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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破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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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灼知低头翻着沈责的卷子,发现这人写字虽然没有什么可以让人赞叹的笔锋,但工工整整摆在一起,却格外赏心悦目。
上面还用不同颜色写了关键步骤和几种不同的解法,甚至有一些简短但重要的解题思路。
这卷子要是放在除了A班以外的班上,估计得一群人激动落泪。
一张张看下来,不得不说沈责这张卷子答得确实漂亮,不该丢的分都安安稳稳地在卷子上待着。不像他,实在分分都丢得可惜。
“丫英语满分……是人吗?”
林灼知抻着沈责的英语卷子发出了一声疑惑式的感叹。
不得不说,他很久没有对着谁的卷子和分数这么佩服过了,也很久没有感受到来自别人的一点压力。
林灼知照着沈责的卷子匆匆把错题的正确答案抄上就回了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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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自习的时候,一中的全科成绩和学年排名就统计出来,发到了各班学生手里。
几家欢喜几家愁,林灼知很明显是愁的那个。
“啊啊啊——气死我了,我真想扇死我自己。”
一下课,林灼知就瘫在座位上一通嚎,捏着成绩单险些把它揉成一团再顺窗户扔出去。
他掉到学年第二了,第一是沈责。
学生之间的消息总是迷一般的灵通,很快沈责的名字就被传了个遍。
至此,林灼知持续的两年多的辉煌生涯被一个半路冒出来的复读生拦腰截断。他有点不服气,但是不可置否的是沈责确实比他牛逼那么一点点。
一、点、点。
可是沈责落了他十分……整整十分啊。
“十分!!!”林灼知没忍住又嚎了出来。
“……”沈责被吓得一激灵,辗转在手指之间的笔险些飞出去。
张悦显然也被吓了一跳,转头就报复性地吼了林灼知一嘴:“活该啊你!”
然后林灼知就被叫去了办公室,被各科老师用相似的话语轮番轰炸……他更肯定了,沈责绝对他妈的是跟老吴和看门大爷一起来克他的。
第二节晚自习下课,林灼知顶着被骂的发涨的脑袋,一副颓废样地回了班。
沈责本来很想告诉他其实这次自己并没有发挥好。但是看林灼知一整天的状态,觉得还是顾及一下小孩儿的情绪吧。
“小知,”张悦一看到林灼知坐下就带着一丝诡异的笑凑了过去,“要不要来点儿刺激的?”
“啥?”林灼知感觉自己满头问号,随之又突然想到什么,面部表情一下消失,“你不会是想撺掇我跟你一块逃课吧?我告诉你,这不叫刺激,这叫作死。”
张悦翻了个白眼:“想多了,我看起来像逃课的人吗?”
“你又没少逃课。”林灼知阐述事实。
张悦被冷不丁掀了老底,无奈道:“……我就想给你讲个故事,仅此而已。”
“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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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学铃响了。
今天天气不是很好,整日都是灰蒙蒙的,云厚重地积压在天上,把月亮遮挡了个彻彻底底。
沈责往书包里扔了几本练习册,刚要起身回家,后背被人用笔轻轻戳了两下。
他侧过脸,用余光看着林灼知:“怎么了。”
林灼知喉结动了动,但没说什么,显然在犹豫。
沈责的耐心被几分钟的沉默消磨殆尽,把脸转回去就要背上包走人。
“欸!”林灼知猛地按住了前桌的肩膀,语气里是十足的别扭,“就……这几天咱俩能不能一起回家……”
然后林灼知的手就感觉到沈责刚刚由于准备站起来而紧绷着的肩膀在逐渐放松,身子也不易察觉地向后靠了靠。
“为什么?”沈责问。
林灼知又陷入了尴尬,缓缓问道,“……你没听到张悦给我讲了鬼故事吗?”
