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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9、chapter 79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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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如盈刚转弯,就被一双铁钳般的手擢住了,她被吓了一跳,又很快镇定下来,微微仰起头看着眼前的男人:“是你啊,怎么在这里?”
侯儒臣手里微微用力,几乎就要把她的肩膀捏碎了,白如盈有些怒,拎着小皮包的手拼命挣扎起来:“你干什么?疯了吗?!”
“我是疯了,不然怎么会这么相信你呢。”
老侯整个人几乎快要被愤怒和伤心淹没了,他瞪大眼睛看着眼前这娇小玲珑的女人,眼底尽是痛意,压低了声音吼道:“你到底为什么要这么做?你不知道这样会把我,把我和顾临都害死吗?!”
白如盈冷笑一声:“看到在他顾临的心中究竟谁最重要,你失望了?”
老侯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承认吧,英雄难过美人关,何况颜州海那么一位‘美人’,顾临为了他可是要死要活,什么事业,什么公司,什么人生都可以牺牲,什么结果想必咱们不久之后就能看到了。”
“什么结果?”
侯儒臣声音都在发颤。
“你知道他为什么要做‘Q’这个项目,不惜压上全部身家?让我告诉你吧,他不是为了发财,而是为了利用顾均为作为业内大财阀的影响力,好让颜州海可以顺利的把那篇足以推翻‘Q’的论文发出去!这才是他真实的意图。”
老侯:“……”
“哼,想不到吧?”白如盈笑容冷漠,几乎让侯儒臣一个一米八多的大男人胆寒心战,她的声音清晰得可怕,却又扭曲得可怕,“一个豪门出身的贵公子,居然也有浪子回头的一天,这么深情专一,简直太难得也太可笑了,他是算准了顾均为会为了打击他不择手段,为了让‘Q’退出市场,肯定会允许那篇文章发出去的,可是这样顾临还有什么资本跟他都下去?而你又能得到什么?”
“……”
“哪怕现在底牌都已经亮出来了,再谈条件,你猜他会谈什么条件?”
白如盈想走,却被侯儒臣牢牢攥着:“我问你的是,你为什么要这样对我?我明明一直对你这么好,几乎有求必应、坦诚相待,可是你不该去套章爱的话,然后又到这里来搬弄是非!”
“你管这叫搬弄是非?”白如盈的胸脯起伏剧烈,声音猛的变得尖刻起来,“侯儒臣,我想我们不是一路人,从一开始就不是。”
“的确不是,你是个会利用人心的蛇蝎小人。”
话音未落,清脆的巴掌声响起,这一巴掌是白如盈打的,力气大得把侯儒臣的脸都打红了,可他纹丝不动的站在那里,过了几秒钟,几乎是用强的,他一把将白如盈推在了墙上,一个激烈的吻就落了下去。
白如盈挣扎起来,尖锐的指甲划破了他的皮肤,语气是鄙薄不屑的:“滚!你给我滚开——!唔……”
“你真的……从来没有喜欢过我,一点点都没有过?”
侯儒臣连声音都在颤抖。
他得到的答案坚决异常。
“没有,从来没有,”白如盈人如其名,眼波盈盈,十分动人,可这动人中却有一种破坏力、一种深刻的残忍,“连顾临都知道我喜欢的另有其人,你居然看不出来,我该说你蠢呢还是蠢呢?”
“你……你有喜欢的人?”
她的脸上写满了“不想和蠢货说话”几个字,侯儒臣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用力攥紧了,一刹那痛得不堪,白如盈立即摆脱了他的钳制,裙摆一飘一飘的迈着淑女步离开了。
她离开paradise大酒店后,没有去别的地方,而是径直去了T大王嘉玚的实验室。
对她的到来王嘉玚显然早有准备,但仔细看看,就知道他其实并不很欢迎她,而是一种既戒备又客气的复杂情绪。
“我收到您的短信就立刻赶来了。”
白如盈恢复了优雅仪态,看起来非常文静秀美,她坐在王嘉玚的办公室里,修长的双腿交叠,重新补过的妆容无懈可击。
王嘉玚起身给她倒了杯咖啡,不紧不慢的回到座位上:“小海已经把数据打包发给我了。”
茶匙在瓷杯里微微搅弄,纯美式咖啡是苦味回甘的,让人有种一切苦尽他物皆甜的错觉,白如盈只是浅浅尝了一口就搁下杯子,白皙的手臂撑着下巴,笑容烂漫:“这不是挺好的么,皆大欢喜。”
“你的条件依旧不变?”王嘉玚挑了挑眉。
其实他真的不太喜欢这个学生,虽然并不是他的学生,但这种人他几乎是本能的不喜欢——可以说几乎是厌憎的,但是又好像没有什么法子可以抗拒。
“当时说好的嘛,我并不贪心,”白如盈微微笑着,捋了捋鬓边一缕散落的发丝,缗到了耳后,“但有一点决不能变,我要第一作者的位置,您和我的导师共通讯。”
王嘉玚半晌没有说话,眸光落在深棕色的办公桌面上,有无奈也有犹疑,淡淡的不安感在室内流窜着。
“怎么,王老师有困难吗?”
