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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四章 没有人信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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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上次跟唐敬安一起讨论案情已经两天过去了,天城警署的人就像是人间蒸发一般,许久没有出现在顾怀瑾面前了。
顾怀瑾瘫在沙发上,百无聊赖的换着台。
这两天的生活也确实是为难他了。作为一个爱好仅有推理破案和环游世界的活泼男孩,无所事事整整两天,顾怀瑾总感觉身上都要长蘑菇了。
除了每天晚上去陆凌轩家里蹭饭以外,也就只剩下睡觉这么一件“正经事”了。当然,运动是不可能的,这辈子都是不可能的。
就这种吃了睡,睡了吃的猪生活,还是狂吃不胖。身高虽只有178cm,但体重也只有115kg。
说来也奇怪,自从在明王山下跟陆凌轩偶遇,又莫名其妙的被请了一顿客,就熟络了起来。更尤其是在发现两个人居然是同一栋楼上下户之后,顾怀瑾获得了每天可以上去蹭饭的许可。
茶几上摆着一箱零食,是昨天陆凌轩送来的N市特产——据说是同事送的节日礼物。
顾怀瑾从里面挑出一大包的桃心酥饼,拆开来塞进嘴里,满意的眯上了眼睛。
“好好吃的桃心酥哎。”他含糊不清的感叹道。
但凡是认识他的人,哪会有一个不知道顾怀瑾最爱吃的就是各种各样的桃心酥,对于送来桃心酥绝对是来者不拒。
“看这色泽金黄的外皮,扑鼻而来的诱人香气,还有里面包裹的馅料,这是——樱花味!什么时候出了这个口味的?简直人间极致美味啊!”顾怀瑾仰躺到沙发上,边咀嚼边对着一旁开着免提的电话大发感慨,“哪里买的?哪里买的?”
电话那边的人轻笑一声,“好吃就没问题了,你就放心吃吧,没了我再给你做。”
“哎?你做的吗?”果然不愧是顶尖侦探,就连被美食糊了脑子的时候,还能准确的抓到关键点。
电话那边的陆凌轩听见这话的时候,不由自主的收回一直注视着后视镜的目光,看了一眼旁边的通讯显示,点了点头。
顾怀瑾许久没有得到回话,只好又问:“还在吗?没事吧?”
陆凌轩忽然意识到他在这边点头那边是看不到的,不由得有些尴尬,“没事,我在开车,等会我再跟你打电话吧。”
“嗯,也行。路上注意安全。”
陆凌轩挂了电话,唇角微微勾起,一脚油门再加上一个急转弯,就消失在了一直尾随的几辆车面前。
刚放下跟陆凌轩的电话,没多久,竟然就又有一个电话响起。
“喂——”
“你在哪。”
电话里的声音很低沉,像是在努力的压抑着什么一样。顾怀瑾稍微想了想,他记得上学的时候唐敬安生气,就一直是这种语气。
“在家里啊。”莫名其妙。
“你现在马上下来,我就在你家楼下。”
顾怀瑾:“???”
为什么?
见他不说话,唐敬安的语气越发的焦急了:“现在,立刻,马上,下来!有很重要的事情。”
搞什么啊?
“行吧,反正呆在家里也挺无聊的,你等我五分钟。”
顾怀瑾刨了两把自己的头发,不得不从沙发上爬起来收拾自己的形象。
楼下的唐敬安面色凝重,一直在车门口踱来踱去。
明面上似乎是只有他的一辆车在那里等着,但实际上,这周围到底停着多少辆蓄势待发的执勤车——就不得而知了。
就比如说,在前面那个路口处藏着的江副队,江辰。
江辰,土生土长的天城人,难得一见的优秀警员。刑警出身的他,不仅是在推理能力方面颇有天赋,对于追凶缉犯也是能力卓著。
此时的他正蹲在拐角处的一家面馆的死角处,抽烟。
刚刚跟丢的那个家伙让江辰很是恼火。
从现场一路追过来,就到这个路口一转眼就消失了。明明目标就在眼前,却够不到的感觉简直糟糕透了。
唐敬安面对着自己的车子,手指一下一下的敲打着前盖,时不时的抬手看看表。
不多不少,准好五分钟的时候,楼梯口出现了脚步声。
他闻声望去,从里面出来的那个青年不正是顾怀瑾吗?
居然是在家的吗?
还是说,刚刚回去的呢。
唐敬安面上不动,主动上前打了个招呼:“早上好。”
顾怀瑾在他肩上拍了一下,拉开车门坐了进去,“早上好啊。”他简单的整理了一下衣服,不经意之间看到驾驶室上居然坐着一个人。他心底一沉,唐敬安可没有佩司机的习惯,所以这是……什么意思。
唐敬安从另一边坐上车子,装作无意的一只手摸在车门上,对司机示意:“走吧。”
车子飞驶而过,纵使已经开过了车窗上的遮挡,但是顾怀瑾还是很敏锐的发现了两侧的不寻常之处。
一个,两个,那边还有两个……江副队都派出来了吗?
真是神奇呢。
顾怀瑾轻笑一声,把头扭向窗外,不再看唐敬安,也同样懒得再数外面到底蹲守了多少个人。
耳机里面没有任何的音乐,它的任务只是单纯的阻隔外面传来的声音。
寂静的空气充斥着从顾怀瑾身上散发出来的哀伤,过于安静的氛围让他无意识的磨后槽牙的声音都清晰可见。
意识到似乎是发生了什么之后,顾怀瑾莫名感到很是疲惫,他没了精力去跟任何人说什么。
随便你们怎么想不就好了?
