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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三) ...

  •   (三)
      沈孟泽打开笔记本去恢复资料,眼睛不断地往酒吧门口瞟。
      十一点一刻,周扬进了酒吧,看了一圈儿才发现他:
      “我的公子哥儿,怎么坐到角落里去了呢?”就拉着他找了个宽敞地方坐了。
      他后面还跟着两个人,沈孟泽皱眉:
      “这两位是?——”
      和周扬一起来的是同龄的一男一女,女孩子小巧瓜子脸,长相甜美可爱。男生不太高,皮肤白净,瞪着大眼睛四处瞧,带着些许稚气。
      沈孟泽看见那男生,愣了一下神。
      “苏曜儿,之前和你提过的。“女孩儿笑着和他打招呼,酿出甜甜的酒窝。
      周扬继续热情介绍:
      “冯于帆,大学霸,今天被苏曜儿硬拉过来的。“
      沈孟泽向前一步,仔细盯着冯于帆,遥远的记忆在心底悄悄萌芽,冯于帆有点迷惑地眨眨眼,他才意识到自己的失态,忙道:
      “真是缘分,见到你想起了一位故人。“
      冯于帆笑了,有一束光斜斜地打在他的脸上,高挺的鼻梁在脸上留下了一片小小的阴影,他小时候居所不太固定,跳了级,现在才十二岁,很有那种小男孩雌雄莫辨的的清秀之美。
      沈孟泽彻底认出来了,心突突的跳着,寻思着今天走不掉了。
      他心不在焉,周扬心粗没察觉,四人一行到了附近的餐厅吃饭。
      “考上锦一中学,家里高兴坏了吧?”周扬很替沈孟泽高兴,一路上搂着沈孟泽的肩,撺掇着让他请客。
      “拿考上高中这事儿在市里第一面前炫耀,这哪儿好意思啊。”沈孟泽的目光反反复复落到冯一帆身上,和周扬的打闹都有点放不开。
      冯一帆在前面站着,苏曜儿头发散了要梳一下,他很绅士地帮她拿包。闻言,转头礼貌地笑了一下,有点不好意思的样子。
      周扬和沈孟泽尽地主之谊,让另外两个人先点,周扬口味重,点了份熏鱼,沈孟泽有心事,随便点了一个菜。
      吃饭的时候沈孟泽一个劲儿和冯于帆套近乎。
      “听说你在去年省数学竞赛里得了金奖?很厉害嘛。”
      他还是那么优秀,沈孟泽心想。
      “嗯嗯,运气罢了”冯于帆自谦道,带着他惯有的笑意。
      “你初中在哪儿读的呀?“沈孟泽追问起来喋喋不休,查户口似的。
      “绵二初中部“冯于帆往嘴里塞了块鱼肉,说话有点含糊。
      “哦!我和周扬都是一个私立初中的,难怪你那么厉害。”
      正餐吃完了,服务员上了一道玫瑰饼,周扬以为是苏曜儿点的,就把点心往苏曜儿面前挪,苏曜儿疑惑:
      “不是我点的。”
      一旁冯于帆赶忙说:
      “哦!这是我点的。”伸手接了过来。
      “他还喜欢吃这甜腻腻的小点心!”沈孟泽想,冯于帆似乎从他的表情里看出点儿什么,就笑着解释道:
      “我在D省住过一段时间,他们哪儿的鲜花饼特别好吃,刚出炉松软的,带着玫瑰花香,一点儿也不腻。在别处吃不到正宗的,但每次都忍不住点来尝尝”
      D省!沈孟泽的心沉了沉,不喜欢哪里,见不得光的回忆还总是在黑暗的角落折磨他,在浓的透不开的夜里潜入他的睡眠,非要折磨的他形销骨立,不人不鬼才肯罢休。
      虽然共同经历,冯于帆显然已经遗忘,甚至他可能都记不起命悬一线时,在他旁边的小伙伴的名字。孩子受到伤害,哭声震天,可过一会儿给颗糖说不定就破涕而笑。
      沈孟泽偏偏是那个固执的,拒绝糖块的孩子。事实上也没有人给他糖块。他执拗的记住过往,记住那些哭喊和死亡,放任那些回忆一遍一遍把它的心噬咬地伤痕累累。
      挺好的,他不记得那些事。
      他把情绪变化藏好,拿起一个鲜花饼漫不经心地嚼,很用心的敷衍:
      “鲜花饼挺好吃的。“
      周扬对苏曜儿有意思,饭桌上满嘴骚话,把小姑娘逗得咯咯笑。
      一顿饭快到末尾,周扬才发现刚刚认识的两人已经如老友一般无话不谈起来。
      沈孟泽对冯于帆的热情,让周扬很是吃惊,他对人亲疏冷暖的界限向来划得敬畏分明,对平常人也就维持表面客气,懒得说一句话。
      于是偷偷揶揄:
      “你咋对人那么上心呐?看上人家了?”
