白嫩一片的。
故而若心中羞窘或者气恼，多半是耳朵泛红。
他正在心中自我谴责呢，怎么就这么傻呆呆的，叫男人不开心了！
少年本来想要道歉的，可是男人已经开车上路，他总觉得不好打搅，便闭口呆坐，心道待停下车，他就向男人道歉。
华庭不言，男人也不语，一时间算不上大的空间内安静下来，只有车载空调发出的微微动静。
真神奇啊……
少年心想，窗外风景一闪而过，树影飞逝，足见车子运动之迅疾，然而如此高速下，他置身车子之中，竟没感到多么颠簸和不适。
在南国，他曾听见王后从外归来在寝宫中对心腹抱怨舟车劳顿、浑身难受云云，要知道南国虽地处偏僻，国力却并不算很弱，珍稀宝贵之物不缺，大多都被王用在心爱的妻子身上，马车里的布置自然极尽所能的奢华。
即便如此，王后依旧感到不适，由此可见此国工技之精巧。
脑中思绪翩飞，不多时，华庭感觉车子停了下来。
“诶呀，小孩，我这车子没油了，不能开上高速，先在前面那个仓库里休息一下，我联系人来。”
男人皱着眉头这样说到，不等少年说话，便将车停在仓库外面，从后视镜看着他道：“下车吧，车里空间小，天气又热，不容易喘气儿。”
华庭未觉有异，只是不太懂打开车门的方法，偏头观察一番车门构造，见上头有个与外面相似的把手，一边回忆男人先前开车门的动作，一边尝试复制。
“咔嗒——”
轻微的开门声一响，少年下意识往外推了推，车门便朝外敞开。
噫，成功了。
有点开心。
少年弯起一双澄澈的大眼睛，唇畔泄出一丝微弱的笑意。
“小孩，你在磨蹭啥，别愣了快出来！”
男人早已下车，站在车门外头朝兀自笑起来的少年招手。他刻意站得进了些，以免少年察觉不对逃跑。
……虽然少年瞧着有点傻，不太像会临时逃跑的样子。
华庭第一次碰见不嫌恶他眼睛的人类，故而十分听从男人的话，乖乖地从车座上下来，跟着男人往仓库里面走去。
仓库是废弃工厂的遗留，没有主人，是以路过的若是想要休息之类，都会在这里。里面虽然因为经年无修显得破旧，却意外的没多少灰尘，华庭走进去还能看见角落里放着的应该叫做风扇的东西。
咯吱咯吱转悠着，像飞倦了的老鸟，有一下没一下，疲懒得很。
少年这么想着，思绪便又开始飘飞，他想起总是在自己寝宫上方那片天空里飞的鸟儿。
那鸟儿岁数蛮大了，飞的时候就着一股有气无力的劲儿，时不时朝小孩儿看过来，小眼神儿别提多嘚瑟。
不过那时孤零零的幼年版大公子感觉不到这种微妙的情绪，只把逗留不去的鸟儿当做少有的伙伴，每天坐在门槛上盯着它来回飞。
——那大概是南华庭童年记忆里唯一的动景。
华庭这厢神游天外，完全没注意到仓库里此刻的气氛极致紧张，说是剑拔弩张毫不为过。
男人也没料到仓库里还有别人，进门就与一张张飞式黑脸对了个正着。
那汉子瞧着得有一米九，浑身肌肉贲张，面相凶恶，不说话的时候与庙宇里的凶神恶鬼没啥两样——当然说话了也没差。他穿着紧身背心，身上的肌肉清晰可见，男人在他面前跟个小鸡崽儿似的，估摸着够不上一拳头。
汉子也没想到这种犄角旮旯的破仓库也会有人来，还是两个看上去弱鸡似的的文质男人……哦不，后头那个大概还是个小孩儿。
要不是以为这里不会有人踏足，汉子也不会选这么个地方，他甚至没叫人在门外看守。
“你谁啊！”
汉子的身后还有几个男人，也都是满身腱子肉，一溜瞧去，颇有些□□风格，弄得男人心中一虚。
难不成……真是□□？
“你们谁啊，我以前没见过你们！”
男人呛声道，虽、虽然瞧着有点壮实，但他也不怕什么，他已经联系了人，不用多久就会来，蚁多咬死象，他这边没有壮汉，但人多嘛！
汉子黑着脸：“不管你是谁，赶紧给老子滚出去，不然……”
他亮出别在腰后锃光瓦亮的刀子，身后的一群汉子更是直接扬起斧头，黑沉沉地看着男人。
至于男人身后明显是被男人带进来的小孩，不足为惧。
“哼，威胁我？”
男人原本不欲久留，被汉子这一句话一激，登时冷笑连连：“今儿我还就不走了，你待怎样？”
话中满满的底气，像是完全不惧面前与他体型悬殊的壮汉。
壮汉被气笑了，正准备说话，外头突然传来密集的脚步声，没等他做出反应，二三十个衣着简单的男人从外面跑进来。
“老陈，货呢？”
“……这是干啥呢，你遇上……了？”
“这几个是你说的货？长得太磕碜不行啊！”
一群人七嘴八舌的，愣是没看见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边上去了的华庭，对壮汉评头论足，眼神儿精光闪烁，像是在打什么坏主意。
华庭没注意这些，他思绪起飞，脚下不自觉地移动，待少年好不容易从回忆里回过神儿，就正对上一双沉静的眼睛。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初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