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篇故事小集合》西伯利亚模糊猫

2、第二章 “爱是受伤

　　“爱是受伤害的能力。”

　　冉邱意前几天肠胃炎犯了，上吐下泻，请了两天假，于是今晚就裹着被子处理积压的工作。过了一会胃空空的，冉邱意下床给自己冲了杯咖啡，又举着咖啡杯出神，想窗外那栋大厦时亮时暗的招牌灯上到底写的什么，底下的路灯怎么突然灭了，周末要不要约个0。
　　下雨了。淅淅沥沥的小雨，冉邱意去开了窗，晚上下雨让人挺烦心，会老控制不住去想那些有的没的。自己怎么不勇敢一回，雨天闯红灯让车撞死算了，如果真的死了就不用回来，不用维持现状，做出个好好生活的假样子。
　　手都端麻了，咖啡一口没动，冉邱意放下咖啡杯，打开手机锁屏。
　　00:15 5.23日
　　六年了
　　我是不是还要祝你生日快乐。

　　#
　　祁睿打完篮球回到宿舍整个人汗津津的，神采奕奕喊着:“邱意邱意，帮我放下洗澡水。”，冉邱意轻轻应了声，结果放水的时候没及时闪开，整个人都被淋懵了，祁睿已经脱了短袖走进来，看到冉邱意一动不动被淋得湿透，一怔:“冉邱意，你……”
　　冉邱意把水关了，抬头看他。
　　祁睿挑眉笑的蔫坏:“你是不是想一起洗？”
　　冉邱意脸立马就红了，白了祁睿一眼，冒冒失失就要走出去，被滑的差点就要摔下去，祁睿眼疾手快扶住他，声音在他耳边响起:“行了，那这样你先洗吧。”冉邱意边说好边慌乱地想挣脱祁睿搂着他腰的手，结果因为力气小就成了扭来扭去，活像个毛毛虫。
　　祁睿:“……你撒娇呢？”然后松开手，边往门外走边说，“等会陪我去a路的奶茶店。”
　　冉邱意其实是不太想去的，上周去无意碰到祁睿和他女朋友，那个叫露露的漂亮女孩把插好吸管的奶茶羞涩地递到祁睿嘴边，祁睿眼角含笑就着她的手喝起来，画面美好得冉邱意差点拿出手机拍个照记录爱情，但他奶茶都没买转身就走了。
　　没错，就是刺眼。
　　喜欢不起还躲不起了。
　　冉邱意洗澡的时候都心不在焉，洗发水当成沐浴露，他匆匆忙忙洗好，没有等祁睿，飞快跑去了奶茶店。
　　大概二十分钟，祁睿过来了，冉邱意正望着便利贴贴满了的表白墙上密密麻麻的“祁睿”发呆，祁睿看见桌子上两杯芒果奶茶，笑着把头蹭过去:“邱意怎么知道我喜欢喝芒果的？”，冉邱意头都没抬:“上次看见你女朋友喂你喝了呗。”
　　祁睿乐了，纠正他:“前女友。”
　　冉邱意点点头，一点都不惊讶，祁睿这个人，按上次在他们宿舍门口闹到崩溃大哭的女生的话来说:“你.他妈就是个禽兽，祁睿你没有心，你.他妈迟早遭报应”，冉邱意对她深表同情，好歹劝回了这位爷，把吊儿郎当的祁睿揪出来，问他:“你把人姑娘怎么了？”
　　祁睿打游戏连目光都没分散一下:“差点睡了，然后顺便分手了。”
　　“…差点？”
　　“就是突然不想了。”祁睿取下耳机，认认真真看着冉邱意说:“觉得挺没意思，她们表白说喜欢我，处了就总得结束吧，我提个分手一个个追着问我是不是出轨了，我哪里道德败坏成那样？”
　　是是是，您就是不喜欢自己女朋友而已。
　　冉邱意正走神想着祁睿那句“处了就得结束”，祁睿却一下靠了过来，看着他说:“冉邱意，你要不要和我在一起？”
　　冉邱意脑袋“嗡”地一下，下意识开口:“你说什么？”
　　祁睿耐心地重复:“冉邱意，你要不要和我在一起？”
　　冉邱意看着祁睿亮晶晶的眼神，心里的墙垒一下就坍塌了，他不可置信地看着祁睿，想着自己到底哪里露馅让他看出来了，或者祁睿只是觉得好玩随口说一说不管哪一种都不影响冉邱意现在心跳如雷。他此刻连自己的情绪都忘了遮掩，手抖得不成样子。
