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9、(二十九) 交易 ...
-
苏白抬头仰望已见黯淡的天色,又低头不由自主看了看自己的手心,一种极其焦虑的情绪涌上身心。
纵是事与愿违,却还是走到了这一步。心中说不清滋味,是后悔多些,还是决绝多些。他只知开弓没有回头箭,兴许从一开始他谋划一切,就早已没有了退路。
万千感慨于心,萧飒仍是清秋节。
四周,秋叶飘落,秋枝无力“低眉”。
“你来了。”负手而立,即使不回身,也知道来的是谁。
“我来了。”白玉堂答道。
“我要的东西带来了?”
白玉堂面无表情:“你要的东西全在这里。如果你是要七步猎杀拳的拳谱,现在就在我手里。如果你是要我这条命,我也在这里。”
苏白愣了下,随后失笑:“啊,我是说过如果你死我便会救展昭。不过,我实在想不出要你的命做什么用?”回首睇睨白玉堂,口吻平静中带着淡淡地不屑,“你的命只有展昭会看重。于我,却是一文不值。”
白玉堂没如苏白预料中勃然大怒。他只冷冷瞪着眼,探手进衣襟取出一本蓝封册子:“废话少说,这是你要的东西。解药拿来!”
苏白微笑以对:“解药要多少有多少。只是我有些怀疑,展昭如此顽固,怎会把拳谱交给你?”
“因为他不得不交。你自己也说了,我的命展昭会看重,如果他知道我想用我的命去换他的,他就一定会交给我。”
“那……我又怎知他交给你的是真是假?”
“自然是真的。”白玉堂眼中迸出浓浓恨意,身形亦不由前移一步。一步过后,复又停下。白玉堂双齿紧啮,狠狠咽下心中那口恶气。“展昭是有意给你假的,但我知道,以你的精明假拳谱根本骗不了你。所以……。”望了眼手中的拳谱,白玉堂露出一丝愧色,“所以我拿了真的来。”
“你选择背叛展昭?”苏白压下想笑的冲动,却怎么也止不住嘴角单边嘲讽上扬。
白玉堂怒不可遏:“我不是背叛他,我是在以我的方式救他。这件事情从头到尾跟他混不相关,可他却被牵连,遍体鳞伤。我只是不想再看到这样的事一再发生、一味重演。苏白,你听着,这场交易过后我会带展昭走,不会再让他插手你与神权山庄的恩恩怨怨。”
“他会跟你走?”
“以他现在的身体状况,由得了他说‘不’吗?就算打昏他,我也会把他带走。”白玉堂冷哼一声,戏谑道:“这不正是你想要的吗?我现在才明白,为何事犯前你总是明里暗里劝他离开。可偏偏碰上猫儿这么个冥顽不灵的,倒是枉费你煞费苦心一次又一次手下留情了。”
苏白垂眸,嗓音沙哑饱含愧疚:“我原本不想伤他,若非他执意搅入局中阻我复仇,我岂会……。”
白玉堂摆手打断:“不管你是真心实意,还是惺惺作态,都没必要说与我听。我也懒得管你与萧老庄主间到底有什么仇怨。兴许是他从前亏欠了你,但你的所作所为太过毒辣,已不再局限私人恩怨。不妨直白告诉你,我虽会带展昭离开,但等我将他妥帖安置在山下后,我还会回来。”
“回来?”
“我与猫儿早认了乘风为友,怎会弃他不顾?等我回来,我会代替猫儿阻止你这个薄情寡恩之徒。”
“原来如此,我还疑惑那个惯会在江湖搅弄风云的锦毛鼠,这次怎么那么通情理,懂得明哲保身。原来是为了展昭,才行这等权宜之计。白玉堂,看来展昭在你心里的分量,不一般啊。”
白玉堂闻言心中一紧:“你这话什么意思?”
苏白薄唇微抿,也不解释,反笑得有些凉薄。“没什么。我只是想让你知道,几次留手皆是顾念展昭与我有恩。若是换你来阻,我必不会手下留情。”
“不需要。从你杀人的那天开始,就应该知道我与猫儿不会袖手旁观。何况猫儿还是公门中人,即便未来你侥幸逃脱,他既已识破你的真面目,也必将天涯海角追缉,制裁于你。我想,这点觉悟你总该有吧?”
