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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十九) 激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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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未毕,身已至,飞燕过处杳无痕。
燕子飞不愧是当今武林拔尖的轻功。即便那黑衣人从未松懈警惕,即便他早防着对方这手,可当眼前一花,展昭近在咫尺,黑衣人还是被惊出一身冷汗。
为不至于被展昭轻易得手,黑衣人不得不于瞬间爆发出极强的攻击。
挥出的每一拳都是实拳,虎虎生风,石破天惊,拳未到,寸劲先至。携内力博如渊海,风急,气急,呼啸扑面。
如此重压下,展昭亦不甘示弱。抛却繁琐招式,湛卢随劲催动,随气疾发,掌控手中。一只有力的手,展昭的手。
招式的一出一进看似简单。
刺,挑,削,截,转。
仅此而已。
但有时,斗到恶处,斗到激化,头脑反而更清明。
也许是因他二人皆知,那夺人呼吸的每一瞬息过后都可能成为见不到明日旭升的永远。也知道,再实的招式都有虚,有虚的招式又怎么对付的了眼明心更明的人?
所以现在的他,不凭别的,凭的就是一个“快”字。
快!
这世上,他绝对不是最强,但是对这“快”,他却有极大信心。
快快快,处处是先手。
快快快,处处尽先机。
十招过去,黑衣人气息平顺;二十招过去,黑衣人气息微促;三十招过去,黑衣人气息已乱。
乱,不在于身,在于心。
心乱自然身乱,气息亦乱。
黑衣人发觉他每一次出手总能被巧妙化解,那种巧妙不是硬碰硬地格挡,而是剑不沾拳掌地从他双臂间缝隙处“逃”了过去,直指身上要害。每当这个时候,他唯有退。退地干净利落,因为展昭的运剑,乍看剑芒不显,却比他曾遇过的任何剑客都要可怕。
硬拳强攻不成,黑衣人双手一翻,化作绵绵柔劲,如细水长流源源涌动。阴柔掌力扑面而来,令展昭的“快”不由一滞。
以慢打快?
展昭不焦不躁,剑势一转,剑劲已变。刚刚的快,变成了慢;刚刚的强硬,变成了绵软。而转变之快出人意料令人乍舌。
慢对慢。
此时若有旁个不懂武功的人来看,一定会觉得这两人是疯子,一剑两掌隔空而舞,连触都不曾相触一下。有如放慢动作跟无形的对手交战。但若到近处,必能感受两股强大的劲力压迫。这是内力与内力的较量。
人有些时候就是这么有意思,即使非其所愿,仍会碍于形势,骑虎难下。
展昭原本没想与那黑衣人针锋相对,他能感觉得到对方从头至尾都没想过要杀他灭口。然这一刻,两人骤然碰撞到一起,却是凶险百出,杀气震天。用惊天动地、飞沙走石来形容也不为过。
展昭很清楚,这场架,他不能不打。揭露真相是一回事,更多的是他无法看着陆通死在面前不救,而那黑衣人却一副志在必得杀之后快的架势。
如果人没有欲(yu)望,那或许会少掉很多纷争。
如果人没有信念,那或许会少掉很多固执。
但是,没有了欲(yu)望,人便会模糊了善恶,人还是人吗?
没有了信念,展昭便会少管很多闲事,展昭却还是展昭吗?
没人能说清因果,就像没有人能说清是先有鸡还是先有蛋一样。人,之所以活着,除了要承受生活上的无可奈何,连心中的无可奈何也要一并担负。
所以展昭出手一点不犹豫。因为即使无可奈何,生命对他来说仍无比贵重。
自己的,别人的,一草一木的。
这或许就是一种领悟——曾杀过人的人另一种超脱了的领悟。
展昭额头渗出了汗珠。长时间催动内劲让他心口产生阵阵隐痛。
难道内伤还未好全?展昭心中纳闷。眼见形势调转,开始对自己不利。展昭神情焦虑,一个脚步微错,露出空门来。
黑衣人大喜,忙不迭抢上,双臂齐出。一掌上拍胸膛,一掌下打小腹。
展昭顿住身形,腰一扭,马步扎稳,剑斜斜送了出去,直指黑衣人胸口。黑衣人慌忙撤手将湛卢合掌夹住,双掌一拧,内力透过剑身直往展昭身上送去。
展昭整条胳膊俱被内劲振得酸麻。他咬牙低喝一声,左掌抵住剑柄末端,硬行推动湛卢前挺。黑衣人不敢与宝器争锋硬磕,只得顺势而退。
谁想一个在退,一个却得势一往无前。这一退一进,足足十余步。本来并不打紧,但借这股惯性给了展昭最好的机会。当黑衣人处在难以止步的当口,展昭身形立即如飞燕跃起。
剑不脱手。展昭头朝下、脚朝上,上到至高处。接着身子一沉,几乎用全部重量压在湛卢之上,迫黑衣人不由自主身形向下一矮。剑脱手的刹那,便成了仍在后退的黑衣人自动让背部撞上他挥掌的时刻。
“嘣”地一声,黑衣人被打飞出去,在地上接连滚了两圈方才停下。刚挣扎要起,展昭以最快速度扑去,急点几指,封住那人周身各处大穴。
“你……使诈……?”黑衣人的腹语因激动而抖得厉害。
展昭道:“兵不厌诈。我想,展某应该不算赢得太难看。”
捡起湛卢,展昭重新走到黑衣人面前,蹲下道:“现在就让我看看你是谁吧。”
说着,他的手抓住了黑衣人的面罩。
正当他预备掀起那硬纱制成的黑面罩,一只突如其来的手握住了他右腕。
竟是黑衣人!