　　一个人要胆小成什么样子才会宁愿装三年时间都不敢明示一点，他越是自己装在心里就越是难受，偏偏一人要承受两份痛苦，冉邱意把所有的爱意都压下去，却又不能麻木，他甚至从未期待过成全，只是在等几年后毕业各奔东西，祁睿或许能抽空联系联系他。
　　仅此而已。
　　但现在，祁睿问他“要不要在一起”
　　冉邱意开口:“要。”
　　要。
　　要。
　　要在一起。
　　祁睿笑的眉眼弯弯，凑过来在他脸上轻啄一下，低声说:“真乖。”，冉邱意直接呆愣在原地，他连问都没敢问“祁睿你喜欢我吗？”，冉邱意是怕祁睿拿这件事耍他的，他现在想了想，觉得祁睿应该还是觉得好玩逗逗他，但冉邱意却觉得做梦般的美好，哪怕就一天也让他老老实实高兴完好了。
　　但这一处，就是两年。
　　祁睿对他是真的挺好，两人从一开始的热恋到现在老夫老夫的生活，冉邱意一直小心翼翼，他也想洒脱，也想把自己的喜欢轰轰烈烈表达出来，但他还是不敢，唯一做的比较主动的一件事就是新年拉着祁睿跨年拥吻，冉邱意老在躲，躲自己。如果爱得不剧烈，结束后能不能当朋友。
　　冉邱意一开始就没觉得，祁睿会多喜欢自己。
　　他原来装成不爱祁睿，现在装成没有那么爱祁睿。可他能装下去，就是因为离不开祁睿。
　　祁睿跟他在一起，一定很累。
　　“宝贝，房子我找好了，明天就搬进去？”祁睿搂住冉邱意的腰，头搭在他的肩上懒洋洋地问。
　　“行，那我现在收拾收拾东西。”
　　冉邱意老是在想，他能和祁睿在一起多久，能不能撑到毕业呢，想着想着两个人就要同居了，冉邱意脑子一抽，突然问了一句:“我是不是你处过最久的那个了？”
　　祁睿毫不犹豫就说是，已经两年了。冉邱意点点头，过去吻住了他。
　　他突然有些理解祁睿原来总觉得谈恋爱“没什么意思”，倒不是因为共情，是因为换位思考。有时候不需要考虑那么多，可以深夜在顶层楼宿醉哭喊着离不开他，可以抱着艳俗的玫瑰坦诚地说我爱你，可以添油加醋说自己暗恋了好几年，别给我提分手，可以去买个对戒，便宜点也无所谓。
　　丢掉思来想去的迁就和惶惶不安的试探，爱那么充沛哪来的顾虑？我此刻就要和你接吻。
　　冉邱意突然就觉得有些豁然开朗了。
　　他再问:“祁睿祁睿，你觉不觉得累？”
　　没等祁睿回答，他就正视着祁睿说:“你不要觉得累，我爱你。”
　　祁睿笑了，在他鼻尖上轻轻亲了一下，说:“宝贝我也是，晚安。”
　　冉邱意这就有些睡不着了，“我爱你”是三个字，“我也是”也是三个字，祁睿怎么不说爱他？发觉自己又钻牛角尖了，冉邱意摇了摇头，睡了。
　　梦到去年圣诞节那天了，祁睿喊他出去吃火锅，冉邱意裹得跟个球一样屁颠屁颠跟着他，火锅上来的时候冉邱意特高兴地问他:“睿哥，可不可以发个朋友圈？”祁睿嘲笑他这么小的事也要问自己，挤眉弄眼凑过去:“当然行，你发个接吻照都成。”，冉邱意噗嗤一声笑出来，逗他:“你不亲我怎么拍？”，结果祁睿吃完后二话不说拉着冉邱意就往人多的中心广场去，耐心地撬开他的嘴巴，亲的冉邱意腿软才罢休。
　　早上被祁睿喊起来，冉邱意发现自己行李还没收拾完，翻着翻着竟然翻到了高中的一本英语书，冉邱意想起来，这本书是祁睿帮他写的名字，所以上大学就带过来了，他长吁短叹现在终于在一起了，祁睿问他一大清早起来感慨什么呢，冉邱意抿抿嘴，答非所问说:“咱俩高二就认识了。”
　　祁睿想了想，说:“是啊，我记得高二咱俩还做过同桌。”
　　冉邱意话锋一转:“你们家那时候真没给班主任送礼啊？”
　　祁睿一怔，又被这话题差点气笑了:“没，真没送过。”