苏白不言,但表情冷漠显然已做好了觉悟。
白玉堂突然抬手,把拳谱抛了过去。苏白接住,不解道:“做什么?”
“给你验证真伪,省得说我拿本假的来诓骗于你。”
苏白翻开,一页一页看得仔细,渐渐脸上露出心满意足的笑容。
白玉堂道:“如何?”
苏白眉毛上挑:“你就不怕我背信弃义?拿到拳谱后出手杀你?”
白玉堂哈哈大笑:“如果你觉得你有这个机会的话,大可试试。只是,我知道你一定没有,而且你根本不会杀我。”
苏白也笑起来:“何以见得?”
“你自己也说,我的命对你一文不值。当然,还有另一个最重要的要点。”
“什么?”
“如果我现在死了,展昭也会死。我死你固然无所谓,但他若死了,便不符合你的期望了。再退一万步,若你手里的这本还是假的,那这世上知道七步猎杀拳的人就只剩下了萧乘风。萧乘风绝不会给你得到这套拳法的机会。我想精明如苏兄,应该不会做这种损人不利己的事吧?”
苏白仰天长笑:“白兄,我现在越来越钦佩你的才智了。一直以来,恐怕是我看走了眼。”
“怎样都无所谓,只要你把解药拿出来。”白玉堂抬头看了眼天色,眉头皱紧,表情变得烦乱不安。
在来这里交易之前,他曾跑过一趟四和堂,但是堂内空无一人。随后他又去了其他地方找萧乘风,但哪里都觅不得人。不知何故,整个神权山庄像是被掏空一般人影无踪,着实让白玉堂纳闷了许久。他相信会发生这样的事一定跟苏白有关,这也更让他下了决定,不愿拿展昭的性命冒险。只是如此耽搁,留给他救展昭的时间不多了。
苏白也别有意味地看了眼天色,从怀里取出一个瓷瓶。“也对,展昭死了于我一点好处也没有。”
“还有压制展昭内力的解药。”白玉堂补充。
“协议达成,都给你又何妨。只是你必须答应我,一旦展昭无恙,立刻带他走,一刻都不要多待。这神权山庄很快就要化身炼狱了。”
又取出一个瓷瓶,苏白单手一扬,双双抛到白玉堂手中。
白玉堂默默注视手中瓷瓶,白透的瓷面映出自身眸光中交战着难言而语的矛盾。手骤然攥紧,紧皱的眉宇不是犹豫,而是下定决心的征兆。急速回身,他毅然迈开步伐离去。
“用跑的吧。”
身后传来苏白低沉的嗓音。白玉堂足下生出停顿,眼睛微斜,却没有转身。须臾,身形毅然拔地而起,没入乌林。
夕阳带来艳色,天地不知不觉被染红,就像止不住的血液从体内和缓却不间断地流尽的感觉。红中红,是身旁枫叶的超脱,洁静的白衣镶嵌其中,徒惹莫名腥味。这,不是血的红,却别有一种血的粘稠,浸透了瞳孔,黏连了脸、手、一切曝露在外的肌肤,让白玉堂不断困顿在胶着与焦灼中。
是身的胶着,还是心的焦灼?
白玉堂不知,也无暇细思。他只是一味发足狂奔。穿过枫叶林,山脚的山洞隐约而现。僵着的脸色才有了一丝松弛。
胡乱拨开掩洞的杂草,白玉堂几乎是以冲的姿势进到山洞。“猫儿,我把解药拿来了。”
光,借由他的卤莽打了进去,照到斜依山壁而坐的展昭脸庞,犹如蒙上一层淡淡浅浅的薄雾。微皱着眉的面容,被光束的焦聚衬托出来,仍是安详而恬静。
一口气吐尽,心情骤然放松让白玉堂突然靠住山壁,双腿虚脱得发软。
只是……这样的松懈仅片刻,片刻之后他已发觉了不对。
四周弥漫着不易察觉的寒气,尤其从展昭周身不时发出的微弱地反光更让他诧异莫名。
“猫儿?”他试探着又叫了声,得不到回答。
走过去,单腿跪下。洞口微弱的光,把展昭映得不甚清晰,可仍看得出那张苍白的脸,白里泛着点晶莹,就像是雕琢冰玉时特有的晶莹。白玉堂费解地伸手去探其脖颈,只感应到抽心的凉瞬间由指间传至全身。
面色大变,白玉堂惊骇至极:“猫儿!!!”
