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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愿赌服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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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庞统自认为,平生能跟他棋逢对手的人并不多,皇帝算一个,包拯算一个,不想今日倒又多添了一个。
“柴郡主,您先请吧。”
“那好,本郡主便先行一步了。”
听到庞统有意礼让,柴丝言倒也不客气,若是说在此之前,她还隐有不安,那么眼下,她已然心无旁骛。
于是乎,柴丝言肃容端声道:“听好了,第一手,白棋走盲位小目。”
闻言,身后负责摆棋的庞太师微微一愣,这柴郡主开局便先发制人,白棋先手挂角,着实出其不意。
不过,庞太师并未多想,很快按照她所说的位置,在棋盘上摆下一枚白棋。
庞统似乎料到她会如此落棋,轻轻一笑,紧接着开口道:“第二手,黑棋走波位压。”
波位压?压棋?
庞太师没想到庞统竟也不落下风,便紧跟着,抬手将一颗黑子摆在了白棋之旁。
好啊!竟敢上来就压我的棋?
柴丝言冷哼,继续道:“第三手,白棋栏位小目。”
庞统也继续跟上:“第四手,黑棋压位伸。”
“第五手,白棋间位三三。”
“第六手,黑棋且位挺。”
“第七手,白棋炉位搭。”
……
“第五十手,黑棋栏位打劫。”
想杀本郡主的棋?没门!
“第五十一手,白棋女位板出。”
“第五十二手,黑棋珠位夹。”
这下,看你的棋还怎么逃!
“第五十三手……”
很快,五十多手棋下来,柴丝言不知不觉间,从开始的强势攻击,反被对方逼到了不得不防守的困境。
“看来,庞将军的棋艺还真有点厉害!”
不过,就凭这样想要赢我可没那么容易!
柴丝言不甘示弱,凝望着平静的湖面,暗暗集中精力,仿佛将眼前的湖面幻化成了一面无形的棋盘,注视着上面错综复杂的棋子,她道:“第五十九手,白棋天元扑。”
“怎么?郡主想要对杀?”
“是啊!本郡主要跟你拼个鱼死网破!”
“那好,本王奉陪到底。”
同样,在脑海中构思着眼前的棋局,庞统虽略占上风,却也不敢大意,略略想了一下,他很快应对道:“第六十手,黑棋凤位尖。”
“很好!第六十一手,白棋凰位倒扑。”
“第六十二手,黑棋翠位盘渡。”
“第六十三手,白棋宝位点眼。”
“第六十四手,黑棋鼎位取镇。”
……
“第一百手,白棋三位杀。”
“第一百零一手,黑棋圣位扳断。”
“真是妙哉!妙哉啊!”
仅仅一炷香的时间,二人已经下到了一百多手,看着密布纷纭的棋局,庞太师不由发出了称赞的声音。
虽然二人的棋路迥然不同,但却可说是旗鼓相当,柴郡主的棋风从大胆转向细密,而庞统则一直行棋果断。
所以,从一百手以后的棋局开始,便潜移默化地发生了转变,庞统初露的锋芒很快被掩盖,柴丝言险走恶手,巧妙全线压赴。
接下来,黑棋拆二,白棋肯定镇头,黑棋靠白棋腾挪,白棋立下,不给黑棋机会,黑棋则要保护自己,反要建立防守。
“第一百九十手,白棋飞封。”
“第一百九十一手,黑棋荡位尖顶。”
“第一百九十二手,白棋戏位挤。”
“第一百九十三手,黑棋恼位接。”
……
“第二百手,白棋占位板。”
“第二百零一手,黑棋天位压。”
再后来,随着时间的不断推移,棋局也越变越精妙复杂,若不是靠强大的脑力和心算能力,柴丝言和庞统恐怕早已记不住棋步,而庞太师虽能眼观实棋,可摆放棋子的双手却已经应接不暇,眼看再继续下去,便大有赶超大宋第一棋手的趋势……
“第二百二十手,白棋孔位逼。”
“第二百二十一手,黑棋山位拖。”
“第二百二十三手,白棋天元大飞。”
“第二百二十四手,黑棋变位飞封。”
哈哈,果然是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终于下到了这一步,望着俩人逆光下的背影,生太师不禁捋着长须感叹:“看来大宋第一棋手,在你们二人面前,真乃甘拜下风!”
听闻此言,柴丝言不由缓了口气,回头冲着庞太师微微一笑,暗示这棋已经下到了第二百二十四手,先前准备的那么多颗棋子确实没有出错。
庞太师会意而笑,抬手继续布棋,再看庞统情绪毫无波动,除了关注棋局,并不在意其他。目前黑白二棋不相伯仲,白棋必须冲断才能险胜,而白棋冲时,黑棋必经挡,被白棋冲断后,黑棋陷入了困境,只能跳出,但是白棋顶严厉,不让黑棋喘气,黑棋一旦跳了,白棋必定顶上!
不错,这手棋果然厉害!
