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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1、chapter 8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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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毒水的气味还是那么难闻。
不管在医院待过多久,颜州海都不会喜欢这种刺鼻的味道,就像他一直以来为人处世的态度那样——不喜欢的不会变成喜欢,一旦喜欢那就会一直喜欢。
顾临爱极他这一点,却又怕他这一点。
夜幕降临,漆黑的夜色衬得医院的白墙愈发的刺眼,颜州海陷在病床深处,眼睛似睁非睁,那墙上挂着的小电视里似乎放着些陈年旧片,好像是一部叫做《虎口脱险》的喜剧战争片,挺黑色幽默的。
顾临去找医生聊完回来,情绪有些失控,怒容满面的回了病房,几乎是气急败坏的一屁股坐在他床边:“为什么拒绝治疗?!”
颜州海没作声。
“你TM不清楚这有多严重?”
顾临胸膛剧烈的起伏着,咬牙切齿,仿佛在痛恨着什么,颜州海叹了口气,摇了摇头:“你挡着我看电视了,往旁边挪挪。”
他无所谓的态度刺痛了顾临。
“我在跟你说话。”
顾临简直把一辈子的好脾气都花在眼前这男人身上了,可他那种熟悉的居高临下的压迫感让颜州海立即绷紧了身体,下意识的冲口而出:“你不是都要结婚了吗?你有什么立场管我?”
话已出口他就已经后悔,可是收不回来,两个人的目光撞在一起,火花四溅。
颜州海咬了咬嘴唇,克制住暗涌的情绪,把头偏向了一边,他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怎么了,以前他从不这样,不管多大的压力,多少困难,心里有多难过,即使十分他也只会表露一分,可现在,这种感觉似乎越来越不受自己的掌控,像出闸的野兽一样不断咆哮着要冲出来。
“你先把病治了,其他的事我们再说。”顾临耐着性子。
“有什么可说的?”颜州海侧过头,把眼角的泪蹭在枕头上,“这种病我心里有数,有些人三十年不管它,也不会怎么样,不就是长了点结石吗?这算什么病,犯得着开刀?”
顾临冷冷的道:“你是不想出去留学了?”
“不想。”
“你说什么?!”
他答得太干脆利落,激得顾临伸手去掰他的肩膀,不小心力气用得过了,只听见手下的人低声闷哼一声,身体蜷成了一团,不停发抖。
顾临急了:“碰到哪里了?你哪里痛?”
颜州海哆嗦了半天,用双手抱住脑袋:“我求求你,你走吧。”
气氛冰冷如死。
顾临就站在他背后,凝视着他那张削薄的肩背,一颗心直直的坠入谷底,连声音都涩得不堪:“我以为这是你最想要的东西,没想到这么轻易就听到你说放弃。”
“——付出了这么多,说不要就不要,这就是你的态度吗?”
颜州海心痛如绞,他从来不知道心能痛到这样的地步,一阵一阵的撕扯着,吞噬着,简直要了他仅剩的那点能量。
“以前你不肯接受我,说你总有一天要离开,后来我接受了你的态度,我知道在你心里什么是最重要的,我想帮你实现你的梦想,我追你追到天涯海角,把以前没做过的事情通通TM的干了一遍,我以为也许这样……在你心里最重要的人或许就会有我一个,没想到……你又不要了。”
不是这样的,不是这样的。
颜州海心脏剧痛,眼泪夺眶而出。
“现在让我走……我真TM是个傻逼。”
顾临语气里充满了嘲弄,足以把那个清高冷静的颜州海逼到死角。
就在他满以为自己把他彻底激怒的时候,颜州海转过身坐了起来:“你是不是觉得我是永远也不会累的机器人?是不是觉得我习惯了背负就能一直背负?对不起,我也会累,我也会撑不住的!我比你所看到的还要累十倍百倍,我甚至觉得死掉比这样活着更幸福,如果可以选择的话,我真的愿意去死,你懂吗?你他妈根本不懂!”
顾临没有吭声,他被颜州海这种少见的锋芒给震慑住了。
“我只想自由的活着,哪怕一天,只要无忧无虑的活着,哪怕一天!不要在睡着的时候还要做噩梦,不要再醒来的时候只有恐惧,不要永远困在这里,困在这具躯壳里,我实在是厌倦了、跑不动了。”
颜州海不知不觉泪流了满面,摸一摸,尽是冰凉,他的声音却更冰凉:“我现在只想不痛苦的活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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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针尖麦芒的吵了这么一架,好几天气氛都十分古怪,好几次顾临想要开口道歉,或者说些什么也好,但话到嘴边总开不了口——
颜州海不想搭理他。
好不容易熬到出院,颜州海简直像放风的犯人,虽然动作还是慢吞吞的,整个人瘦了一大圈,可心情却写在了脸上,顾临知道他现在不生气,小狗似的蹭了过去。
他生颜州海的气,历史记录都不超过一天时间,何况他现在这幅样子,心疼起来什么都忘了。
颜州海皱眉看着那一堆东西,都是要搬走的,顾临十分殷勤的两只手拎满,看着他笑:“没事,有老公在呢。”
“你说什么?”