惶恐张臂揽住展昭脖颈想将他拖起,却不想展昭身体如灌了铅般沉重,而白玉堂也由于心太急拉起的速度太快,一时失了平衡,身子一倾,脚步微错,反跟着栽了下去。所幸白玉堂急中生智,下跌的同时身子兀自一翻,已面朝上,背朝下,稳稳将展昭接到怀中。
双手由后拂上展昭脸庞,有力地揉搓,晶莹渐落。原来,那反光的不是展昭本身,而是结在他身上的冰霜。
“怎么回事?哪里来的这些霜?三个时辰还没到啊。”
白玉堂喉咙沙哑,一句话没有咽下,已着紧去搓展昭的手,揉展昭的心口。
“猫儿,应我一声。我把解药拿到了,你只要吞下去就没事了。来,把嘴张开,听到没有?”
见展昭毫无反应,白玉堂管不了那么多,强力扼住展昭下颚,欲捏松他的牙关。可是展昭牙关紧闭,显然已冻僵,任白玉堂怎样使力俱无法办到。
白玉堂灵机一动,勉强把展昭扶坐好,掌心贴上其后背,内力源源送入。但不到须臾,白玉堂突然撤掌,展昭又毫无知觉地倒回他怀中。
白玉堂低首而视,拢眉皱成“川”字,狂怒的眼神挑着青筋暴突而出,吼声震得整个山洞仿佛都摇摇欲坠。
“你是怎么回事?现在这个非常时期你还添乱?不要化散我送进来的内力,浪费了我的心意呀。”
不给反应,始终不给反应。
白玉堂狠狠一咬牙,手脚并用又开始反复对展昭四肢揉搓起来,嘴里不断絮絮叨叨:“猫儿,你不会有事的。这点小小的寒毒怎么可能要了你的命?你是九命怪猫,性子又臭又倔,这点小小的劫难撑一撑一定可以挺过去的。不许给我认输啊。”
搓脸,搓手,搓着全身。几乎是想将所有力气都用尽,将展昭那张发白的脸搓出原有的血色来。
可要知道,冰是搓不出血色的。
此刻展昭的身体就像冰。冷的像冰,僵的像冰。白玉堂能搓出来的也只有寒气。
寒气不是由外而内,是发自展昭自身内体。
也许,他真已化冰,真已成冰。
颤巍巍的手缓缓抬起。一根食指,悄悄上探,停在了展昭鼻下人中处。
山洞中有山露在滴。
这个失去了一切声音,连呼吸也短暂失去的间歇,静得居然能让人分辨出原来有山露的存在。
一滴滴了下来,两滴滴了下来,三滴,四滴,五滴,六滴……。
白玉堂屏住呼吸,默默在数。
为何感觉不到气息?难道说是手指被冻僵了不够敏感,还是这只死猫恶作剧?……对,一定是这样,他会龟息大法,他在捉弄他……。
弯身贴上展昭胸膛,白玉堂不甘心地又去听心跳。
有。
没有。
有。
没有。
到底是有还是没有?他刮了自己一个耳光要自己镇定下来,深吸口气要自己仔仔细细地分辨。
他好像听到了心跳,但那心跳是他自己的。
而展昭的呢?为什么他听不到?
冰冷僵硬的身体被一双手紧紧抱住。无论是男是女,被这样一双有力的手拥抱,都难以挣脱,只因那搂过来的不止是手,还有他的心。
“猫儿,别开玩笑了。我好不容易把解药从苏白那里拿来,没道理前功尽弃的。”白玉堂满目纠结,眼角渐渐泛红。“你……是不是累了?这么多年风雨飘摇下来,再坚强的人也受不住长久地摧折。你是想歇一歇,对不对?好,我陪你。无论你去哪,你要做什么,我都陪着你。可你得答应我,等会儿缓过来得好好把药吃了。”
白玉堂表情突然平静下来,目光异样温柔地落到展昭身上,手也不得停,始终揉搓着展昭发冷的身体。
“这么多年,你总在为别人付出,从入开封府后一直如此。以前我问过你会不会累,你只是笑笑,什么都没说。其实我懂的,一个总在掏自己满腔热忱供给别人,即便自身拥有再多,又怎能有不被掏空的一天?”