王嘉玚:“……”
“您可别忘了,当初是说好,这是这篇文章能发出去的条件,要不是因为我父亲的关系,您知道这本来是不可能做到的事情,只是牺牲这么一点点利益,就能在您的履历中增添这么一条辉煌的记录,有何不可呢?”
王嘉玚数次欲言又止,谁都明白这的确是莫大的诱惑,他犹豫片刻,又张了张嘴:“但是我最近接到你父亲的电话,说要彻底抹去颜州海的名字,连第二作者的身份也不给,这好像……也太过了些,我是怕后面闹出事来,不好收场。”
白如盈拧起眉:“他让你这么干的?”
没有人比白如盈更明白这些精致的利己主义者们的逻辑了,没有利益的时候一个比一个清高,有利益的时候就可以随圆就方,利益足够大的时候可能连脸皮都可以不要,只是父亲怎么突然会给王嘉玚打这么一个电话?她怎么都全然不知情呢?
但很快她就明白了——
最有可能的应该是和顾均为有关,或者就是顾均为在背后这么授意的,他应该是为了报复顾临算计自己,所以如此不择手段。
白如盈冷冷一笑,站起身来:“这些我管不着,没有颜州海的名字,难道王老师就没有别的学生了?您只要挂上另一个学生的名字,这就还是您的文章,并不伤害您的合法权益。”
王嘉玚无言以对,搁在鼠标上的手指僵硬半晌,强硬的克制着蜷缩成拳的渴望,有一种仿佛被迎面一拳羞辱的深切恨意。
哪怕历尽千帆混到这个地位,真碰上硬茬子,原来颜面扫地也就是一眨眼间的事,因着出身不凡,一个二十出头的丫头也能当面不给他留一点儿余地。
心不存怨是不可能的,只是想到这么一篇文章到底还是属于他的,那股恨意又被缓慢的平复了,很快被别的事情岔开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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颜州海含着一根软烂无味的面条,吃得生无可恋。
手臂因为输入液体太多都肿起来了,这大概是脉管炎,两只手臂上的皮肤一碰就剧痛无比,小护士说用土豆敷一敷也许可以消下去,除此之外并没有什么好办法。
葛秋书也并不能时时刻刻陪在他身边,看着他身体逐渐好转,也就一日三餐送个饭,然后就回去忙他的实验去了。
何况再这么管下去,他家里那位都要有意见了。
这不,中午的午餐就是一碗白水煮面条,一滴油一粒盐都没有,纯粹的白水煮面,就这样他也不能大快朵颐,只能一根一根细嚼慢咽,吃几口、喝几口面汤就不能再吃了。
这个病真够磨人的。
可能是因为生病的缘故,他往日的那层冷淡疏离被折磨得所剩无几,剩下来的居然是孩子般的楚楚可怜,那锁骨几乎要从病号服里支棱出来,颈窝却深深的陷下去,因为手臂疼得厉害,两边袖口都被高高的卷起来,不敢触碰到皮肤,但他小心翼翼的半趴在小饭桌上,一小口一小口的喝汤,可能实在不太好喝,喝得他眉头都皱了起来,眼睛水汪汪的,看起来很惹人疼。
顾临连衣服都没有换,西装革履,只是扯掉了领带,领口的扣子有些崩坏,他在颜州海身边的椅子上坐下,声音又沉又涩:“这不好吃吧?”
“嗯,”颜州海没有抬头,随口回道,“和你做的饭比起来差远了。”
然后他像是忽然意识到了什么,猛的转过头来,看向顾临,半晌没有动弹。
许久,他们谁都没有说话。
许久,顾临终于扯了扯嘴角,勉强露出一丝笑容:“都说了要你保护自己的身体吧,现在怎么样?受罪了吧?”
病人低下头,舔了舔嘴角,顾临立即从床头抽了张纸巾出来,手伸到他唇边擦了擦,就这么一个小小的举动,倒惹得颜州海把头扭到了另一边,顾临一愣,伸手握住他的下巴把他脑袋掰了过来:“怎么?生气了——”
话音未落他就哽住了,不为别的,只是因为他看到颜州海哭了。
被送到医院急救,咬牙坚持过了一个又一个的身体检查,打过让人难受至极的试剂,被告知一个接一个的噩耗的时候,他都没有流过泪,但现在他就是忍不住了——这样的举动在这种时候显得弥足珍贵,就像是只有至亲的人才能够做的事情,虽然只是擦擦嘴角而已,就已经足够让他泪流满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