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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你眼睛怎么了? 小红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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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红绳寻了大半个神殿才找到颜若灼,他负手立在无忧树下,正仰视着那棵生长在浮云游霞之间的参天大树怔怔发神,散发着点点幽光的精灵落在他的肩头发梢,衬得他脸颊更加素净无暇。
小红绳是天生的灵物,在颜若灼身边上千年已经能感知一些他的情绪,此时的他心绪纷杂,与往常大不一样,似乎想做些什么却无从下手,小红绳不禁挠了挠头。
颜若灼早已经发现了他身侧后的小红绳,只是弄不明白这玩意一直傻站在那边做什么,被扔了还晓得回来不禁觉得有趣。因为不会自己辨别方向,以前在天界走哪丢哪的红绳竟然自己跑回来了,真乃他教导有方,不由得一阵欣慰,“我本还想去寻你,没想到你自己就回来了。如今五识渐开懂得辨位了,越发像个人了。”
小红绳向颜若灼点了点头,他今天难得与它说话,它该怎么告诉他自己是被人送回来的呢?可它没有嘴啊!小红绳不禁有些失落。
颜若灼似乎是看出了它沮丧的样子,他就闹不明白了,这东西不会连自己的意识都有了吧,可它在失落些什么?他走过去摸了摸那红绳描绘的简易脑袋,温声道,“这样也挺好的,以后出去玩也不会认不得回家的路了,整天待着这个神殿里很闷吧。”
小红绳急忙摇了摇头,颜若灼却已抽回手转身离去,只留下一句,“今日整理书阁累了,我去休息。”
往常这时候小红绳都是钻进颜若灼的袖子跟他一起去休息,可今天它却看了看颜若灼远去的身影又扭头看了看无忧树,犹豫了。
颜若灼亦是感觉到小红绳没有跟上来,袖子里空空如也,停下脚步转头去看那个傻里傻气的小红绳,抬了抬袖子道,“你不来吗?”
小红绳点了点头后又摇了摇头,复又点头,再摇头……颜若灼不知道它什么意思,抬手制止道,“随你吧。”
颜若灼走后,小红绳才慢吞吞的走到无忧树下,对着树皮里溢出来的树浆若有所思,不禁摸了摸下巴。
几个小精灵也向它飞来,它们挥动着翅膀,手舞足蹈。用仅有它们才能听懂的语言交流了一番,然后心领神会般的手挽着手去采集树浆了。
小红绳对着树边飞舞的辛勤小精灵们竖起了大拇指。
颜若灼走进书阁的时候不禁叹了口气,看了看满地的狼藉,又看了看已经穿了顶的屋顶不禁有些怅然,他已经很久没有连着清醒了那么多天,突然觉得其实醒着要比沉睡时,更能让他忘记一些事情,睡着了还要梦见他,醒着却连他什么样子都不记得,他失笑,自己终于探寻到了能松一口气的方法。
索性无事就把这一地狼藉收拾一番,颜若灼将宽大的袖子挽起来固定好,露出一小截手臂,拾起一本仙籍吹了吹表面的尘土,将它放到了还未倒塌的书架上,规规整整的放好。月华从破损的屋顶上倾泻下来,凄冷的白光照在一地仙书古籍上,影影绰绰。也照得这宽敞的书阁格外冷清,只有一道仙影与一室乱籍。
虽说这一地的乱象看着着实头疼,但只要颜若灼捻一个口诀,万卷书册自然在顷刻间便能规规矩矩的排列在书架上,可术法终归是术法,容易出错。他更喜欢自己动手,这样既能让他加深印象,也能让他忙碌起来把心里的烦闷排解一二。
八百年之于他好像也没过多久,万念俱灭也不过是一瞬间的事,做神仙那么久还是不像个神仙。也喜也悲,消沉了几百年,荒废了几百年,信奉他的他辜负,跪拜他的他漠然,他早已经自顾不暇。
江诞死后他曾找过他一阵子,天上地下哪里都去寻了,可是无果。天帝告诉他那个人飞灰湮灭了。他也曾请求除去仙籍甘入轮回,被天帝驳回,甚至自毁仙元,但还是被天帝救回来了,自那之后他的术法才起了异端,时而神力全无如同浊骨凡胎,时而充沛力拔山兮。简单来说就是时好时坏,全无定数。
还做了许多可笑的事,天帝对他忍无可忍,“你这样作天作地是为哪般?”
他说,“我做错了事。”
天帝长叹了一口气,无可奈何。
他又说,“我有负苍生,已不再适合这个位置,应当革去仙职。”
天帝头疼欲裂,只说道,“不准!”