颜州海眯起眼。
自从两人吵架以来,就像东风压倒了西风,顾临一下子乖觉许多,比收敛更收敛,嘿然一笑,拎着东西就往地下车库里去了,颜州海慢悠悠的跟在后面,等他走到车前的时候,顾临已经早早的把车门打开候着了。
“我要坐后面。”
“前面。”
“后面,”颜州海拧眉,“后面宽敞些,舒服。”
“不行,坐后面我看不到你。”顾临理直气壮。
颜州海翻了个白眼,坐进了副驾。
顾临也坐定,倾身靠过来帮他把安全带绑好,一面嘴里嘟囔:“您是少爷,我是伺候您的司机,这总成了吧?”
就在颜州海以为他会把他送回T大博士公寓宿舍楼的时候,他发现这家伙压根儿没按照路线开,而是径直开到一处很僻静的、介于CBD和中心公园中心地带的小区。
“我家。”
颜州海扬了扬眉:“你别太过分。”
顾临像猎犬似的笑得露出一排整齐的獠牙,得意洋洋的没搭理他,自己下车取行李去了。
这其实是颜州海头一次进入顾临的领地——这是一个离他很遥远的世界,尤其是等他上到二十八层顾临的家里、从整面的巨大落地玻璃窗向外看去,能看到窗外蓝天白云下蓝宝石一样美丽的城市湖景的时候。
顾临的房产显然不止这一处,他其实是个很低调的人,加上猛烈的追求颜州海的时候一向和光同尘,不显山不漏水,所以在颜州海参观他家的时候,还是觉得自己是开眼界的来了。
其实他家装修得并不奢靡,而是极简北欧风,墙上甚至嵌着壁炉,当然不是烧真火的那种,但整体布置的氛围极好,显然是他提前请人打扫过了,看起来干净极了。
颜州海刚从医院出来,下意识的不想弄脏他家的沙发和地毯,不料一遍还没参观完,整个人就被熊抱住扑倒在躺椅上。
“顾临——!”
“别动,让我抱一下,就一下。”
顾临嘟囔着低头去找他的嘴唇,然后一口狠狠咬住,带着股狠劲儿:“叫你跟我发脾气,再跟我发脾气——”
男人气息灼热,几乎要把颜州海给烫伤了,他现在反抗无能,只能任他闹去,只是冷笑一声:“你是真打算结婚了,以后准备把我藏在这里,有空就偷摸过来看我一眼?”
顾临浑身一僵,手不自觉的扣紧他的身体:“你别来劲啊。”
颜州海对他的“警告”置之不理,把头扭到一旁,实在避不开他的钳制,就把眼睛闭上:“我没劲。”
泄了气的某人看着他越来越苍白的脸色,赶紧一骨碌爬起来,又把他捞起来放进了柔软的沙发里,摸了摸他的脑袋凑近几分:“其实你是吃醋了吧?”
颜州海神色微动:“没有,胃不好,吃不了醋。”
顾临笑出声来。
他不想欺负病人,何况这病人身体里还埋着雷,指不定什么时候就发作,他现在琢磨的是怎么才能让他乖乖去把病治好,而不是跟他打嘴巴官司,顾临是喜欢动手超过动嘴的人,坚信行动永远比说话来得迅捷有效,于是长长的“嗯”了一声,起身往厨房走过去了,一面笑道:“你想吃什么,粥还是面条?我给你做。”
颜州海现在听到“粥”和“面条”这样的字眼就想翻白眼,以前他不会表现出来,现在他的表情比心理诚实,也许是顾临给的安全感太强,也或许是他生了这么一场病,连性格都变了,总之他自己也说不清楚,怎么现在喜怒都这么外露了。
“不想吃啊?”顾临笑得眼睛都弯弯的,一转身在砧板上弄得哐当哐当响,颜州海好奇的跟过去看看他在弄什么,伸长脖子看一眼,才看见这人居然在剁鱼块。
“你干什么?”
“乌鱼,煲乌鱼汤啊,这个最适合你现在吃,要想吃别的等以后好起来了再吃。”
这厨房是开放式的,颜州海靠在吧台上,看着他在厨房里转来转去。
楼层高有一个好处——虽然层高有限制,但胜在阳光太好,就比如现在。
鱼块倒进锅里煎得滋滋响,香气弥漫,顾临微微弓着腰,从这个角度看去鼻梁显得格外高挺,大概是有些热,鼻尖渗出了点点汗珠,好像这锅鱼肉就是最珍贵的东西似的——
这一幕让颜州海心脏砰的跳快了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