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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二十四) 破迷入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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谧夜,万物俱歇,万籁俱静。夜的深沉笼罩大地,如轻覆玄纱,如轻掩乌绸,宁心静气中透露暗的未知,几许神秘,几许狡黠。
一点黑影由远至近,几个起落,以轻巧身姿落到屋前。
勉强穿透云层的月光照不亮四周,只朦胧了一身黝黯,变得些许不同。虽看不真切,隐约间仍可分辨那并非黑衣而是件墨蓝长衫。转首的刹那,胧月恰好探出头来,漏下的光辉恰好映清那张与别不同的面容。不是展昭,又能是谁?
确定四下无人,展昭终推门进得屋去。
没有点灯,展昭出乎意料地在屋中忙不迭地翻找着什么。衣柜,木箱,床底,挂画后方。指关节在地上、墙头有意无意地敲敲打打,似乎在确认有无暗格。整整忙了半柱香有余才停下,随后取出怀中火折,把桌上油灯给点亮了。
他坐到桌边,抬手翻过两只小杯,执壶倒上两杯凉透的茶水。脸上的神情不复先前小心谨慎,反倒显得从容不迫,视线时不时瞟向门楣,像是正在等待什么人。
“你一个人倒一杯就够了,那杯想必是给我的吧?”
门被推开,萧乘浪阔步踱来。
展昭微微一笑,抬手做了个“请”的姿势。萧乘浪虽满脸不甘愿,仍是坐到展昭身边。只见展昭举杯径自小酌一口,道:“萧贤弟还是那么快人快语。”
萧乘浪冷哼一声,挑眉:“不敢当。比不上你耳聪目明,没想到我一靠近便被你发现了。”
展昭旦笑不语,向四周望望,须臾才道:“这里被整理地很干净,我刚才一路摸过来连一点灰尘都没有,真是一点也不像是个有段时间没有住过人的房间。”
“是我吩咐下人每天都要打扫一遍苏大哥的房间,现在通哥的房间也是一样。”
“贤弟真是有心人。想必你和苏兄的关系一定很好吧?”
“我和通哥关系也很好。”萧乘浪顿了顿,神色阴晴不定。“展昭,你到底想说什么?”
展昭笑了笑,执壶又给自己添满一杯。“其实也没什么。只是展某一直以来有点疑问又有点好奇,萧贤弟你为何当初可以如此确定那具无头尸体便是苏兄呢?”
萧乘浪面色大变,猛一拍桌子,起身怒道:“展昭你什么意思?难不成你怀疑我?怀疑苏大哥诈死,怀疑我帮他桃代李僵?我为什么要那么做?”
展昭表情一成不变,他冷静地对视着一脸理直气壮的萧乘浪,拍了拍其肩,安抚道:“贤弟莫要动如此大的气,展某并没有那个意思,只是单纯地想知道贤弟是如何确认苏兄遗体之事,好一解心中困惑。”
萧乘浪被他温和的话语一堵,没了发作的势头,只得硬着头皮重新坐下。“这个我已经说了不下千遍了,你怎么和我大哥一样不长记性?是胎记,胎记!要不要我把那个胎记的详细样子都一一细禀一遍,好让你确定一下我有没有说谎?”
展昭笑了下:“倒没有这个必要。”
瞪了展昭一眼,忽而像是想起什么,萧乘浪没好气道:“哼,明明是我该质问你的,你倒懂得反客为主。”
“萧贤弟要问我些什么?”
“你到底在这里找什么?”
“这里?”展昭佯装发愣,“你是要问我在苏兄的‘这里’,还是陆通的‘这里’,还是洛兄的‘这里’呢?”突然唇角上扬,眼睛仿佛明亮地亮出一道彩。那是自信的笑容,一切俱在掌握的笑容。“贤弟你一路跟我连逛三处地方,怎能不把话说清楚?”
“你……。”
萧乘浪杏目圆瞪,微张着嘴的模样将他的吃惊表露无疑。这个展昭居然知道他一直在跟踪他,他还以为自己只是适才靠窗太近才被发觉。原来……原来他早就知道了。面色骤然阴沉,口气也变得冰冷无情。
“既然你早知道我在跟踪你,为何不早说,一直到适才才揭穿我?”
展昭摇头连连:“贤弟此话差矣,展某并没有要揭穿贤弟的意思。首先,展某私查这几位的房间已属不该,难得贤弟不点破,没令我难堪,展某已当感激不尽,哪里还会揭穿贤弟?其次,展某只是自己口渴,倒水的时候想到贤弟应该也渴了,便多倒一杯,不想贤弟却急急跑了出来。不过这么一来,展某心里又生出另一个疑惑了。何以先前贤弟无动于衷,而到了苏兄的房间,你便按捺不住,莫非此处真有些什么?”
