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情来》在下一楼

30、第三十章 对不起，我爱你

　　任然的身体一天不如一天，袁问也还在过着属于她的生活。周围的同学还是会时不时的讨论起这个在他们生命中短暂出现过的男生，八卦的观察着她的表情，仿佛将近1年那形影不离的时光是她与别人的。
　　任然在看合影时，她在上语文课；任然在看合影的时候，她在上数学课；任然在看合影的时候，她已经放学回家了。任然的时间，不是被定格了，而是一直保持着这个动作，没有进食，一直输着营养液。
　　他答应妈妈，会努力，会坚持，可是太痛苦了。活着是种煎熬，却也不敢直接的面对死亡带来的恐惧。是否黑白无常真的像电视剧那般的可怖？他能上天堂还是去地狱？他。。。还有未达成的心愿和承诺，是否这一次又要对长大后的袁问无法信守承诺？
　　自己原来什么都无法保证。他用右手大拇指去抚摸手机屏幕里女生的照片，想了想坐到了桌前，拿出纸笔写了封信，或者说是遗书。
　　监控室里的钟素和医生们只能看到任然站起来的背影，看到他在桌前写字。他这副样子，大家纷纷觉得这孩子是不是有救了，愿意和外面接触了，那接下来一切都就好办了。钟素看着视频里的儿子，却觉得无力。她的小太阳啊，怎么就成了这样子。
　　任然写完遗书后，朝摄像头挥了挥手，示意请钟素过来。钟素来到门口，对着她的依然是紧闭的房门。
　　“儿子，我来了。”钟素说道。
　　“妈妈，请原谅我现在还没法见你，只是我有一封信想让你帮我寄给她。可以吗？”任然请求着。
　　“可以，当然可以。你让妈妈做什么，妈妈都愿意。”
　　“妈妈，我希望这封信只能她一个人看到可以吗？”
　　“......当然了，这是你的秘密。妈妈不会看，也不会允许任何人看的。你放心吧。”这是她对他的承诺，作为母亲现在她能做的只是帮儿子完成他想做的事情就够了。
　　听到她的回答后，任然把信慢慢的从门缝中塞了出去。信没有包装起来，只是A4的打印纸稍微折叠了一下。
　　“儿子，妈妈找个信封帮你装一下。你还有什么要让妈妈做的吗？”
　　“妈妈，您要注意身体，别为了我太操劳了，我会担心的。”钟素的声音，他再熟悉不过。此刻声音里充满的疲惫，是他的原因，全是因为他不好。但他却来不及报答她了。
　　“诶，好。儿子，妈妈不累，妈妈只是想让你快点好起来。我把你带来新西兰以后，你还没出过门看过这里的风景呢。咱们的别墅背后，有一片草原，还有奶牛和绵羊。我觉得你一定会喜欢这里的。等袁问高考完，我派人把她也接过来，就在这里你们一起好不好？”
　　“好。谢谢妈妈。妈妈，晚安。”
　　钟素拿着信去了监控室，医生们都劝她看看信的内容。她承认自己动摇过，发了疯的想要知道此时儿子的想法，但那时的承诺是一道鸿沟，她发现鸿沟四处没有桥，鸿沟下是滚烫的岩浆，把她的路都断死了。她不能，不能看。这是她答应儿子的，只属于袁问一个人的信。
　　任然终究没有挺过那年的夏天，那天是信寄出去的第3天。估摸着还有2天也许就能递到袁问的手里。却还是来不及等到她的一句原谅。
　　任然的葬礼很平静，没有哀乐，没有白花，墓碑上只有一句墓志铭：此人生前是个骗子。一骗母亲不孝，二骗女孩不义。享年18岁。
　　钟素不允许任何在葬礼上哭，包括她自己。发现任然不行了的是她，提儿子拔掉氧气管的也是她。墓志铭是他让自己如此写的，说这辈子坏事做尽，来不及行孝。如果下辈子还有机会能够投胎成人，希望能成为她的爸爸，给她所有的爱，让她不在担惊受怕，饱经风霜和痛苦。
　　“怎么会，怎么会？妈妈一直都知道我的然然是最懂事的。想要保护妈妈，那些年带着你在无锡打拼的时候，每每有应酬回家的晚，都能在餐桌上看见一碗醒酒汤。你小时候沉迷动画片，成绩一直不太好，妈妈怕自己教不好你，担心的哭了，你不说话的关了电视，认真学习。还有很事情，妈妈一直都很感动。妈妈从未怪过你，只希望你能开心。妈妈知道，我的然然一定很难受吧，别硬扯着，你可以走的。”
　　“妈妈，可是我走了妈妈真的就只剩下自己一个人了。不，我不能走。”任然用力的睁大眼睛
　　但一旁检测的机器指标却显示出他撑不住了。
　　“然然，然然听妈妈说。你可以走的，妈妈不怕一个人了。真的，再说我也不是自己一个人了啊，我还有小雪，还有你舅舅，还有那么多的人陪着我，我真的不孤单。”钟素看着他的眼睛，说的那般的肯定，告诉他自己一个人也没有关系的。
　　“妈妈，对不起。。。我18岁的人生里，有许多对不起的人。小时候，承诺过爷爷会保护他，替他赶走病痛。然后承诺爸爸会好好保护妈妈，再然后承诺她会在她需要我的时候出现在她的面前。我从未想过成为一个英雄，只是想要保护我身边的人。到头来，一个都没守住。”不知是不是回光返照，此时任然的话比平时多了许多，精神也好了许多。
　　“妈妈，我想去看看你说的那片草原，我想晒晒太阳，看看奶牛和绵羊。”钟素连忙答应，让护工把他抬到轮椅上，推他出去看草原。
　　任然记不清这是来新西兰的第多少天。只知道按照现在这个时候，国内怕是要高考了。也不知道她好不好，考前压力大不大，她继父有没有再伤害她...“然然，这就是那片我跟你说的草原。是不是很漂亮？”
　　任然看着眼前这片在阳光下闪闪发光的草原，清晨养育出来的露珠混着青草是最好的天然饲料，奶牛和羊群吃的很开心，前者边吃边摇晃着尾巴，后者边吃边发出咩咩的叫声。任然斜靠在轮椅上，腿上搭着毛毯，沐浴在阳光下，笑了。
　　“妈妈，我还有一件事想请您帮我。”
　　“你说。”
　　“能不能把我的手机和我的骨灰烧在一起埋葬在地下？”
　　“妈妈答应你，还有别的吗？”
　　“然后...妈妈，对不起，我爱你，忘了这一切，重新生活吧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