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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第29章 ...

  •   天气已在不知不觉中转暖,果断的卸下臃肿的外套包裹,人活动起来自在许多。然而我的父母离婚后的关系却不是如这般卸的轻松,问题依旧重重,甚至有些财产转让只是一张签字盖章了的文书,并未明确的落实,时间一拖又滋生不少事端。
      爷爷去世之后遗产继承的问题又闹出不少是非,爷爷生前虽称不上富豪,却也有不少资产,近千万流动现金和一笔丰厚的不动产,包括上海几套地段不错的老房子、马鞍山的一套公寓、海外一套独门独院的小别墅,外加在某家知名企业百分之二十一的股份、叔伯们经营着的服装公司,还有,爷爷曾在郊外买过一块空地,那时只是块不起眼的穷乡僻壤,可在不久的将来其价值却无可估量,投资下去说不定以后还能靠做地产生意致富,一辈子不愁吃穿,光是这个恐怕单家的每个人都会眼红。
      爷爷有四个儿子,我的父亲排行第三,叔伯们文化低,没有生意头脑,一辈子都在服装厂打工,就算坐上了领导的位子也是扶不起的阿斗。我的爸爸算是其中最有出息的一个,虽然只有初中文化,脑子却是灵活,知道改革开放后和爷爷留在上海做生意,之后出了家门还和我妈成立了家规模不小的公司。
      我上面有三个堂姐,我是爷爷最小的孙子,从小最得爷爷偏爱。遗产上明确指出西郊的空地由三子的独子——单凉继承。

      我不明白我要一块空地干什么,不能吃不能穿,也不能拿在手上玩,一个个的还气得脸红脖子粗,甚至最大的婶婶还上门来闹,没文化的人连表达妒忌都这么粗鲁蛮横,我彻底鄙视!
      可那是爷爷留给我的东西,我自然会接受,这是一个逝去的长辈遗留给晚辈最后的礼物。
      律师是爷爷多年的好友,帮了不少忙,否则以我一个缺乏法律知识大一的毛孩子来说,这些手续繁琐的浑然摸不着头脑,也不知怎样做才能干净利落的省去日后有可能会扯上的麻烦。
      签字后一切已成定局,只是大婶闹完,小婶也来闹,意见不合竟撕破脸和我妈动起手来。这个内心强悍的女人在气力上远远输给农民出身的小婶,只做着徒劳的反抗动作,等小婶甩耳光、扯头发、抓胸部,乱踢乱打的发泄完她才倒在地上紧抓着人不让走,拨了110,去医院验了伤后凭借一张重伤报告正式向检察机关提起公诉,将人告上了法庭,用法律的手段捍卫自己。
      这招却也是奏效了,小婶毕竟也是市井小民,听的进公安局就觉得是要坐牢的意思,一年半载的不让出来,怕的不得了,连忙通知小叔帮忙求求情。虽然婚后财产的事情让我妈忙的焦头烂额,可关于这点上她却怎么也不肯放手,人都被打了,我想她要的是比起打还回来最狠的报复!她恨我爸那一家子的所有人!
      小叔求她无效竟跑来学校求我,天知道,自从继承那块地后他没在背地里少说我,而表面上却做出对我这个小辈嘘寒问暖关切的样子,实在是恶心!
      我妈也不知用了什么手段,竟可以凭借这起故意伤人事件让我的小婶被法院判了半年牢,罚款一万,而小叔动用了所有关系向法院提交的上诉依旧维持原判。一夜之间闹剧平息,再无人滋事,从此两家不相往来。

      她依旧跑来硬是与我同住,早出晚归,公司换了法人代表,很多事情处理起来似乎不是像想象中那么简单,又或者是,凭她这次针对性的报复,日后不会酝酿出更为疯狂的事来才好。
      最为详细的那部分我不懂,也不屑,只是,发生在家族内部的争斗看在我的眼里,我自内心发出深深的、最为真切最为诚挚的唾弃和鄙视,一群为了私欲而露出丑陋嘴脸肮脏的垃圾们!
      我一再的告诉自己,这些跟我没有任何关系!对我产生不了任何影响!可我还是能从污染的漩涡中感受到强制的的牵引力,令人窒息的力量撕裂着我的身体,疯狂的绻琐住我深深的陷进水底肮脏不堪的泥泞之中,无法自拔。
      闭上眼睛,一张张丑陋的嘴脸生疏到几乎让我忘记了眼前的生物叫做‘亲人’,强烈的嫉妒与贪婪激发人性埋藏于深处无法满足的无尽的欲望,扭曲了他们曾经对我慈善、关爱、微笑着的面庞。因为一个美好的诱惑,就歇斯底里的抢夺,勒杀亲义,而我,只能无辜又无奈的承受来自于有着血缘羁绊的人,莫名的指责与诋毁。
      无力的嗤鼻一笑,对着长空,是一个连自己也听不见的叹息……
      这一切,还真让人绝望……