他其实本不打算跟沈责开这个口,但是思来想去还是被张悦那鬼故事唬住了。
“……”
又是一阵沉默。
林灼知想来沈责也不愿意跟他同行。虽说两人其实自始至终也没什么大矛盾,但是好像怎么也对付不了一块去。
早知道就不主动丢这面子了。
他略带沮丧地把手抽回来,刚要说算了,就听沈责重新开了口。
“那快走吧。”沈责轻声说。
林灼知惊讶了一下,然后赶紧把东西往书包里一塞就跟着沈责出了教室,生怕这人临时反悔。
“打车吗?”出了校门林灼知问道。
沈责看了眼手机:“十点多了。不太好打车,走回去吧。”
林灼知的身高放在人群里其实是十分瞩目的,但平时大家都坐在教室里没什么感觉,如今站在一起才发现沈责竟然比他还高出一截。
这么一想,林灼知突然就觉得自己迈的步子都不由自主大了些。
“你为什么没有别的表情?”快到小区门口了,林灼知突然开口打破了安静。
沈责被问的莫名其妙,扭头疑惑地看了林灼知一眼,没说话。
“我是说,你为什么天天在学校要么就板着脸,要么就臭着个脸,跟谁欠你八百万似的……”
其实林灼知疑惑很久了,他可以理解每个人会有各色各样的性格,但似乎不太理解像沈责这种几近面瘫的冷淡。
明明笑起来很好看啊。
“性格就这样。无效社交也很烦。”大概是受了黑夜驱使,沈责难得地对外说了心里话,“而且在学校有什么可高兴的吗。”
“操。”林灼知爆了句粗口,回想了今天的种种,语气有点酸,“我要是英语满分,我他妈的都能高兴到出去在操场上狂奔个两三圈。”
“那下次周考借你抄?”沈责扭头睨了林灼知一眼。
草?这人是在跟自己开玩笑吗?
林灼知突然觉得自己宛如中大奖了,中奖几率和沈责开玩笑的几率是同等的。
“你不给我抄你就是孙子!”
“……”沈责后悔说那话了。
进了电梯,两个人一下被狭小空间包围,空气的不流通让沈责一下闻到了林灼知身上的烟味儿。
“你又抽烟。”沈责平静地道出了事实。
“这……”林灼知闻言拎起校服领子就闻了闻,“我怎么没闻到?”
“我已经闻到过好几次了。”
“……我这次只是听完鬼故事抽根烟冷静一下。”
林灼知突然觉得这人还是闭嘴比较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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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琵琶行》还没找老师背赶紧去,就截止到今天晚自习,都别磨叽啊!小心被罚。”
林灼知听着语文课代表在前面中气十足的提醒,一阵头疼,感觉头都要愁秃了。
《琵琶行》简直噩梦,他高一的时候就背了个磕磕巴巴,到了高三也依旧如此。
恰巧到了高三,A班还换了个魔鬼语文老师,只要背的时候卡住一下,就得滚回去背熟了再去找她。
“小知,”张悦笑着看林灼知。
林灼知心肝一颤,心道这笑怎么有点眼熟,几天前她要给自己讲鬼故事的时候好像也是这副模样……
“你他妈干嘛?别讲鬼故事,我可不听啊!”林灼知战术后仰,一脸警惕地捂住耳朵。
他寻思着自己本来就怕黑,而且前天晚上那故事现在回想起来都心有余悸,再听一个怕不是得天天和沈责一块回家了,这实在是承受不住。
张悦把林灼知的手扒下来,脸上堆着笑:“不给你讲鬼故事!背课文去不?咱俩加上周胖子,组个团,互帮互助一下呗?”
周胖子听到来自友人的提名,一个箭步冲上来,大喊大叫着就要把林灼知拽走。
“妈的……行行行,走吧……”林灼知在混乱中妥协。
从教室到办公室不近不远的路程,林灼知全程被周胖子勾着脖子往前走,宛如押送犯人……
他们仨本来是这么商量的。
张悦打头阵,林灼知其次,周胖子当炮灰殿后。
可是一到办公室在老师面前站定,张悦就哼哼唧唧地说肚子疼直接跑去了厕所,周胖子也找了个劣质的借口跑了。
这他妈原来是个阴谋……
“背吧,你的同伙儿都跑了。”语文老师看透了一切。
林灼知欲哭无泪,只能硬着头皮开口。
“……大珠小珠落玉盘。间关莺语花底滑,”
完了完了……
林灼知脑子突然一片空白,借着咳嗽拖延时间,觉得自己之前背的全都要白给了。
“幽。”
“?”林灼知听着这熟悉的声音,先是一愣,但是也没空思考那么多,赶紧趁着被小声提醒时的记忆回笼往下背。
“……终岁不闻丝竹声,”又卡了。
“住。”一声提醒。
“……往往取酒还独倾,”
“岂。”
……
这一通提醒下来,林灼知竟然就这样勉勉强强地背完了。
出了办公室,林灼知还特意在门口等沈责背完出来,恨不得给他跪下磕头。
“你是傻逼吗。”沈责只一脸鄙夷看着他,仿佛刚刚提醒林灼知的好心人不是他。
“……啥?”林灼知被骂的莫名其妙。
“那俩人一看就商量好了坑你,你还往坑里跳。”沈责无奈道,“你不傻逼谁傻逼。”
“……”林灼知一时语塞,他此时此刻非常想给沈责一拳,但只抬头给了个自认为恶狠狠的眼神,“你他妈最近话越来越多了,你还是把嘴闭上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