庞统不觉处于下风,不过尚且游刃有余。
“第二百三十手,黑棋狂位卡。”
“第二百三十四手,白棋斜位双虎。”
“第二百三十五手,黑棋……”
就这样,又一炷香的时间过去了,二人的对决也已经搏杀到了关键的地步,可以看得出,不论是谁任何一步计算错误,都将使得全局就此落败。
此时此刻,紧张的氛围不言而喻,柴丝言不由轻蹙起了眉头,庞统的神色也渐渐变得凝重起来。
看着两个人棋步越下越慢,庞太师摆棋手也随之缓慢下来。尽管他们二人记忆力和计算力超乎寻常,可面对如此激烈的对杀,双方显然都已达到了极限。怕是任何一点风吹草动,都有可能引得他们思路混淆不清。
所以说,接下来若是出现错误也是不可避免,关键就看谁先出错,谁错的最多了。有道是,一子落错,满盘皆输,无非就是这个道理。
当然这个道理,柴丝言和庞统更是深有体会,依照目前的棋势来看,柴丝言虽略胜一筹,但额头已经渗出了细汗,望着湖面的眼底也产生了波动。
庞统表面还算淡定,却也不停在脑海里转动着棋盘,眼下黑棋已经被白棋逼进了死胡同,但黑棋的棋筋却不能丢,然而,白棋下一手若是围上,以成缠绕之势的话,黑棋也只能压出顽抗,可恐怕压出却也没用,但也唯有这一手可走,由此看来黑棋怎样都已经不能两全……
也罢,缓缓摇了摇头,庞统别无选择,只得作出决定:“第二百四十手,黑棋咽位退。”
“咽位退?”
等等,这手棋好像有点问题?
庞太师摆棋的手略微一顿,没想到在复杂的计算中,庞统最先出现了错误,这手咽位退下得相当危险,等同于给了柴郡主全面打败他的机会。
“庞将军这样下棋,可是要输啊。”
柴丝言才不相信他会行差踏错,虽然他已经没了赢得胜算,但也不至于这般主动退让,便侧头望向庞统,不确定道:“将军不用再考虑考虑?”
闻言,庞统没有回答,却是沉默着闭上了眼睛。
呵、需要考虑吗?聪明如他,又怎会不知走出这一步,便是给了对方可趁之机?但思来想去,与其只能压出顽抗,倒不如退一步海阔天空。
“不用考虑了,本王甘拜下风。”
沉默了片刻后,庞统缓缓睁开眼睛,终是流露出了一抹无奈的笑意。
常言道,棋逢对手乃是人生一大幸事,既然不能赢得漂亮,何妨不输的体面一些?
“这就认输了?”
柴丝言还真是难以相信,但脸上的欣喜已经克制不住的显露出来,就连身后的庞太师也忙站起来恭贺道:“恭喜郡主!”
“哪里哪里,正所谓胜负乃兵家常事,郡主侥幸能赢,也不过是庞将军有心承让罢了。”
好不容易赢了,柴丝言确实难掩高兴,但表面怎么也还得再恭维一番:“其实,即便输了,庞将军也不必太过介怀,若是将军不肯放弃,再继续对决下去,恐怕谁输谁赢还不一定呢……”
“好了,郡主不必宽慰。”
庞统不屑她这般惺惺作态,便打断她,郑重其事道:“愿赌服输乃天经地义,从今往后,我庞统这条命,就属于你的了。”
“庞将军此话当真?”
柴丝言慢慢收起了笑容,虽然她费尽心机赢了,但却并没有被胜利冲昏了头脑。毕竟漂亮的话谁都会说,然而,真正想取庞统的性命,又岂会那么容易?
看着柴丝言惊疑不定的眼神,庞统轻轻地笑了起来:“怎么?郡主如此大费周章,不就是想要本王的命吗?难道眼下本王的命敢给,郡主却还不敢要?”
“不,你错了,不是不敢要,而是本郡主其实并不想要。”
柴丝言可不上当,对付庞统这种人,她心里早已有了轻重,庞统愿赌服输不假,但他真正目的,还是想要挖掘出自己到底有何目的。
“哦?郡主此话怎讲?”
庞统眼睛微眯,凑近柴丝言的身旁,低声道:“既然郡主不想要本王的性命,那么究竟想要什么?”
“你猜呢?”
柴丝言迎上他探究的目光,似笑非笑。
“郡主的心思,本王不敢妄加猜测,所以,还请郡主明人不要再说暗话才好……”
事到如今,既然胜负已见分晓,庞统也懒得再跟她多玩把戏。
“好吧,既然你如此想知道,那么本郡主不妨就告诉你……”
的确,苦心谋划到了这一步,柴丝言也没必要再掩藏下去……
“其实本郡主想要的很简单,至少比起将军的命来说,应该微不足道,就看将军舍不舍得给了?”
“呵,既是微不足道,本王连命都肯舍了,还能有什么舍不得?”
“那可不一定,因为本郡主想要的是……”
柴丝言莞尔一笑,慢慢贴近庞统的耳旁,这才吐露出了她真正前来的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