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第1章 ...

  •   我慢悠悠的晃在深夜的街道上,左手肩背了个美术专用的长圆柱型画筒,昏黄而暧昧的路灯下,倾斜着拉出的小段黑色人影又显得长出了一小截。尺寸过大的画筒显得难以控制,在后背来回摩擦致使我的肌肉一直处于饱和状态中,被酸痛感折磨的我开始后悔为什么那时心血来潮要画这么大张巨画。还有这该死的画筒长度,每走一步就敲到我另一边的小腿,于是我提了提黑色的背带调整成稍稍舒服点的姿势。
      我长长的舒了一口气,仰视苍穹,感慨着无月的夜空,亦如黑夜下墨色的海洋般,深漆一片。倚靠大海这个载体,我是否也只是一叶孤舟,点缀其中?扬起了船帆茫无目的的航行,然后被强烈的寂寞漩涡般的吞噬。
      我黯然,学着电影中的场景,缓缓得将手伸向空中,茫然着,透过指缝,依旧是无边无际的黑。
      前方的出租车打着亮亮的车顶灯光驶来,见我扬手的姿势便刻意放慢了速度从我身边驶过,黑暗中,唯一的一点声音也渐渐离我远去。街深弄静,万般寂阑,与白天的喧嚣恰恰形成截然不同的景象。
      我穿出小巷,步上大桥,被公交网路覆盖川流不息的街道上现在连一辆公车都不见踪影,这对我来说可不是好的预兆。早上出门走得太急,忘了带走昨晚回来后随手放在鞋柜上的钱包,现金和卡都在里面。现在除了牛仔裤口袋里一张烂得快变型的五元人民币外,我身无分文。
      总之,先得找人求救!

      我掏出牛仔裤袋里的手机,一看!靠!十八个未接来电,显示的用户是清一色的‘兄弟’,后面才是具体的人名,极具个性!我只是嫌分组存名麻烦,这样存号码也是省得翻通信录时东找西找的。
      回拨了杨蔚清的号码,电话被接通了,刺耳的噪音顿时贯穿了我整个耳朵,阳萎独有的粗嗓门也随之咆哮而出。“靠!你小子搞失踪啊?打了你那么多电话都不接,别说你提前步入老年期听力障碍啊,要不跟我一样,调振动啊。今天还得赶场!就等你一个啦。别说你月经不调来不了啊。”
      靠,阳萎你小子!我咒你祖宗十八代!
      “你他妈放屁!大爷我今天背着呢,没空跟你抬杠!……”我不知道要吼些什么,只想把心里莫名的郁闷感通过粗话的方式驱散开,本想继续吼,只是电话那边的噪音实在太大,我顿了顿,索性不说了,懒得飙高音。
      阳萎不知道在干吗,过了会儿才听他嚷嚷,“前面放屁那句听见了,后面你说什么了——”还没嚷嚷完,我又听到他吼了句,“妈的,你们不能关小点,老子打电话呢!”
      “说响点,这里吵着呢!”我想,这句是对我说的。他刚说完,周围又有些小小的躁动,声音更加嘈杂起来。

      “喂,阳萎,别磨蹭了,这歌要兄弟一起飙才有意思。”这应该是白菜的声音,我不确定。
      “喂喂喂,抬脚抬脚,你踩到线啦!”吉吉的声音?cool 的声音?他们两个人声音有点像,特别是在电话里,分不出来。
      “跟哪个小妞甜甜蜜蜜那?喂,我说小马哥还没回电话那?他在哪儿啊?怎么这么慢?”这个我听出来了!靠!又叫我小马哥!狼牙你小子死定了!我咬牙切齿。
      “靠,都他妈闭嘴!单凉来的电话!”阳萎耐性本就差,这下终于忍不住发飚。
      “哦?他说什么啦?”
      “什么时候过来?”
      他们可能一窝蜂的聚到阳萎身边来了,只听见他不断的抱怨‘别挤啊’、‘靠,抢毛啊’、‘喂,别推了’。
      我不禁扯了扯嘴角,不行了!我已经到极限了!实在是忍无可忍!
      “妈的!你们这帮混蛋,还当不当我存在啊,老子今天遇到强盗打劫身上没钱了,是兄弟的就他妈滚过来接我!过期不候!”我很豪迈的挂上电话,大概是吼得太用力消耗掉我很多能量,弄得气喘吁吁不说外脸都有些微微发烫。找人求救还这么大声吼人的大概也就只有我了!靠!老虎不发威,当我hello kitty啊。
      遭了!忙着发飙都忘记跟他们说我在哪儿了……
      算了,认输般的妥协让我只能再拿出手机发个消息过去。刚滑开屏幕,明亮的画面瞬间熄灭,靠!不会这么背吧?没电?我开始后悔当初怎么买了诺基亚的手机,先进的电池板会将电量充分耗尽才关机,这就意味着一旦没电关机我连开机争取记一个电话号码的时间都没有!
      我恨诺基亚!