　　冉邱意明显还不信的样子:“每次家长会一个小时四十分钟都用来夸你了，我都服了…”
　　祁睿哭笑不得，觉得冉邱意太可爱了，走过来拍了拍他的头帮他收拾了行李。
　　他俩同居的第一件事，就是应着冉邱意的要求一起去买了条小狗。
　　是条萨摩耶，圆滚滚的特别可爱，冉邱意给它起名叫椰子，小狗到新家的时候冉邱意真的觉得幸福得想哭，感情稳定学业顺利同居开始，他终于舍弃那些患失患得的念头，冉邱意不再乱想以后怎么办，他想先安顿好当下。
　　那天晚上他就和祁睿做了，祁睿的动作越来越激烈，冉邱意却突然开口叫他:“啊啊，祁睿，祁睿…”
　　祁睿低下头吻他:“怎么了？”
　　冉邱意此刻被情欲折磨得能掐出水来，他面色潮红，眼里泛不完的辗转缠绵，被眼泪淅淅带出，却又有连绵不绝的爱意，他问道:“祁睿，你爱我吗？”
　　祁睿吻住他的唇，声音有蛊惑的温柔说:“爱。”
　　冉邱意觉得值了，就是现在让他赴死他都觉得值了。这是他最幸福的一个月。
　　可一个月后就出事了，椰子丢了。
　　冉邱意明明记得那天锁好了门，但椰子确实跑出去了，他又急又悔，带着哭腔给祁睿打电话，那边静了一会说:“宝贝你先别急，实在丢了的话重新买一条就行了。”
　　冉邱意整个人怔在原地，捏着电话的手都冰凉了，他从头冷到脚。
　　因为祁睿的语气就好像再说:“坏了换一个不就行了。”那样淡然。
　　甚至是透露出一丝丝茫然，不知道冉邱意为什么这么难过。
　　冉邱意感觉心脏骤停。
　　昨天回来的时候椰子还绕着祁睿蹦蹦跳跳，祁睿把椰子搂在怀里宠溺地亲了亲耳朵，今天椰子丢了，祁睿用行动奇怪地反问他:“难过什么重新买一条不就好了？”
　　冉邱意想，自己要是不见了，祁睿会不会连找都懒得去找他。他一直以为眼睛不会骗人，声音也不会，可是突然记起露露给祁睿喂奶茶喝的时候，祁睿不也看着她，笑的很甜蜜吗？
　　但祁睿爱她吗？祁睿不爱。
　　冉邱意感觉自己整个人都混乱了，祁睿在电话那边轻声喊他:“邱意你还在听吗？”
　　冉邱意说我知道了，挂了电话。
　　他瘫坐在地板上，双目失神。冉邱意的思绪开始飘，他想祁睿是不是从来没喜欢过他。他觉得自己够会装了，结果祁睿好像比他还会。
　　现在想起祁睿每次动情地看向他，冉邱意觉得被泼了水一样，抖得不停。
　　这样的感觉让他害怕，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了，冉邱意恐怕从来没了解过祁睿，他觉得什么变了，又好像没变，只是他刚刚发现。
　　冉邱意最后也没有找到椰子，那段时间他不断做噩梦，祁睿笑盈盈地看着他说:“你真好笑，就是逗你玩而已。”再头也不回地离开。冉邱意每次起来吓得脑袋都疼，把床头灯打开细细看着祁睿在他旁边睡着才能安心。
　　后来祁睿问他要不要重新买一条萨摩耶，也起名叫椰子，冉邱意心里咯噔一下，虚弱地笑笑说不用了，不是什么都能代替的。
　　冉邱意开始搜罗祁睿的所有消息，从前他认为他在这个人身边，能有几个不知道啊？现在想来确实好笑，祁睿是个什么样的人他都不确定，又怎么笃信自己所谓直觉？
　　冉邱意意外地接到了文文的电话。
　　文文是他的高中同学，祁睿高三相处的女朋友，这个冉邱意也是知道的，两人交往了一年左右才分手，后面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就断联了。
　　文文约冉邱意在咖啡馆见面，冉邱意同意了。
　　那女孩子看起来很憔悴，开门见山:“你不是一直想知道我们中间发生什么事了吗？我和祁睿在一起一年，期间没有矛盾，他也对我很好，是真的很好。”文文眼里丝毫没有任何眷恋，她像机器一样复述，这种状态让冉邱意觉得有种风雨欲来的架势。
