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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第26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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泽雅对我这两个字似乎有点小小的无奈,抿住嘴唇,看了我一眼才对我说,“那你在这等着,马上就好。”泽雅脱了外套,估算好了力量优雅的甩在墙角的沙发上,又顺手撩起衣袖,伸出手按住我的肩膀示意我不要跟出来,然后自己去了厨房。
泽雅的房子三室两厅,说大不大说小不小,他的房间外面是一条很短的走廊,相错着三个房间,走廊到底往右边就是外间的大客厅,左边就是相交小一点的饭厅了,与饭厅相连的就是隔了一扇门的厨房。如果把门都敞开着,就算是在厨房的位置,只要大声点说话的话还是能够听得见的,我想这就是泽雅出去的时候没把房门带上的理由。不过这门一开,风前后贯通了,还真是冷啊,我只好把窗户关了。
我此时斜倚在饭厅的门廊上,所以当泽雅放大了声音询问我吃不吃面条的时候,我则笃定的走到他身边,轻松地回答道,“随便。”
泽雅没料到我就在他身后,手上的动作明显一顿,像是被我的声音吓到了,不过他没有表示出来,倒是因为我的答案嘴角有些不自然的抽蓄,我想得到这样的答案一般会让人很抓狂吧。
“不是让你在房间里先玩着吗?”他回头看了我一眼,又转了回去才问道。
“一个人在房间有什么好玩的,出来看看你怎么烧饭的。”
“呵呵。这有什么好看的,还不都一样,你准没烧过东西吧。”他打开冰箱取了几个鸡蛋,只用一只右手,就熟练的将鸡蛋打碎,倒在玻璃碗中,几乎是一秒一个,然后动作利落又不失优雅的搅拌起来,长长的手指柔软而细腻,不断重复着搅拌的姿势。我忍不住惊叹,同样的动作在我妈身上怎么就一点观赏价值都没有呢。
泽雅,泽雅是那么的不可思议。
“刚开学课程应该很满的,你确定今天一天没课?”从柜子里拿出锅铲,冲洗后打开了煤气,待锅里的水渍蒸发完以后才倒上油。
“我又不是七老八十,这点还分不清楚啊。”我撒谎道。
泽雅嗤鼻笑了一声,“哦,那怎么没找你同学玩,我看你朋友挺多的,一个都不找?”
我看着锅里冒出的青烟,不敢直视此时泽雅注视着我的目光,“油熟了。”
泽雅也不再等待我的答案,好像他的问题只是无意间提出来的,并不是真的为了要答案,这使我暗自松了一口气。他把一碗打好了的蛋倒了进去,锅里立马传来噼里啪啦的声音,金色的蛋黄开始由外缘膨胀开来。
“你晚上还会有表演嘛?”
“计划是没有,不过不排除特殊情况。”泽雅拿铲子把半流质的蛋翻了个身。
我拉过饭厅的椅子,反坐在上面,开口问他,“我还没问过你,你们除了在D 8以外一般还会到哪里表演?”我把胳膊搁在椅背上,这样可以方便我和泽雅说话。
泽雅想了一下,关了火,撩起了半熟的炒蛋盛到盘子里,“这说不清,没有固定的,一般都是认识的人,差不多一个圈子里的。”泽雅没说完突然看了我一眼,眼里没来由的闪过一阵紧张,还没等我纳闷,他又接着说“我指的是开酒吧的朋友,我们认识那么几个,他们场子需要歌手的时候,会电话叫我或者阿德他们过去撑撑场,有时固定的时间我们整个乐队都去,不过需要全乐队表演的也就D BAR和阿德的朋友在衡山路开的那一家了,别的都是临时的。”
我哦了一声,又问,“那一个晚上能赚多少?”
“这要看的,是单人的还是乐队表演,少的话一两百左右,多的话五百以上,乐队表演的话价格就高了,一晚上最起码五百,数目不等,还要按演出时间来算的。”泽雅说完,一手固定住砧板上的番茄,轻而巧妙的切了几刀,刀一离开,番茄被漂亮的分成了六片,倒了下来。
“那这些钱你们怎么分的?”
“平均分配啊,最公平了。”他说完,把切好了的番茄倒进油锅,伴随着响亮的声音油烟也慢慢飘了出来,我的问题也就只能暂告一个段落了。我依旧倚着靠背看着泽雅拿着铲子一下一下翻转着,没一会儿他又把之前半熟的炒蛋倒了进去,撒上了些调味料。
“泽雅,你是不是没开吸油烟机?”淡青色的烟雾氤氲在厨房内,我真怀疑泽雅的身影会被埋没其中,虽然这么想夸张了点,但这么多烟本身就很夸张。
泽雅听我这么一问,还没回答就忍不住呵呵的笑了起来,他挥了挥锅铲,指着头上面的油烟机,“开了。但是这牌子的不好用,开了等于没开,真怀疑它吸油还是在放油,所以我才叫你呆在房间里,要不然你去客厅坐坐。”
我没再固执己见,就在客厅随意的绕了几圈,戴上挂在装饰柜上的拳击手套,象征性的挥舞了几拳,消遣时间。
厨房依旧有很大的噪音,多半是泽雅所说的功能差劲的油烟机发出来的。我索性朝走廊那边走去,本想去泽雅房间再看看,经过其余两个房间的时候我犹豫了片刻,我不知道泽雅是不是一个人住,因为就单身而言,三室两厅也过大了一些。我突然想到了他乐队的朋友,如果他们是合住的话也不是没有可能。
“单凉,人呢?”随着一记清晰的像是玻璃间相互撞击的声音之后,就是泽雅亲切的唤我的声音。我只能收回脚步,急促的回应一声,然后走了出去。
他刚好把一盘烧好的番茄炒蛋端上饭桌,又准备转进厨房,我这才意识到什么,呆呆的站在原地无措的问他,“不是说吃面嘛?
