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扬城·十 ...
-
商城主商素文所在的地方被泼上血挂上尸体是申时的事。
最先发现的人是陆行的人，因为被挂上去的几个人长了他们队伍都认识的脸。
是他们的兄弟。
彼时白阳景正奔波在寻人的路上，对此一无所知。而沈圆影正带着人巡查，正巧也在一个原本的繁华地带发现了大量尸体。
陆行得知消息的时候当场定住了，这个五大三粗的汉子沉默了好一阵子，还是拟了一封信差信使火速送回陆家，他疏忽大意害死自家兄弟，该受的责罚不能免。沈圆影这边也比较忙碌，他找人去了趟福寿店，结果得知最近定的棺材太多，他们日以继夜做棺材好不容易完成第一波，已经把各种木材的存货都用完了。无法，沈圆影便亲自去织布坊买了几匹好料子充当裹尸布，像这样慢慢清理着现场。
唯一比较清闲的就是歇在客栈的陆汝雪和白三了。
在陆汝雪的监督换药之下，白三的伤好得比以往快一些，虽然身上还是缠着细布，但好歹不耽搁他用轻功。由于陆汝雪也是他的保护对象之一，他给陆汝雪带饭回来之后会看着他一段时间，然后再出去寻找白阳景的踪迹。
短暂的相处时间中，他发现陆汝雪并不爱说话，也不太搭理他，平时不是对着那个檀木盒子发呆就是坐在书桌上用白阳景给的文房四宝写写画画，就算闲死也不讲话。
白三今天收拾好碗筷之后从窗户出去，陆汝雪看了他一眼，同样没有交流的意愿，低下头继续写字。
白三在他房顶蹲了一会儿，然后飞身跃出，屋里的陆汝雪下笔顿了顿，抬头看了看自己头顶，不知道在想什么。
……
白阳景此时还不知道事态演变成了什么样子，他调整好心态之后还是决定去城北那片废墟看看。
他总觉得沈圆影在骗他，现在看来这个喜欢苏莺莺的人就是代替陆汝雪找到的替罪羊，但很奇怪，沈圆影看起来不像是不知道是他把陆汝雪带走的，毕竟那天晚上他也没有怎么隐藏行踪，为什么不继续对陆汝雪下手，而是重新找了一个人？
白阳景跑起来，眼前的街景飞掠而过，心里有四个字呼之欲出——
声东，击西？
然而这个想法在他赶到城北废墟的时候烟消云散。
那里确实站着一个人，穿的是粗布麻衣，正拿着一张纸条发愣。
他听到声响转过头，看到跑得气喘吁吁的白阳景，端正的眉目间露出惊讶之色，他收好纸条，又把手在衣服上擦了擦，留下不太明显的泥土印子，之后上前问：“这位小兄弟是怎么了，跑得这样急？”
这个人伸出手想扶白阳景一把，却被对方直接抓住手，白阳景深呼吸两下缓过气来，问他：“你是来找苏莺莺的？”
那人笑着点头，被抓着手也没说什么，而是说：“小兄弟也知道莺莺在何处？”
“也？是谁告诉你她在这里的？”白阳景问完自觉不妥，于是补充道，“这位兄台，此处前些日子才被人一把火烧了，你若是当真要找苏莺莺，便和我寻个地方坐下歇息歇息，我慢慢讲与你听。”
“如此也好。”那人笑道，“那便去引春茶楼吧。”
与此同时，一直暗中跟着那男人的柳玉叶抛了抛手中的匕首，饶有兴味地看着这一幕，自言自语道：“那就是白家大公子？武功可真够烂的。”他看着他们往茶馆的方向走，便停了耍弄匕首的动作，再次跟了上去，又突然笑了一声：
“看他那样子，不会真以为自己能改变什么吧。”
男人带着白阳景在茶楼落座，白阳景看着那个人抿了一口热茶，他端茶的姿势十分市井，不讲章法，加之穿的也不是好衣裳，他沉默了一会儿之后开口：“敢问兄台是哪里人，与苏莺莺又是什么关系？”
那人放下茶盏：“说出来不怕小兄弟笑话，我本是洛阳人，家里贫苦，我为补贴家用便去翠香楼当了个打杂的小厮，我就是在那里认识莺莺的。”
这应该算是剧情外支线，白阳景眨眨眼：“我叫白阳景，不知可否得知兄台名讳？”
那人看起来犹豫了一会儿，才道：“宋向晚。”
“好名字。”白阳景夸赞道。宋向晚却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其实我没名，家里都叫我宋小，这名字还是莺莺姑娘给我起的。”
“那兄台和苏莺莺关系可真好。”白阳景从桌上盘子里拿了块糕点，“能和当时名气那么大的美人关系好，宋兄艳福不浅啊。”
宋向晚笑了起来：“白兄弟这就笑话我了，只是莺莺看我还算聪明，愿意教我点东西，同我说说话而已。”
“莺莺闲暇时看到我，会跟我讲讲书，讲讲舞，许是看我还算顺眼，一来二去我竟然也能经常和她说上话了。”宋向晚凝视着自己手上的茶杯，眼中是可称浓厚的怀念与爱慕，“莺莺教了我很多东西，她教我讲礼，教我在大场面怎么说话，不过我这种人是用不到的。”
白阳景咽下一块甜味的糕点，说：“宋兄很喜欢苏莺莺啊。”
宋向晚摇摇头：“能站在她旁边才叫喜欢，我曾经想过攒钱把莺莺赎出来，那时候再告诉她，我悄悄爱她爱了很久。”
“可是据我所知，苏莺莺是……”被陆礼云买走然后死了。这句话白阳景没能说出来。