      沈孟泽掐了周扬一把:
      “去去去,我看人学习好,尊重一下不行呀?”
      冯于帆也察觉到了这异乎寻常的关注,不知是不是受了那句沈孟泽“想起故人”的影响,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沈孟泽比冯于帆长两岁,相貌上却差了一个数量级:沈孟泽长得很高,两颊瘦削,面部线条干净利落,带着少年特有的俊朗和傲气,穿衣打扮也很是讲究:裁剪得体的白衬衫十分熨帖,包裹着他略显细瘦的身材,黑色西裤很好的凸显了腿长的优势,这副行头在同龄人里很是少见。
      即使是和沈孟泽交好的周扬,都有点摸不清他的性子:他父亲是本省数一数二的商业大佬,沈孟泽却显得和这个圈子格格不入,平时待人接物倒也随和礼貌,但少见他出来和大家玩儿,平时话也说不大到一块儿去,烧钱败家的爱好一个没有,倒显得端庄周正过分了,周扬总觉得他日子有些了无生趣,显得冷冰冰的。
      周扬是见过他另一面的,沈孟泽前些年的时候学过跆拳道,两人到武馆请了专业的教练,孩子们学的大多是些花拳绣腿,锻炼身体和磨砺意志的目的要大于实用。沈孟泽和隔壁一个青年教练发生了冲突,扭打起来,沈孟泽不知哪儿来的狠劲儿,瞪得眼睛通红,用不太成熟的一招半式,加上爆发的蛮力,居然踢断了对方一根肋骨,进了医院。
      当然,他也没站着出来,在医院里躺了半个多月,脸肿得不像样子,周扬逮住机会天天嘲笑。
      最后还是周扬爷爷出面调和,互相道歉,赔钱了事。
      仿佛一个恍惚,周扬见证了潜伏于沈孟泽身体里的怪兽冲破囚笼,嗜血癫狂的模样,但很快又被压制下去,仿佛狠戾和凶残的表情从未在这张姣好的面容上出现。
      像一枚被包了喜庆糖纸的火药,看起来人畜无害欢欢喜喜,贪心的手火急火燎握住拆开,爆炸的一瞬间硝石的味道才喷薄而出。

      饭后,周扬带苏曜儿去逛街,沈孟泽本身心事重重不愿久留,冯于帆则不想当电灯泡,识趣告辞。
      “哎,加个微信吧,以后好联系。”
      沈孟泽没想到冯于帆会主动留他的联系方式,有些没反应过来:
      “啊,微信呀?我平常不用微信的,你记下我手机号吧。“
      沈孟泽新换的手机号,还没注册微信。
      冯于帆没说话,把自己的手机递给他,微微踮起脚,凑得近了点。
      “你受伤了?“
      沈孟泽心里一跳,原本被衣服盖住的纱布,浅浅的从衣领处探出一角,冯于帆凑近一点儿就看见了。
      “是,前几天上楼梯太急,磕着了。“转眼之间,沈孟泽又撒了一个慌。
      “咋还能磕到脖子呢?“冯于帆像是为他惋惜而微微皱眉,惊奇道。
      撒了一个谎,就要用无数谎来圆,有时候谎言说多了,把一辈子都搭进漫无尽头的圆谎之路上,提心吊胆,得不偿失。
      沈孟泽苦笑,把故事编下去:
      “台阶正磕着台阶角上了,也是我倒霉,那一截合金的做的一层包边破了,支愣着,就等我把脖颈子杵上呢。“
      冯于帆被他形象的描述给逗乐了:
      “是开放性伤口?破伤风打了没?”
      “打了打了,就破了点儿皮,没啥大事儿。”沈孟泽怕他继续询问。
      “哦,那就好。“冯于帆和沈孟泽不同,他脾气是真的好,对身边人也是真心实意的关心,事无巨细他都记得清清楚楚,说话办事儿往往能让同学感受到春风般温暖,苏曜儿老当面叫他”冯妈“。
      二人在路边打车,沈孟泽不愿到大路上打车,经过饭馆前的车不多,他们等了有一阵儿。
      冯于帆居然带了遮阳伞,很贴心的替沈孟泽撑起来:
      “怎么打车?不叫司机来接。天热容易出汗,小心点伤口。”
      沈孟泽礼貌地表示感谢,不动声色地继续把谎撒下去:
      “我偷偷跑出来的,我妈看我伤着了,不愿意我出来。”
      沈孟泽忍不住摸摸鼻子,第三个谎,他真是迫不得已。
      “哦。”这个理由很有说服力,而且冯于帆也无心怀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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