“你第一次来我家让你吃面?”泽雅嘴角优雅的一扬,然后皱皱眉头不可置否的说道。
我忍不住嘴巴一歪,笑出声来——为了泽雅不容反驳的热情的语气,这才是相互了解,相互熟络,彼此不用小心翼翼、措辞措句,很自然很轻松的相处方式,随意对待,我喜欢这样。
窗外的天空被夜色所覆盖,深深的黑色好像没有尽头一般于空间之中无限延续着,我懒散的斜躺在客厅的沙发上毫无重点的欣赏夜空,麂皮绒柔软的质感在我的身下仿佛是化开的一团棉花糖。
泽雅做的饭菜不咸不淡,不油不腻,各类味道把握的精准适当,让一向对口感挑剔的我找不到一点牢骚,这并非是因为出自泽雅手艺的关系而心生的先入为主的赞美,只是这些菜真的很好吃,番茄炒蛋酸酸甜甜的味道,还有嫩嫩的炒蛋入口即化的口感;炒虾仁水晶般的色泽和零星点缀的亮丽的绿,漂亮的人食指大动……五菜一汤,我不知觉的就吃了两大碗米饭,伸手摸着吃的饱饱的肚皮,我从未觉得有这般满足。
“你一个人住嘛?”泽雅岔开双腿坐在我对面,手里捧着一杯热茶,他的脸同样朝着窗外,低垂着眼睛不知在想些什么,只是听见我的问话后才勉强转回思绪,仿佛对先前的神游有多不舍似的。
“我以为你知道了,你没看过其他房间吗?我们几个合住的。”泽雅说完,低头轻啄了一口热茶。
我转了转眼珠,想了想又问,“那只有三个房间,怎么够住?”
“我一间,斐儿一间,阿德和金苒合住一间,雷头不跟我们住一起。”
“阿德和谁?”我情不自禁往前伸展了脖子,像是努力要把某些字眼听清似的。
泽雅面露些许疑惑,同时又利索的脱口道,“金苒。”在捕获到我脸上露出的疑惑后又明白了似的解释说,“就是金啊,他全名叫金苒。”
“燃烧的燃?”我问。
泽雅想了想说,“不是,冉冉升起的冉加上个草字头。”
这是什么怪字?还带在人名里面,用上海话读起来也不好听,怪不得他们一直都叫他金,这还好点,而且比较有性格。我又突然意识到泽雅的名字,吟泽雅,嗯?我承认,这个姓是独特了一点,就像泽雅自身的存在一样,独特的耀眼。可不管是谁,斐儿也好、阿德也好、美女老板也好,好像大家都说好了似的,每次叫他的名字时用的都是普通话,不知道是不是用其他方言不太好念的关系。泽雅的名字只有用普通话念起来才好听,我实在想象不出这两个漂亮的字体用除了国语以外的发音念出来是多么荒谬的事情,那简直是亵渎、是侮辱!
“那怎么没见到他们,都出去了嘛?”
“嗯。帮人伴奏去了。”泽雅落下茶杯,弯着脊背,不着痕迹的歪着脖子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然后微微皱眉,又看着窗外的夜色,回过头充满笑意的眼睛直视着我说,“难得一次能一个人呆着,不找你陪我就浑身不舒服”。
我一阵心惊,没立即接话,和泽雅在一起时习惯性的一丝激动的颤栗又悄悄钻进我的身体,缓缓爬上我的脸颊,我体内敏感的神经经不起泽雅哪怕是一点的语言诱惑。然而,泽雅是不会明白的,他是无心的,说的只是再正常不过的话,表现的是最为正常的男人之间的友情,是的,没有任何不正常的含意,我肮脏不堪的思想决不能亵渎这份纯净的美好,哪怕是一点污秽的念头也不能存在!我和泽雅的关系决不能因为这些而蒙上不光彩的阴影。
我断然拒绝了泽雅的留宿,一头钻进这股看不见的黑暗中,好让它把我内心可怕的欲念完全覆盖、深深隐藏。天知道今晚我是多么想留在泽雅身边,近距离的欣赏他如同神一般美丽的睡颜,感受他温暖的体温,倾听均匀的呼吸,还有颤动的睫毛……光是想象也让我雀跃不已。这一切仅仅只是单纯的欣赏美好罢了。
然而在蠢蠢欲动的欲望如影随形,如魅如狐,渐渐窜出体内之际,我怕控制不住的身体反应会残忍的出卖我真实的情感。我实在不敢想象如果被泽雅发现我畸形的渴望会露出怎样一副表情,答案往往是令人害怕的。
我不敢留下,于是选择拒绝。这不是永远的逃遁,而只是一时的躲避。在还未真正理解这股无奈却比什么都激烈的情感之前,我想极力的逃脱欲望的束缚,好让我的思想始终在道德下游走。
他是我晦暗的人生中仅有的救赎,哪怕只是为了长久的留住记忆中那张真实的笑脸我也会用心中残存的理智来控制被欲念折磨的痛苦不堪的思想,而使我的身体并不完全的被欲望所支配,哪怕这份不停叫嚣的欲望会将我杀死。
我知道,必有一种东西,是凌驾于欲望之上,超越一切现实的情感,是直入灵魂深处的希望,感化心灵的力量,是救赎,是驱使着继续存活下去的勇气!
对于泽雅的欲望不会使我沉沦,它让我坚贞不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