展昭错愕了,一时呆滞换来的是黑衣人飞起的膝盖,将他给撞飞了出去。
不,并没中,就在膝盖要撞上展昭小腹的刹那,展昭换到左手的剑横递过来,挡住重要要害。所以,展昭落地时身形仍是稳的,他以一招“归燕来”猛地冲向了躺在远处的陆通。
为什么要扑向陆通?
只因黑衣人那紧接着毒辣的一招杀手不是对他,而是针对那方昏迷的陆通。
那是全力的一招,毫不留情的一招。
当黑衣人即将手掌落下,展昭也出手了。本是匆忙救人,只得勉强与其对了一掌,强大的内劲震得他手臂发麻胸口发疼。于是他疾扑而来的身形,被黑衣人拍出的第二掌打中胸口,与此同时,湛卢也一剑劈出,砍中黑衣人的胸口,令对方猛退数步。
“麒麟软甲?”
襟衣划破,露出里面泛着青光的软甲。展昭不禁脱口叫道。
难怪适才那掌没能击伤他,难怪点了他周身大穴,却仍活动自如。原来是穿了这个东西。
黑衣人摸着胸口道:“破了的麒麟软甲,和废品也没有什么区别。一日内被你的湛卢连破两件宝器,看来这些所谓的‘刀枪不入’、‘削铁如泥’也不过如此。不过……我似乎也得到一点回报了。”
正说着,展昭顿感喉头腥甜,一丝血红溢出嘴角。
展昭不敢大意,举剑横胸,防备黑衣人随时可能发起的攻击。
然黑衣人却意外停住了动作。他道:“展昭啊展昭,我为你惋惜为你不值。你明明可以置身事外,却偏要趟这混水,现在你知道的看到的已经太多。”
“怎么,你要杀我?”展昭反问。
“我从没想过要杀你。只是恼你不识好歹,非要与我作对。你可知,你根本毫无胜算?。”
“哦?愿闻其详。”
“因为你的弱点早被我摸清楚了。你心肠太软,顾虑太多。你之所以受制往往不是因为自身不济,而是为了别人。”
“没想到阁下对展某如此了解。”
黑衣人略作沉寂,良久才幽幽道:“我本就不想与你为难。我所做的一切,自有我的原因。展昭,好心奉劝一句,赶紧离开神权山庄这个是非地。不然,你一定会后悔。”
“会不会后悔,展某不知。我只知道我似乎也发觉了你的弱点,想不想听一听?”
“哦?洗耳恭听。”
“忠言逆耳,你的弱点着实有些叫人无语啊。”展昭笑着抹干嘴角血迹,一手不着痕迹暗自抓住身边的陆通,道:“你的废话,太多了。”
看似慢条斯理地吐字,却在同一时刻,人飞身而起,连带的将陆通也拽走了。
夹着陆通一通疾奔,即使仗着卓绝的燕子飞,展昭也自知没有彻底逃脱黑衣人的胜算。
那他为何要逃?这一点,黑衣人十分不解。直到追着展昭进入一个漆黑的山洞,他才有所领悟。
山洞内伸手不见五指,入得此间,就仿佛是个睁眼瞎什么都看不见。黑衣人小心地一步一步挪移,在困于脚下山石难以灵活行走的同时,从不同方位接连射来几颗石子。他躲掉了前几颗,后面的却因脚下一绊险些被打中脑袋。有了这个教训,黑衣人立即退出山洞。
“展昭,你究竟想怎样?”冲着洞内大喊,黑衣人显然有些气急败坏。
“展某不想如何,只是想在这山洞躲躲,与阁下耗耗耐心。”
“你到底要玩什么花样?”
“如果阁下有本事只管进来抓我,展某即使玩花样不见得能有成效?”
“展昭……你……。”黑衣人冷笑一声,道:“也好,我就看你能撑到什么时候。陆通失血重伤,而你也被我那一掌打伤。你若是想要在里面等死,在下倒不介意为你俩收尸。”
山洞内传来展昭低低的咳嗽声,只听他道:“既然阁下愿等,那就等等看我们可以熬到什么时候吧。”
说完这句,洞内洞外都陷入了长久的宁静。
只有顽皮的月亮,此时张望着探出头来,打量那浑身染上重墨的黑衣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