长长的叹息,像是发自内心最深处的疲累,在山洞幽幽回荡着一种被离弃的愁情:“渴了便想喝水,累了便想歇息,这是人之常情。只是喝水之后还会渴,歇息之后还会累,却不同于生死。所以我不明白,人死不能复生,那又能再做些什么呢?或许,人之所以会死,是因为他太疲惫,什么也不想做了。你现在不会也是这个想法吧?”
这念头只在脑海里闪现了瞬间,便让白玉堂感受到了锥心之痛。
“不可以有这种蠢念头,我不许!以前你做任何决定,都喜欢一意孤行。这一次,总得听我一次吧?”
苦涩的笑渐渐放大,手亦越抓越紧,越搂越紧。平静的眼神动荡了,闪动流泻着内心深处一种微妙的感情——又是怒,又是怜。
“大概在你眼里我一直只是一个任性的弟弟。你看我晚你几十天,便处处让着我宠着我。我要和你比武你就比,我要抢你酒你就让,除了你做人的原则、你的挚爱的月华,什么身外物你不可以割舍?因为你根本不在乎这些,亦不在乎我的任性。那我问你,你到底有没有正视过我?如果我的任性只是你对待孩子的纵容,那你有没有看清真正的我、了解过真正的我?”
喃喃自语令高昂的情绪瞬间低落,那是自身的反思。片刻后,情绪又高涨上去。
“真正的我……对,真正的我也可以不任性,也可以像你那样去割舍,我的云浪,我的武功,我的命。如果是为了最重要的人,即使要割舍我的自尊和骄傲也可以。我可以向你妥协所有事,但唯独……我不许你死!至少不能是这样的死法。你知不知道你这样有多窝囊?知不知道你这般处事让我像个笑话?知不知道我是怀着怎样的心情去拿那本拳谱?知不知道我考虑了多久才最终决定拿左边还是右边的?你又知不知道我在面对苏白交换解药时,心头有多紧张害怕?我怕他不肯给,我怕他一拍两散,那你就死定了。好不容易我克服了所有拿回解药,可是你怎么能够在这个关口就放弃自己撑不住了?”
怒的紧绷,到了极限,是悲伤的刹那弛懈,是情绪的崩塌,是理性的溃散。
乱了,一切都乱了。
紧抓的手又开始使力开始摩挲,指甲几乎深深陷入。白玉堂脸上的表情绞着苦痛,不断地,似有似无地用自己的面颊磨砺着展昭。
也许,从再次见到展昭安然无恙的那天,他已变的不对劲;也许,从见到展昭的第一眼时,他的人生已经乱得彻底。
他和他,真的是朋友吗?他们之间真的只有友情吗?