萧乘浪冷笑更甚:“展昭,你拐着弯子说话累不累?你不嫌累,我听着心烦。没必要拐弯抹角婆婆妈妈的,想说什么就直说。”
展昭低低一笑,笑容中的爽朗根本不为萧乘浪言语尖刻所动:“有贤弟这句话,展昭便无所顾及,好坦言直陈了。”
放下手中小杯,他正色道:“不瞒你,令兄一直在暗中调查令尊真正的死因。后来这件事被我知悉,便也帮着令兄调查。那日那个黑衣人亲口向我承认,令尊是被他下了苗疆五毒教的一点红毒死的。”
萧乘浪一脸震惊,霍然挺身而起。
“看来贤弟是不知道这件事了。但请少安毋躁,听展某把话说完。”展昭按手在他肩头,要他坐下。“一直以来,我都以平日助包大人查案的惯例经验,从动机入手,所以我一直觉得洛震海最值得怀疑。”
“洛大哥?这不可能。洛大哥把我爹当成自己的亲生父亲,他决不可能会做这种大逆不道的事。”萧乘浪不假思索道。
“萧兄也如此说,不过谨慎起见,我当时保留了我的意见。不过,我现在的确可以确定,凶手不是洛震海。”
“哦?为何?”
展昭双眸晶亮盯视着萧乘浪的面容,直令他浑身莫名地不自在。“因为萧贤弟你一直都在给我启示。”
“我?”萧乘浪不可思议地瞪着展昭。
“不错,就是你。”展昭起身走到窗边,平静地向外眺望,“你太年轻了。少年人往往才会沉不住气。”回头看萧乘浪,目光如炬,“萧老庄主将你教得很好,你有一双澄澈的眼睛,一望即知是个不太会说谎的孩子。”
展昭的话听着不着边际,可萧乘浪莫名觉得他话里暗藏玄机,一时之间倒是生出满腹好奇。
“虽然这两次出事都把我弄得灰头土脸,但我还算有心,分别问了萧兄和白兄当时你的反应。他们告诉我的都差不多,说你在看到苏白的无头尸体时,面带冷惧,不发一言。萧兄说,那可能是因为你被眼前一幕吓坏了,于是噤若寒蝉。当然,我觉得也有这个可能,毕竟就年纪而言,你只有十八,对我们这些虚长你七八岁的人来说,你的确仍算个孩子。”
萧乘浪不悦地瞥展昭一眼:“别说得那么恶心,要倚老卖老,你还不够资格。”
展昭不怒反笑,纯澈的笑容仿佛可以洗涤一切污秽:“只有孩子才不喜欢倚老卖老的人,因为他们总是忙不迭地长大,为自己是大人的事在争辩。”
一句话,噎得萧乘浪双颊憋红,说不出话来。
“好了,还是转回正题。你在苏白死的时候一言不发,甚至连一滴眼泪也没有落过,可是当陆通死的时候,却悲痛欲绝、伤心难止……。”
“只因为这样,你就怀疑我?”
“单凭这样的理由,未免有些薄弱。但是当我回想起那黑衣人说的一些为搅乱我想法的话时,却意外得到了一点启示。我仔细想了想,他曾提醒我在苏白被杀前有一轻功绝佳的人引我追了出去,那的确不是一个下人该有的身手。我明白他的目的其实是为了引我想到你。但我却可以确定那天与我交手的黑衣人绝对不是你,这样一来,你的嫌疑反被洗清了。同时也排除了那个黑衣人是苏白的可能性,因为被杀那天他一直与我在一起,是绝不可能一人分饰两角的。”
“到现在我还是非常钦佩那个黑衣人的才智。所谓可以让人生疑的话,未必就是假话。但他很巧妙地利用了我思想中的狭隘——主观认定是一人犯案,而忽略了两人共谋的可能。其实只要想通了这点,很多悬疑就可迎刃而解。像是当时为何恰巧有那么个轻功高手引我离屋;像是我那把随身携带的剑上为何会被人抹了麻药,又何时被抹;像是萧贤弟你对我的态度为何忽然有了巨大变化。如果说那是由于对苏白之死的震惊转为悲伤,再化为迁怒,在当时没有丝毫根据的情况下,你既被苏白死状吓傻,未免转变太快,过于急躁了吧?”
“急躁?”萧乘浪冷哼一声,“你倒是说话婉转。何不直接说我是在作假?甚至为了掩饰,故意挑动其他人来与你为难,是也不是?”