      忍不住想找泽雅时,一想到他最近在杭州为帮朋友布置店面而忙得不可开交便无力的放弃。偶尔接到他的电话,说不到一分钟他就匆匆挂掉忙去了。泽雅不在的期间,一个年轻的男子代替了他在乐队中主唱的位置,化学反应的表演依旧火热震撼。
      泽雅不在,生活又开始变得压抑起来,呼吸着周遭浑浊的空气,心窝的某处正被毫无氧气的真空渐渐湮没,抑郁出一股疼痛,为了驱赶它,有时我也会找能说会道的斐儿或是大方豪爽的阿德来调剂心底深处某个已经不平衡了的平衡点。

      我同往常一样,在D8里呆了一会儿,舞台中央,女生身着鲜艳的服装,以中高声线轻吟着英文原创迷幻摇滚。她的眼睛迷离感性的望向前方,似乎不愿以眼神和台下的聆听着作交流,孤高的独唱着,偶尔会闭上眼睛,陶醉其中。
      我不禁也跟着感性起来,陷进自己的迷幻世界中,莫名的陶醉在很小的时候。那时受幼儿园老师的教诲,我发誓,长大了一定要好好学习,给心爱的女孩亲手戴上草绳编成的漂亮戒指。现在想来,稚气的童趣显得单纯又好笑,真若这样,不换来对方一个清脆的巴掌或是不屑一顾的离开才怪!
      然而,我甚至没有被女孩拒绝的机会。儿时的设想在见到泽雅之后后知后觉的跑了调,尽管对方有着出众的相貌和无与伦比的高贵气质,可我从没想过会由此而爱上一个同性。
      这太疯狂了!这简直离谱的过分!
      台上的女生已在不知不觉中缓步走至台前,她的眼神越过台下,不顾众人的抬头凝望,优雅的舞动手臂,迷离的望着远处的某一点。
      我想,也许在见到泽雅的一霎那,我就疯了。
      泽雅,会微笑着接过戒指,然后嫌恶的将它摔在地上,狠狠的踩在脚底下,面露狰狞的唾弃我,不屑的扬起他独有的笑容,耻笑着我肮脏不堪,变态的几乎是侮辱了他的想法吗?
      我不敢想下去,如果真是那样,恐怕我会因此而发疯。

      歌声未终,斐儿来了电话,说是衡山路那边加场就不过来了。我又小坐了片刻,调酒师是新来的,很健谈,头发凹了个不错的造型,直属女生心目中第一眼帅哥的类型,因此吧台处围坐了不少年轻女性。可他若是和老K相比,多了一分轻浮少了一分沉稳。
      我突然有点怀念老K温和无害的笑容,他调出来的酒就和他给人的印象一样,平淡清爽的味道在慢慢品尝中瞬间抓住味蕾,而后享受是铺天盖地的浓醇与香郁。
      啤酒在口的苦涩让我无意识的皱着眉头,认识的人都不在,即便音乐人声嘈杂依旧,可我深觉有股莫名的冷清,一下觉得无趣,便草草结账走人。

      走出D8,穿过三岔口,步上花园内的林荫道路,厚厚的枝叶矮丛阻隔了竖在其中的球形观赏灯光,阴窄的小道上尽是黑黢黢的幽深。又一次被小石子绊了一下后我无奈,只能戴上不常戴的黑色边框眼镜。
      走出林荫道左手边的是一家花园酒店,璀璨的灯光照射着气派的黄色洋房,乍眼一看,这和泽雅带我去过的美容院颇有几分相似,同样是暖色调的欧式化洋房设计。花园酒店仅有四五楼层的高度,占地面积却是很大,外观豪华又招摇,单从酒店外停着的车辆来看,确是少数的高级酒店之一。
      我迈着懒洋洋的步伐,刚想收回目光,却在不经意间捕获住了一道熟悉的身影,怔怔的停住脚步,不敢置信的再次望去——黑色的高级轿车旁站着的一个十分英挺的男人,似乎是刚下车,举手投足间有说不清的随意,完美的脸部轮廓曲线清晰的刻在他的俊脸上,再难移开视线,不是泽雅还能有谁?
      一瞬间我的心漏跳了一拍,泽雅不是在杭州嘛?怎么会出现在这里?若不是戴着眼镜,我肯定会怀疑自己的眼神有误,可我分明毫无差错的看见了他,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那辆高级车开了出来,从我身前缓缓经过,然后加速行驶到大道上。——劳斯莱斯!泽雅这么有钱吗?还有,刚才在他身边的中年男人又是谁?他的手竟然搭在泽雅的后腰上,快触及臀部的位置上,这有股说不清的怪异。一时之间,我的脑中盘旋着怎么也挥不去的浓浓的疑云。
      然而脑海中又突然闪现另一种激进的想法,莫非是泽雅、包括斐儿和阿德在内,他们所有的人联合起来欺骗我?我不得而知。