白玉堂第一次在心底责问自己。
如果是,究竟是怎样的友情让他现在那样迫切地抱紧他?即使已经抱紧,仍觉不够,还想再紧些,再深些。不但不失去,还想拥有,彻底地拥有。
“猫儿……我吻了你。”
蓦然低首剖白,惊了的反是自己。白玉堂不明白自己为何突然提这个,那日莫名荒唐的一幕,本是他想一辈子带下地府的辛密。然,现在,他说了出来。
抬头,他去看他紧阖的眼睑。然后笑了,自嘲地,自卑地,堕落且无奈地。
他终于明白自己为何会说,原来这个腐朽的自己已经情不自禁将唇印上怀中已冰透且毫无生气的脸庞。
“你会鄙视我吧?我做了这种侮辱你的事,却一点也不后悔。我,是不是无可救药了?乘风曾劝我放手。可我一直不明白……其实,我现在仍不明白,自己到底把你当成了什么?对你的这种感情与情绪又是什么?我不仅什么都不懂,甚至什么都帮不了你……。”
脸沉到展昭肩窝,自语声却没有因为压低头颅而将情绪的再次高昂给埋没了:“我只知道我的感情是实实在在的。即使分不清是友情还是别的什么,我却很明确自己在乎你,你的生,你的死,你的一切。如果可以,只要你能活着,要我做什么我都愿意!猫儿,猫儿,猫儿,猫儿……。”
他不想放弃,只因他完全无法接受展昭气息全无心跳骤停的现实。只要还有一线希望,他就想试一试,为了展昭,也为了他自己。
单手托住展昭后背让他平躺下来。脱去外头冻透的蓝衫,只剩下里头一件亵衣。
他不断地揉,不停地搓,他在救人,亦是在找寻。
曾经,他的身体是那样炙热。他曾背着浑身是血昏迷了的他一路去往开封府,那火般的炙热一直灼烧着他的背,令他汗如雨下。
曾经,他的身躯是那样柔韧。练阴性剑法的他一向有着比别人更能屈能伸的韧性,到最后甚至扩散到他的人格。
曾经,他的身上飘着一种独特的味道。是月华给他制的熏衣香袋,如今伊人已逝,香袋已损,他身上却若有似无飘起另一股他爱极了的莲香。
曾经,他总是用他那双明亮的眼眸含笑吟吟地望着他,嘴角也挂着笑,淡淡地,偶尔露出无奈妥协地宠溺。
曾经,曾经,他们之间有着太多让人追思的曾经。他不想把这些曾经都变成回忆,他要找回来,找回他曾经、现在、将来一直唾手可得的东西。
汗水是付出努力的见证,颗颗热汗地滚落,仿佛融化了展昭体内部分寒冰,他的身体似乎不复先前僵硬,牙关亦被白玉堂用手指生生撬开。打开瓶盖,将两粒“冰冻三尺一日寒”的解药塞进展昭嘴里,发觉药粒仅仅被含在口中,无法吞咽。于是他将两根手指伸进去,努力将药粒推向喉头。
撑开牙关的手一不留神松了,坚硬地牙闭拢下来,血立时蔓延在展昭口中。
腥味的血,助着药粒更顺滑地涌向喉头。白玉堂艰难地抽回手,管不了自己被咬破的手指,立即去托展昭下巴。
“吞下去,只要吞下去就好。”白玉堂碎碎念着,“如果你是被体内寒毒暂时封冻了心跳,只要去了寒,一切自然会好。”
药粒仍卡在喉口不见动静。
“不要玩了,我知道你没有死。平日我对你各种要求也不见你推辞,这次只是叫你咽口口水便那么难吗?猫儿,算我求你了,吞下去吧。别死,求你了,不要死……。”
掉落下来酸涩的晶莹已分不清是汗还是泪,也许两者都是,也许两者都不是。但不管怎样,那掉落下来的晶莹正好落在展昭喉结处,伴着不期然地滑动了一下——药吞下去了。
任何一个细节都瞒不过白玉堂,他惊喜地一把将展昭扶起开始拼命摇他:“混账东西,你果然没死,果然还活着。死猫,你真是太可恶了,你个混球王八蛋杀千刀的……。”
怒喜交杂的责备渐渐没落,头再次埋入肩窝,这次浸透亵衣的却是真正的泪,喜极而泣的泪。
解药入腹不消片刻已开始作用。加上白玉堂内力襄助,又帮他灌下化解抑制内力的药,令他自身内力凝聚,药性起效更甚。猛咳几声,展昭已然醒转。
第一眼看到的是白玉堂悲喜交加的脸孔,这张脸在一瞬间扩大而后模糊,接着他只觉得自己身子一紧,是白玉堂紧紧把他给拥住了。
“白兄……你又想……把我闷死吗?”
白玉堂破涕为笑,继而大骂:“你这只死猫,一好就神气起来。你知不知道你刚才差点嗝屁?心跳、呼吸都没有了。下次再开我这种玩笑试试,看我是不是真会闷死你!”
展昭虚弱地笑起来,明白白玉堂的火绝对发的不冤枉,因为连他自己都有一种劫后余生的感觉。
劫后余生?
不,劫后未必余生。
劫后的变数这才刚刚开始。
去的快,来的也快。
或许他的人生注定便是多灾多难。否则,他不会望到出现在洞口的那个身影,不会让那个身影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蹿进来,不会来不及示警,更不会让那身影手持尖刀刺向白玉堂后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