仇恨的目光比猎鹰还要尖锐几分,丝毫不掩地逼视过去,利如刀刃,恍要割裂展昭的身躯。声音虽像是经过了极度控制有所保留,但恨意仍止不住外泻而出。
“你怎么知道我不是因为讨厌你,才那么做的?!”
萧乘浪一语毕后,屋内长时间陷入静默。
展昭不说话,只静静地、疑惑地、却也无所畏惧地面对着眼前的恶意。那双仿佛可以洞察微末毫厘的眼,用一种极其矛盾的炽热目光反复打量萧乘浪,让他不自在的感觉加剧,直至脸涨得通红,应和着油灯里正燃得旺盛的火苗。
空气仿佛因这不寻常的寂静,流动得异常缓慢,当正要几近乎凝固的当口,一声叹息打碎了一切禁锢。
“不管我曾经怎么想怎么以为,现在萧贤弟让我认清了一个我始终不太肯定的现实——看来你是打从心里真的讨厌我吧?!”
“是又如何?我就是讨厌你,怎样了?”
猛地抬头朝萧乘浪望去,迫人的双目不再温柔似水,神色犹如极地寒冰,面容冷峻:“那你就有了作伪的借口,有了挑唆他人与我为难的动机,不是吗?”
巨大的气势震慑住萧乘浪,他不由自主又从椅凳上站起来。
展昭见他如此,叹口气,柔和了口吻:“我不知道你为什么会突然改变态度,记得前不久你还和我有说有笑,还亲切地叫我展大哥。当然不排除你是因为疑心是我杀害苏白如此。只是,我想要说的是,有些东西即使可以骗得了别人,却无法骗过自己的内心。”
“你……我不懂你的意思。”紧咬下唇,萧乘浪别开脸不再看他。
“你懂的。”展昭笑起来,感觉那笑容像要暖化万物。“为亲人哭泣的你是如此伤心,适才听到令尊死于毒杀又是如此震惊,你又怎是那种失去亲人无悲无痛的麻木之人?”神色忽而哀伤,眼睑半垂。“一个人活在世上最痛苦的一件事,便是被自己看似重要的人利用去伤害另一些重要的人,最后惨遭背叛。人如果这样糊里糊涂死去,下到黄泉也一定难以瞑目。”
“利用?背叛?”萧乘浪突然仰天放声大笑:“展昭,你真的太滑稽了。是谁给你这种盲目的自大?你凭什么认定我被利用了?最莫名地是,你居然还想暗示事后对方会杀我?……哈哈哈,真是太可笑了,你在开封府的那个四品带刀护卫是怎么混的?证据呢?你们官府中人不是最讲究证据的吗?难道就凭你这样信口雌黄便能定了一个人的罪?原来,你跑来跑去翻东翻西,不是为了找什么物证,而是想把我引过来听你说上那么通胡言乱语呀!哈哈哈!”
“展某的确是想找物证,只是恰巧钓上贤弟这条小鱼,豁然开朗了一点思路。因为展某也是个贪心的人,未免有些心切想看看能不能再钓上一条更大的。”
萧乘浪勃然大怒,拍案叫道:“你别白费心机想从我这里套到些什么。我不妨明明白白跟你说,就算真是如此,我也什么都不会说。”
“那么是真有其事了?”见萧乘浪憋着一张脸不再言语,展昭低叹:“也罢。你今天可以不说,展某勉强不了,但你总有要说的一天——明日,或是以后的任何一个日子。因为接下去恐怕就轮到洛震海或是令兄性命堪忧了。”
萧乘浪面色煞白,话语中已不复先前的气势:“我……我不会允许这样的事发生的。”
“你不允许?如果你先死了呢?”展昭语气开始尖刻。
“我会死?”萧乘浪大笑,“说笑呢吧。展昭,我不会死的。”
展昭双眸猛地一亮,低沉着声音朝萧乘浪一步步走来:“你似乎很肯定地说了这种没有任何根据的话……。”一滴冷汗从瞬间变脸的萧乘浪额顶滑落。手已搭上他肩头,展昭一把将他摁坐回椅凳,口吻已近威胁。“萧乘浪,事到如今你还不肯说实话?”
“我……我要说什么?”
“不管那个黑衣人是谁,我可以肯定地告诉你,无论他曾向你允诺什么,你都最好不要完全信任他。因为他曾斩钉截铁地告诉我他不会放过山庄的任何一个人。所以对你,他有撒谎的理由,对我却没有。我现在开始有些好奇了。如果我猜测的黑衣人身份没错,那连与他如此要好的师兄弟他都可以眉头不眨一下地砍下对方的脑袋,你又有什么自信,他不会杀了你这个仇人之子?”