宋向晚笑了笑：“我知道，她临走时还专门跟我说了，真是的，要是再给我点时间，我说不定就能攒到那么多钱了。”
白阳景无言，倒是宋向晚毫不在意地继续说：“我把之前存的钱拿去买了根玉簪子送给她，她看上去很高兴，走的那天也插上了那根簪子。”
“她素来喜欢穿白色衣裙，那天少见地穿了一身藕粉的，我知道她是真的高兴，我也高兴，我的簪子很衬她。”
宋向晚喝了一口茶，沉默了一会儿才又说：“我到这里来，也只是为了见她一面而已。她若过得好，我便安心了。”
白阳景看着他，问：“是何人找到你，说苏莺莺在这里的？”
“莺莺走后，我换了个地方做工，也就是两天前的晚上，有位公子到我家来，问我想不想再见莺莺一面，我就来了，一路奔波，昨晚才总算到了这里。”
“宋兄不怕是骗局吗？”白阳景目光闪动。
宋向晚不语，只笑着摇摇头。
白阳景还想再说些什么，却听茶楼门口有急促的脚步声传来，动静还不小，白阳景抬头望去，竟然看到唐逸焦急的一张脸。
唐逸看到白阳景便快步走来，还不等白阳景问便急急说：“少爷，出事了！”
白阳景闻言心里一突，问他：“出什么事了？”
“有人杀了陆家的人挂在商城主楼上，我们这边也发现大量尸体堆在街道上，沈公子已经处理得差不多了，但商城主此时请求见两家的人，沈公子便让我们来寻你了。”唐逸也顾不上还有个宋向晚在，噼里啪啦一口气说完，“少爷快些回去罢！”
虽然是保住了李烛，也提醒了陆行，可最后还是让他得手了吗。白阳景目露不甘。
宋向晚听完之后看向白阳景说：“白兄弟既有要事在身，便快些去吧。”
“可是……”
“少爷！”
白阳景咬咬牙，问宋向晚：“宋兄现居何处，不知我可否前来叨扰？”
宋向晚笑笑：“无根浮萍，居无定所。”
白阳景微微睁大眼睛，还没说什么就听旁边唐逸一句“冒犯了”，转眼就被拉着跑了。
白阳景怒道：“唐逸！”
“少爷对不住，但事态确实紧急，陆行送了封信回陆家，陆家主不日就会前来，实在是……”实在是没时间让你做这些闲事。
白阳景自动在脑内补齐他的话，人生中少有地被气到发抖，他甩不开唐逸的手，也没办法向他解释自己在做什么，白三就算在附近也是负伤状态，而且本来他只用保护自己的安全，现在也腾不出手叫他，他只能被抓着向前跑，徒劳地跑，就像很多年以前一样。
他被带到商素文楼下的时候，沈圆影和陆行都已经等在了那里，陆行脸色奇差，见白阳景来了只复杂地看他一眼就别过头去，沈圆影和平常一样在笑，他从唐逸手里接过白阳景，拍着他的背帮他顺气，又问唐逸：“在哪里找到他的？”
唐逸也喘了口气，才道：“在什么茶楼里面，我没看名字就冲进去了。”
沈圆影听到这话笑意加深了些，让唐逸下去休息，顺便通知其他找人的弟兄不用再找了，唐逸点点头，很快离开了。
白阳景此时已经平静下来，他拂开沈圆影的手，对方也不恼，反倒问他：“阳景可是见过宋公子了？”
白阳景不带感情地看着他，点头。
沈圆影笑起来，凑近他耳旁低语：“那阳景觉得，可以阻止我吗？”
白阳景偏头，再伸手推开他，淡淡道：“上楼吧。”
跟上次在望月楼吃饭差不多，这次地点换到了城主楼中，桌上依旧摆着些吃食，旁边的花瓶里养着些竹子，不过这一次再没有人有心情去动了。
商素文依旧向每个人行礼，然后转向陆行道：“陆大人，此次发生这种事我很抱歉……”
陆行打断他：“商城主无需道歉，是我管理不力，还麻烦商城主清理了。”
商素文摇头，叹了口气：“不知陆家主的意思是？”
“……”陆行沉默了一会儿，“照我对家主大人的了解，他应该近日就会前来扬城。”
白阳景听到这话微微动了下手指，闭上眼睛，有种无力感。
沈圆影看他一眼，勾起笑容，对商素文道：“这行凶之人行踪诡秘又如此猖狂，我们在扬城几日都未能有所收获，陆家主此次前来，未必是件坏事。”
商素文一脸愁色，手上不自觉摆弄着扇子：“我并非为陆家主前来一事困扰，只是城内死伤人数一直居高不下，今日甚至连福寿店的棺材都卖空了，我这城主真是……”
“商城主莫要自责，您身居高位，已是做得很好了。”
这话不假，在沈圆影决定祸害这里之前，商素文是把扬城治理得顺顺当当的，百姓大都安居乐业，也没有什么恶劣天气。
白阳景端起茶盏抿了一口茶水，只觉寡淡无味。
现在是几时，宋向晚那里又如何了，他被沈圆影带进来，当真居无定所吗？
被沈圆影带进来……对，他说他是洛阳人，昨天晚上才到扬城。
白阳景想着，突然一惊。
那他怎么会知道引春茶楼，是谁告诉他的？
突然想通关节，他有些震惊地张大眼睛，慢慢转头望向身旁的沈圆影。
对方也看过来，眼底缓缓浮现出藏不住的恶劣笑意。
终于发现了吗，白阳景。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扬城·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