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零声母》胡辰浩

1、序

　　春日。
　　叶慈仁从教堂出来，沿着江边缓缓地走。
　　刚过一阵温暖的日子，倒春寒仿佛又让人回到了冬日的颤抖的寒冷里。即便是满头的阳光，也不能弥补，享受了温暖以后再次经受寒冷便十分怯弱的身体。

　　“我知道，这是我们县的母亲河，叫归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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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吵闹的声音让叶慈仁不由自主地往前看。刺目的阳光下，一群小小的孩子举着红色的小旗帜，穿着统一的蓝色园服，蹦蹦跳跳、毫无秩序地走过来、跑过来。
　　他们的前方，高举着大大的红色小旗子，拿着喇叭的老师，从叶慈仁身旁走过。
　　“是的，没错，小朋友们，这就是归江！是从东边流向西边，贯穿我们县的母亲河！”
　　喇叭发声时，有振动的噪音，伴随着哗哗流过的水声，一并没入她的耳里。

　　无论那一串小朋友组成的队伍有多么不齐整，他们还是慢慢地在往前去了。
　　叶慈仁停下脚步，微微侧身，看到身后的那个带队的女老师，挥舞着的红得透的旗，在万里无云的湛蓝的天空里鲜艳。
　　她看得怔怔的。
　　听到一声尖锐的轮胎擦地生声，叶慈仁才回过神来，继续沿着江边走。

　　“刘知遇！你这是谋财害命！”杨周扬从地上跳起来，嚷嚷道。
　　刘知遇拍了拍手，掸掉手上的、衣服上的灰，“我还觊觎这点钱？”说着扶起倒地，轮胎还在旋转的摩托。
　　“那你就是害命！”杨周扬摊手，“你看！这就是证据！”手掌心红红的一片被地磨破了，有点出血。
　　“放屁。”刘知遇懒得理他。
　　“那刚刚摩托车倒的时候，怎么就我摔了？你怎么就不摔？”
　　“这还用说，”刘知遇从口袋里拿出一根烟，点起，“因为你反应迟钝。”
　　“我怎么就反应迟钝了！平时你开摩托稳得一批，谁能知道你还能出岔子？一出还这么大。也不知道今天是遇上哪位道友出山了，这么不顺……嘶，疼死我了。”杨周扬甩了甩手。
　　刘知遇看着那个把自己裹成一个圆圆的粽子、扎着两个麻花辫的身影，慢慢地沿着江边小道往前走，心里莫名觉得很烦躁。没抽几口的烟，被他扔到地上，一脚踩灭了。
　　他跨上摩托，带上头帽。
　　杨周扬看他一副准备走了的架势，连忙拦住他：“你干嘛呢！”
　　刘知遇看他一眼，意思很明显——要走快走，再啰嗦自便。
　　作为从穿开裆裤就交好的老朋友，即便那头盔的护罩糊成迷雾，杨周扬也能秒懂。“行行行，算我吃个不会开摩托的亏……”

　　叶慈仁继续逆着光，朝着还远不能看到的家前行。
　　她在最接近江边的小道，而刘知遇在比那条小道高出十个阶梯的大马路上。摩托车发动以后，刘知遇的余光有一瞬间的分散，然后，摩托和女孩背驰而行，很快就拉开十分遥远的距离。
　　护罩里，刘知遇的眼睛一瞬不瞬地看着前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