萧乘浪的脸阴沉至极,再次别开,不再说话。
“你是萧兄胞弟,故而我才一直以来将你排除在外。但是事实证明,很多迷团正因为有你插上那么一脚才变得混沌不清。我实在想不明白,在我告诉你那人可能是杀害令尊的嫌凶后,你明知他居心叵测要杀光山庄的每一人,为何还能如此信任他为他掩饰?你究竟有什么理由要将神权山庄毁于一旦?”
“展昭,你是不是已经认定了他是真凶?”
“我本不该认定,因为证据实在薄弱。”展昭用手指了指心口,坦然道:“只是我的心告诉我,我完全相信令兄萧乘风。”
萧乘浪为他满是坚毅的表情震慑住,眼神慢慢流露出不自然的哀伤,然后眼神又在变,转为即将风雨欲来的怒气。他忽然执起桌上展昭为他倒的那杯茶水,一口饮尽,然后再倒再喝,一杯接一杯,让看的人误以为他此时灌的是酒。那飞快的动作,标志着他正在发泄某些难以言喻的情绪。当他将壶中茶水喝得点滴不省,复停下来,再次看向展昭。眼中已没有了任何感情,只剩一抹冰冷。
“我听大哥说你受的伤满严重的。不过看他天天给你送药去,想必现在也该痊愈了吧?”
展昭微微愣住,旋即似有所悟地轻笑起来。他已经明白那抹冰冷是属于杀意的冰冷。
“就算我还带伤,萧贤弟只怕也占不了展某什么便宜。”
“有些事情必须试了才知道。”
“你要杀人灭口?”
“应该是切磋时刀剑无眼吧?”
展昭禁不住笑意加剧,以至牵动胸口未愈的内伤,不禁引起低咳。他摇摇头,笑道:“孩子就是孩子,不但想法天真,更好强得要命。非亲自试上一试,吃一次亏,否则永远不承认某些事实。”阻断萧乘浪抢言,展昭又问,“听说,上次你和白兄动手了?”
展昭笑得古怪,让萧乘浪脸上一阵红一阵白:“关你屁事?!”
“事是与我无关。只是好心奉劝贤弟,顺便给你提个醒。如果你连当时的白兄都无法取胜,那今日与我亦是必败之战。”
“你少虎我。江湖上人人知道,白玉堂与你半斤八两,我就不信受了伤的你可以胜过他。”萧乘浪忿忿道:“上次是我一时大意,在内力上着了那姓白的道,当时如果我用虚空剑法来对付他,我未必会输。”
“崆峒绝技专用来克制内力的虚空剑法吗?”展昭无奈摇头,“如果当初让你试上一试便能知道真章。不过江湖上说我与白玉堂功夫相若的话倒是不假,只是那是指我们都动真格的拿出看家本领来比斗。不过我上次看到他尽全力也是五年前的事了。唉,他这人心肠其实很软,不到生死关头是绝对不会动用杀人剑法的。”
展昭轻描淡写,却让萧乘浪一路哽塞到底,冷汗亦不自觉接二连三冒出来。展昭笑容似真非真似假非假,完全摸不着真伪。也正因如此,萧乘浪只觉自己的心跳越来越快,紧张不安的情绪如鲠在喉,好似随时会爆发,却始终在体内来回冲撞觅不得出口。
手里的剑握得死紧,手心因情绪波动厉害渗出手汗。霍然起身,突然绷直的腿将所坐的椅凳撞翻出去。管不了那么多,他向后退走几步,敏捷的转身又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
“展昭,不是什么杀人灭口,也无关任何阴谋。我萧乘浪只是看你这个人不顺眼。我讨厌你伪善的个性,讨厌你蛊惑人心的假笑,讨厌你拐弯抹角的说话方式,讨厌你无论是口角还是功夫比试上处处算计别人,讨厌你的长相讨厌你的声音,总之从头讨厌到脚。所以不管你说的是真是假,我今儿个都要试试能不能打得你满嘴找牙,叫你再也笑不出来。”
展昭摸摸腮帮子,苦笑不矣:“可真够狠的,我都不知道自己居然有那么多讨人厌的地方。”仍是坐在椅上纹丝不动,只是左手的湛卢已从容不迫地移到了右手。“这架看来是避免不了了。那么萧贤弟,就让我领教你的高招吧。”
“来吧!”