　　“后面他就莫名其妙提出分手，我们昨天还在讨论高考志愿，一天之后他就说了分手。”
　　“我整个人都懵了，我问他是不是我做错了什么，我求他，祁睿变了个人一样，一句话都不愿意跟我多说，只是说已经分手了。”
　　“晚上的时候我想去找他，天太黑发生了车祸。”文文的眼里起了一点波澜，看着咖啡又一点一点冷下去，继续说:“我以为我要死了，周围有路人帮我叫了救护车，我手机就在书包侧兜，我一点一点爬过去，就为了给他打最后一个电话。”
　　“我说祁睿你救救我，我出车祸了你不要不管我。”
　　“祁睿接了电话，他说——”文文像一瞬间被抽空了力气一样，垂下眼睛:“他说，和我没什么关系的，不要再打过来了。”
　　冉邱意没有哪一刻，像现在这样冷静。
　　他只觉得诛人应当诛心，祁睿用的淋漓尽致。
　　文文继续说:“你们现在在一起我知道的，我不知道他是不是真的喜欢你，但如果你真的爱他，你要做好下地狱的准备。”
　　“祁睿就是这样，他疯的时候，全世界必须陪他一起演戏。”
　　祁睿才是真正潇洒的那个。他是出神入化的玩家，毫无征兆地来，摘心撷恨地走，最嬉皮笑脸的是他，最寡言冷漠的也是他。没有谁能让他回头，祁睿是包裹甜蜜的毒，让你在品尝时舌尖被闪电般击溃。
　　冉邱意甚至连深究的勇气都没有。他害怕所谓的浪漫真相会把他灼烧得骨灰都不剩，再顺便讽刺三两句，引他犯个罪。
　　第二天就是祁睿的生日，5月23日，冉邱意买了蛋糕在家等他，他一天未归。
　　终于到了晚上的时候冉邱意慌了，满世界发了疯地找他，那天晚上开始下的雨，两点的时候冉邱意还飘荡在街上，祁睿的手机成了空号，工作辞职，房子全款过户到冉邱意的名下，冉邱意被雨淋的湿透，眼睛模糊地看向前方的红绿灯，想着现在冲出去死在路口祁睿会不会回来。
　　冉邱意连质问都不用了，因为祁睿，全部承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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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六年时间，能不能改变一个人？
　　冉邱意回家后脱下大衣，消息提示，是个最近认识的0号，叫宋思，问他后天晚上有没有时间，冉邱意看了看时间是周末就同意了，他还住在和祁睿同居的房子里，祁睿的房间也是动都没动，冉邱意一回家就觉得麻木，现在只是，能活。
　　他拿出仅有的力气，自私地活下来。
　　冉邱意回到卧室拿出信封，一共三封，每年祁睿生日写一封，前三年写一封撕一封。冉邱意突然觉得累，他害怕下次自己连提笔的力气都没有了，他听说祁睿出国了，去了哪个国家他不知道，也不关心。因为祁睿走了就是放弃了，他就算找到人又能干什么呢
　　冉邱意抽着烟，怎么都想不到祁睿薄情寡义看自己应该是什么样。
　　a市到了晚上在高层观望就有种灯红酒绿的感觉，冉邱意到了酒店，宋思应该等了一会了，有些急不可耐地缠了上来，冉邱意边随意地解扣子边去拉上窗帘，目光向下，突然就不动了。
　　宋思有些不高兴的黏过来，亲冉邱意的脸颊:“邱哥，怎么了吗…”
　　宋思不会注意到，酒店楼下，有个穿着墨绿色冲锋衣的年轻男人，慵懒地靠在一辆Jeep上，以冉邱意熟悉地方式点了烟，吐着烟圈一动不动地朝这边望了过来。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