      不知出于何种心态,我拿出手机,拨通了泽雅的号码,眼睛朝酒店的入口瞟了一眼后迅速移开。响了数声后泽雅才接起,电话那端很安静,他直接就问,“什么事?”
      沉沉的嗓音在车水马龙嘈杂的道路上听来有一瞬间的恍惚,我不知如何作答,只能僵了几秒,然后闷声的开口,“你,在哪?”
      他略微有点迟疑,也许是在设想答案,不愿等他有可能出口的残忍,我又天真的自圆其说,“还在杭州吧?”
      泽雅支吾了一声,然后就默不作声,这么僵持着,谁也没再开口。一旦泽雅不想说话,我们的气氛就会显得冷清许多,这样的现象,就在此时,我也是刚刚才发现。
      为了试图缓和气氛,我牵强的笑了一声,尽管那听上去像是叹气,我故作轻松的问他,“你朋友的酒吧开的还顺利吧?”
      泽雅轻声一笑,电话里我能听见他嗤鼻呼气的声音,连同能感应到的触觉,想象着它在我耳边的肌肤上激起的一股轻微的颤栗。
      “还行。”他简短的说道。
      我斜靠着路灯,又一次惯性的看向酒店门口,随着旋转的玻璃大门,一个身着黑色西服的年轻男子顿时映入眼帘。我的眼神虚恍了一下,紧紧的盯着十余米处赫然出现的熟悉身影。他一手紧贴着耳边,低着头慢慢的笃着步伐,那番专注的神情,正是在打电话。
      “那什么时候能回上海?……你的替身可没你唱的好听。”我若无其事的说着,心底却没来由的一阵紧张,镜框背后的双眸依旧紧锁住眼前移动的人影。
      他又笑了一声,“想我了?”
      我顿时僵硬住,急忙收回视线。
      泽雅款款而笑,不等我回答便轻启双唇,“快了,这星期能回去。”
      我不善于言辞,更不擅长煲电话粥,又一次让话题钻了沉默的空挡,泽雅无奈的轻叹,“还有事吗?”
      “……没,随便找你说几句,今天斐儿和阿德都不在,有点无聊。那你忙,我,挂了。”
      他唔了一声,又无声了一秒,说道,“那挂了。”

      挂了电话,我又看向不远处的人影。他已放下了手臂,滞立在原地不动,盲目的低着头,有一丝落寞悄然而过,黑暗的阴影挡住了他面上的表情,我生平第一次讨厌缺乏明亮光线的夜晚。
      他动了动手臂,单手点烟,依旧低着头,独自吞云吐雾起来。光影交错,在他的神情上投出一股暧昧不清的意味。他似乎不像往常那般洒脱,周身仿佛缱绻着无型的蛛丝暗网牵锁住他的臂膀,让他暗自神伤,施展不开豪放不羁的自由。
      泽雅,也会露出如此深沉的一面。
      良久,他才一脚踩熄灯了烟蒂,长长的呼出最后一口蓝色的烟雾。我心虚的避开泽雅突然抬头直视的眼睛,躲在路灯后面,再次看去的时候,已不见他的人影,后方的玻璃大门孤独而又缓慢的转过一圈后,停了下来。
      眼前似乎有什么东西蠢蠢欲动着,不受控制的即将奔涌出来,习惯了压抑让我装作平静的心再难平静。此刻,长时间麻痹住的情感奔腾着,翻涌着,冲破最后一层枷锁,从我堵塞的情感神经中一路泛滥而出。我不得不张大着嘴巴,拼命的呼吸着空气中稀薄的氧气以此来抵挡这股激烈的程度。
      颓然的再次重重的靠上路灯,伸直了两条腿,慢慢滑坐下来,不顾路过的人流露出的异样眼神,我疯了般的抓着自己的头发,痛苦的跌坐在地上,一丝自嘲的笑容顷刻间爬上我的脸颊——
      ——泽雅,你还真让我为之疯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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