随着一声不轻不响的低喝,萧乘浪已拔剑在手。刚向前迈出一步摆开架势,萧乘浪忽然发觉自己双腿抖得厉害,恨恼地以拳死命捶打几下,却越敲越抖,最后甚至连拿剑的手也抖了起来。
奇怪,他只是紧张而已,并非怕了那展昭,可为何会抖得如此厉害?萧乘浪纳闷地想。
于是他又向前迈去一步,可是这一步却令他整个人一软,“扑通”一声单膝跪了下去。
这下连展昭都诧异地坐不住椅子了,快步上前扶住萧乘浪摇摇欲坠的身体,急问:“怎么了萧乘浪,你哪里不适?”
萧乘浪一把揪住展昭衣襟,连说话都变得艰难:“好……,好你个……展昭。居然……居然下毒害我……。”
说是迟那时快,全力一掌便击上展昭胸膛。
闷哼一声,展昭被打飞出去,在身子落地的那一瞬间,他以为自己是被萧乘浪给摆了一道。正想起身反击,却惊异发现萧乘浪倒地捧腹翻滚,一脸痛苦,面色发青唇发紫。只见他呻吟着滚了几圈,便停下,两下抽搐后便再也不动了。
展昭试探地叫了几声,不见动静。于是抚着旧创新伤走过去。以剑鞘抵住萧乘浪要害,另一只手将他翻砖过来。只一眼,展昭瞳孔倏地缩了缩,他惊愕地发觉萧乘浪竟一脸死寂,明显是中了剧毒,再仔细去探,已没了脉搏。
死了?怎么会?
展昭不自觉朝桌上的杯子看去,心思千涌百转。
明明和他喝的是同一壶里倒出来的水,萧乘浪死了,而他却没事。那么就不是水里有问题。是杯子?展昭走过去,将杯子执起来查验,也丝毫看不出有什么问题。也对,如果是在杯中下毒,又怎知他会倒茶,又正好拿下过毒的杯子给萧乘浪用?不通,实在不通。
正当展昭百思不得其解,门突地被人猛力撞开,洛震海怒气冲冲地闯进来。
见到展昭时先是一怔,当注意到躺在地上已死的萧乘浪时,他整个人已如离弦之势扑了过去。颤巍巍地拂上萧乘浪鼻间,那感受不到气息的手抖如筛糠。
洛震海再次看向展昭,杀气腾腾,手已执起萧乘浪掉落在地的长剑。
展昭知他误会了,“洛兄,乘浪不是我下毒害死的……。”
“唰”地全力一剑朝展昭刺去,展昭急忙闪身避过。洛震海红着眼眶怒喝:“你还敢狡赖?这里分明就你一人,乘浪明明就是被你害死。”
又是一剑,不由分说破空刺去,即使洛震海不惯使剑,却也因他满腔的愤怒令那一剑格外地气势恢弘,剑气竟硬生生划破展昭胸前衣襟。
没等站稳脚跟,一剑又一剑源源不断而来。展昭心绪紊乱,故闪得极其狼狈,眼见竟被逼到了墙角。
“洛兄,你听我说……。”
话未完,又是一剑,展昭似乎也有点被逼急了。两指电闪般探出夹住剑身,展昭低吼:“请听我说,我知道是谁下毒害人,还有我也知道是谁杀了萧老庄主!”
似乎是听到展昭提及萧冉城,洛震海一怔,眼睛眯起盯住展昭。“你说我师父也是被人害死的?”洛震海收回长剑,冷冷道:“好,我给你一次机会。你说,他是谁?如果你说不出来,我绝对不会放过你。”
“他是……。”展昭愣住了,他的话被他震惊的目光所凝。视线绕过洛震海直直射向门的方向,冷汗冒了出来,一颗两颗,展昭忽然发觉自己的身体有些战栗。那并不是害怕,而是和太阳穴那突突的跳动一样对不祥未来的预感。“他……就在你身后。”
“在我身后?”洛震海忽然大声嗤笑起来,眼神须臾转为阴冷狠厉,“展昭,你以为我会上你的当吗?你说不出来他是谁是不是?哼,当然了,因为那个凶手就是你!我现在就要为乘浪他们一报血仇!”
飞快的一剑,转眼已临胸前。可是也不知是因为知道这一剑刺不下去,还是展昭太过震惊,一时忘了闪躲,竟任由剑尖抵在心口。只要洛震海再使上半分力气,就能轻易将展昭心脏贯穿。然而,就是这半分,再也不会有后续。
良久,直到一个懒散久违的声音响起,在那几乎凝冻的空气中带走了生命的余辉。
“洛震海,你还是固执不听人劝。不过这个坏毛病已经改不了也不用改了,因为你以后都没有这个机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