天城警署的审讯室和特案室一样崭新,顺着墙上的指引,都不需要唐敬安带领,顾怀瑾超级自觉的就进了审讯室。不仅坐到了疑犯的位置上,还很自觉的把自己的一只手拷在了旁边。
这一路上都很是沉默。
唐敬安显得很是颓唐,他沉默的坐到了对面,双手交叠支住下巴。他不知道到底该说些什么,就只是盯着桌上的花纹看。
顾怀瑾也不知道该说什么,难道他要说什么不是我做的吗?且不说会不会有人相信,他自己都觉得没什么用处。
“天城还是很美的,是个挺好的地方。”顾怀瑾转过头去,盯着墙壁,仿佛他能透过墙壁看到外面的阳光一样。
唐敬安死死的盯着面前的这个人,一点小小的细节都不肯放过。
再没有人比唐敬安更了解他这位曾经的搭档有多优秀——这个曾被喻为“完美犯罪”的家伙,他说的每一句话都没有任何的惯性,本身就熟读心理学和微表情的顾怀瑾身上,是解读不出来任何问题的。
这也是他为什么选择单独审问顾怀瑾的原因,因为别人来了也没有用。
跟唐敬安不同的是,顾怀瑾很轻易的就了解到唐敬安在想什么,当然这跟他没有刻意的去遮掩是有一定的关系的。
“不是吗?我还是很喜欢这个地方的。”他轻笑着说,但嘴角却拉出一个充满嘲讽的弧度。
唐敬安没有接话,而是问:“是你吗?”
顾怀瑾扭了两下脖子,把头靠在身后的墙壁上,自顾自的说:“天城的空气很清新,人们也都很热情,还有可爱的小动物……当然,甜品也很棒。”不知道想到了什么,他忽然顿了一下,才又继续说了下去,“你喜欢这里吗?”
“当然。因为我喜欢这里,所以我对于所有破坏这样美好的氛围的行为都绝不姑息。”唐敬安斩钉截铁的说,他的目光死死的盯着顾怀瑾。
“我也是啊,很喜欢这里的。”
唐敬安:“是你吗?”
不知为什么,听见这话,顾怀瑾心上像是有什么东西扎了一下一样,一点一点弥漫开的疼。
“是我吗?”他说,声音小的却像是在叹息,“你信我吗?”
顾怀瑾看着面前这个沉默的人,无需得到对方的回答,他早已知道了答案。
——
“顾怀瑾,你摸着自己的良心问问,究竟是谁在无理取闹!”胡子已经花白的老者面色通红,根本压抑不住心里的怒气,他咆哮道,“‘做一个合格的解密者,首先要具备的就是压倒一切的理智和置之事外的冷静。’这话是不是你说的?”
顾怀瑾不语,这话确实是他说的,并且在过去的数十年里,他也是这般践行的。
“孰是孰非……现在,已经不再重要了。”唐敬安也走上前来。
唐敬安低下头,与顾怀瑾的脑门相抵。他闭上眼睛,似乎可以通过这样的方式给予顾怀瑾以放下的勇气。
空气似乎是凝固了。
不仅仅是对于沉浸在迷茫和无助之中的顾怀瑾,更包括了一旁陪伴的唐敬安和他们的老师,还有在门外静静的等待的一种朋友们。
顾怀瑾不知道怎么描述这种特殊的感情——像是对于无法掌控的无措,更像是对于自己的无能为力的自责,或者说,失望。
在校时学习成绩优秀,工作后考核成绩也是优异,无数次成为讲台上的榜样……确实在这个时候,唯一的动摇者。
“你们走吧,让我自己静静。”
他推开了唐敬安的脑袋,把还在屋里的所有人都关在了门外。
“这件事对他的冲击太大了。”门外的另一位女性忽然说道。
他们的面前只有一扇小小的玻璃窗可以看到里面。那个一向恣意张扬的少年蹲在一边的角落里,就像一只受伤的小兽孤独的舔舐着自己的伤口——他拒绝所有来自外界的帮助,哪怕是善意的。
同作师生将近五年,他们何时见过顾怀瑾这种自我怀疑的样子。
“可能就是这样的吧,越是天之骄子,失败所承受的打击也就越大。”刚刚那个老者也点头表示同意。
“走吧,我们要相信他自己可以。”
门外的众人离去了。顾怀瑾听得见外面逐渐远离的脚步声,他偷偷的望了一眼外面,确认没人后,眼泪不争气的就流了下来。
一个月前,T市一名花季少女遭遇碎尸犯,尸块在蒸煮以后被抛在屠宰场,发现后优先交付普案组,备转特案组。
七天后,同样的案件再次发生,特案组正式介入调查。
经过一系列的调查,和特案组一众成员的努力之下,在第四名少女被害之前,真相终于浮出水面。
只是令所有人无比惊讶的是,犯下如此罪行的凶手,就是跟他们朝夕相处的同事,陆一琦。
也是,顾怀瑾最好的朋友。
现在的两人,就只有一扇玻璃隔着。
顾怀瑾打开面前的开关,陆一琦的脸逐渐浮现在对面,从模糊到清晰。
他拿起旁边放着的通讯器,深吸了一口气:“你说实话,——”
“到底是不是你。”
比起顾怀瑾的不理智,坐在对面的陆一琦就冷静的多了。虽然他只是个法医,但是脸上的表情却像是一个老道的审讯员。
陆一琦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子,定睛看着那个焦急的人的面孔。
他忽然就觉得很可笑,“是,又怎样?”
“不是,又怎样?”
在这种时候,证据所向,说什么都是徒劳。
“我说,不是我。你们又有多少人相信呢?”
他的笑声并不能算爽朗,声音也不大,却是顾怀瑾一生的梦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