随后给了他一种香,叫安神香。他每日每日的在殿里燃起,烟雾氤氲着视线,似乎从那时候起他就已经不再过多的想起江诞,这东西确实能有安神的功效,也让他变得更加嗜睡,不再清醒。
甚至于后来经常性的忘记一些事情,不再喜欢出门……
这些年来做为月神,颜若灼想自己确实失职,所以才弄了一出这么荒唐的事,要不是苦主堵上门来,说不定他此时还是浑浑噩噩,他需要好好想想,至少不能再消沉下去,他需要弥补自己的错误。
这么一整,颜若灼足足在书阁呆了三天三夜,原本乱糟糟的书阁已经焕然一新,书册都按类整整齐齐的归纳在高高立起的书架上,书盈四壁。只是那一方屋顶被破坏了,空荡荡的大洞实在有碍观瞻,让几片调皮的苍云钻了空子,好奇的飘进来参观这偌大的书阁。
颜若灼伏在案间,身上只披了一件单薄的外袍,身边是一摞摞的书卷,散落的长发将他的脸掩去大半,只露出一小片白皙的肌肤,阖眼轻眠的样子让人不忍去吵醒他。
一夜无梦,已经多久没有睡得这样安稳,他有些贪恋这一刻的恬静舒适,只是不多时一只不老实的大手伸了过来,恶作剧般的捏住了他的鼻子。
颜若灼惊醒,对上了江诞戏谑的笑眼,少年憋笑。他一把拍开了他的手,猛的从案间站起来蹙眉道,“你……?”
他本来想说,你怎么进来的?他的神殿设了禁制别人进不来,但在站起来的时候忽的就瞥到了屋顶的大窟窿,飘进了几朵小云,便明白了。
江诞笑着摆了摆手,看出了颜若灼在想什么,他不屑道,“你这破神殿能拦住本大爷?”
他今天似乎心情不错,虽然嘴里的话依然难听,但眼睛里是带着笑的。
见颜若灼面无表情,只说了一个“你”字就再无下文,江诞不禁有些气恼,讽刺道,“怎么?你又不记得我是谁了?”
颜若灼回过神,把剩下的话说完,“你怎么又来了?”
少年的神色有所缓和,他淡道,“你之前说过会帮我,你说话算话吧。”
颜若灼向少年投去探究的眼神,他说的应该是姻缘簿的事,想来可能是那天他和戎苏回龙宫后发生了什么,所以才又来找他帮忙了。
颜若灼正色道,“当然。”
江诞似乎是松了一口气,他道,“原来你还记得,我来时还在想你做事那么糊涂,要是敢忘了,我就揍得你记起来为止,我可是知道你软肋的。”
少年得意的笑了笑,颜若灼的软肋——雷声。
纵然颜若灼脾气再好,但从江诞进来开始,要么是破神殿,要么是糊涂,再则是揍你的混账话。他也不禁沉下了脸,毕竟自己一千多岁,被一个小鬼这样冒犯,实在是忍不了他沉声道,“你还要不要我帮忙。”
“你生气了?你有什么可生气的,不是你说要帮我的吗?你的错,不该弥补吗?”江诞也有些气恼,谁敢给他脸色看。
犯了错,要弥补!
这句话像鞭子一样抽在了颜若灼心上,他欠一个人很多,可是他却再也无法弥补,那个人上天入地再也寻不到了。“我是说过会帮你,但你也要尊重我,好好说话,别再出言不逊!”
不待江诞回答他已经先一步离开书阁,少年立刻跟了上去拦住他,“你上次说的姻缘簿可以再生怎么回事?跟我说说。我父君已经和戎苏有了约定,将婚期延迟,所以我要在他们大婚前斩断这段错误的姻缘。”
天意将一段好的姻缘谱写在姻缘簿上,上面的每一对有情人都能缔结良缘,同心白首,收到月神的祝福便能圆满顺遂,心意相同。反之,如果有人打破了天意的安排,将会落得不得善终的下场。而人常说天意弄人,小部分时候天意也是会出错的,这时候就要由神来从中修改这微小的错误,例如戎苏的姻缘,颜若灼就应该在姻缘簿上改上一笔,江诞如是想。
颜若灼脚步顿住,看着江诞急切的目光,只是一个孩子罢了。想想自己活了一千多年和一个几百岁的小龙计较什么,这样想着,心里便释然了,他无奈道,“你随我来吧。”
颜若灼带着江诞去看无忧树,在路上他将姻缘簿的再生之法跟他仔细的介绍了一番,江诞连连点头,一一记下。
可真当他们来到树下,颜若灼发现了不对劲,每天都很活泼的树精灵们趴在无忧树上睡觉,仿佛很疲惫的样子,就连树上的树浆也不知道怎么的都不见了,他揉了揉眼睛然后睁眼,不可置信。
再揉眼,再睁眼,还是如此,明明几天前不是这样的,江诞看着他一脸疑惑,“你眼睛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