      我现在的心情很糟糕,那帮混蛋家伙根本不可能知道我在这里,这里虽离学校不算远可离我家的距离实在不是用‘近’可以形容的,但我一开始并不打算回学校去,可现在问题不是这个,问题是:不管是哪里,仅凭我身上那张可怜的五块钱人民币是连出租车的起步费都不够的!至于学习红军长征十一路的精神,显然这种方式很不适合我。
      郁闷得下了大桥,前面是四岔口,我正考虑要不要过红绿灯,昏暗的马路对面传来一阵嘈杂的说话声,然后才慢慢走出几个人影,街上很静,尽显得他们的声音特别突兀。借着朦胧的路灯勉强可以看出是一行身着时尚装束的年轻男子,金属的配饰随着他们的步伐,发出有节奏的撞击声。我为一瞬间以为是阳萎他们的突然出现而感到好笑。
      他们身上提着东西,当然我确定那一定不是无聊的画筒,看他们异类的着装风格我猜那多半是乐器了。尽管只隔着一条人行道的距离,但我看得不是很清楚,这要归功于我那两百度的近视。
      他们也打算过马路,便朝我的方向走来。

      “阿德,明天买点含片吃吃,唱了几场,嗓子都哑了。”被叫阿德的男子回头看了眼拍他肩膀的蓄着长发整体看似很俊的年轻人,退了几步,跟他并排走着,又帮他提了提肩上的东西。
      “这样就喊哑了,你看人家泽雅整场都唱下来了都没事嘛。”
      “那不一样的嘛。”
      “最后一场了就……”他还没说完就被另一道声音打断——“喂,你们看见刚才台下最前面的那个漂亮姐姐了吗?□□啊,不看后悔啊,哈哈哈,她一跳一跳那两个就上下打架,哈哈哈哈……”说话的是走在最前面的男孩,听声音年龄还小,留着一头竖起的乱发,嘴里好像含了什么东西,说起话来有些漏风,他走了几步,突然一激动倒退着走,两只手臂还夸张的比划着形状。
      我和他们越走越近,不用刻意注意单用余光我就可以感觉到他们每个人有着男性中顶级的脸孔和身材,配合现下流行的现代感十足的风格形象,嚣张的证明着自己与常人不同的酷感。
      “小子,怪不得弹错了一个音。”我分不清这是谁在说话,应该是光头的那个,戴着墨镜的样子有点像保镖,声音倒不是应该和他整体形象相符的深沉,而是一种听起来很清澈干净的嗓音。
      听了他的话,他们一行人笑了开,然后又和那个年纪小点的打闹起来,那男孩直往走在中间的黑衣男子怀里躲,我才注意到这个至始至终都不曾开口过的人。相比较其他人的喧哗轻佻他的过分安静显得沉着内敛,昭显成熟男子的稳重。他很高,双手插在上衣口袋里,走起路来带了点轻微的左右摇摆的节奏,有种模特的感觉,又沾了些随性慵懒,这更衬得他与众不同的气质。
      他们一起笑开的时候正好从我身边经过,我竟看见那人无意识的会心一笑,很轻的笑容,很淡的笑意,那抹瞬间的笑容很快在嘴角消失而后被平静所取代,这却在我的脑子刻下了慢动作般的电影场景,这让我不由得多看了他一眼。

      他们上了我身后的大桥,又在谈论什么,我听不清,因为他们走远了。
      我目送着他们离开,直至他们下了桥的另一端完全看不见他们,听不见他们的声音。我木纳的站在原地,半天都没找回反应。
      良久,我才用力的摇了摇头,我不明白我这是怎么了。我又抬头看了一眼他们消失的方向,行动比思想先一步做出反应,待我还未来得及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脚步已经不听使唤的追了上去。
      我追出一条街,这条街相比较先前的冷清多了一些喧哗,我左右看了看,都不见他们的影子。又追出一条弄堂,我想如果再找不到他们还是快点回家吧,只是没想到刚拐到出口朝左看去就眼见即便是一身黑色,却依然不被夜色淹没的他们。
      我悄悄的跟在他们身后,保持着二十余米的距离,我不敢跟得太近,又深怕太远会跟丢,幸亏马路上够静,在几次险些跟丢的情况下我依然能凭借着吵闹的说话声再次找到他们。在这种或长或短的距离下我都把注意力放在压制自己过快的心跳甚至于无暇注意到周边的其他什么。不知过了多久,他们拐近了一家店,是一家酒吧,我证实了自己的猜测,他们果然是乐队。
      我没有进去,在门口抬头看了一眼,彩色的霓虹灯光蜿蜒的拖曳着几个颇具艺术感的繁花字体——D BAR,还有两侧霓虹灯光形成的哥特风格的酒杯图形。我在门口徘徊了一阵,终究抵不过因为我踌躇许久别人投来的异样眼光而冲了进去,也许还有一部分是出自强烈的好奇心和莫名额窥探心理。

      一进去是一股呛人的烟味混合了厕所的味道,我极力克制了掉头就走的冲动,因为即便回头,我也无处可去。借着若有若无的灯光乍看之下不免会被在震撼的音乐中舞动的人群感染到,我体内的某些因子似乎开始蠢蠢欲动起来,我嗤笑一声,决定享受一下。
      我穿过人流,尽量忽略站在过道边的男女停留在我身上的目光,好不容易在靠墙壁的角落处挑了个双座的,卸下了肩上颇重的画筒,扫视了周围,迷糊不清的光线下黑暗成了浓郁的保护色,人流淹没其中,任凭真实的灵魂在其穿行。我打从心里嗤笑着,观看周围的人群演绎的孤单。一个人是孤独,一群人也是孤独。
      没过多久,音乐停止,大堂内瞬时安静下来,涌动的人群也安分了许多。在DJ的介绍下,接下来便是各种舞台表演,先上来的是一支名叫化学反应的乐队,随着几人一一登台,我不免略微惊讶了片刻,虽然已经猜到,可心里还是有一股莫名的兴奋!就像虽然早已猜到了谜底,可当正式宣布的谜底与心中所想一致的那一刻,心里还是会有隐隐的自豪是一样的道理。
      台下众人的欢呼早已泛滥,其中穿插着女人们尖锐的兴奋的嗓音。一串娴熟的前奏音乐后人群又显吵闹,似乎不愿等他们静心聆听,台上的演奏者们配合着自身激烈的动作一下子爆发了开,澎湃的重金属乐迅速蔓延甚至燃烧,再一轮鼓涨了众人饱满的疯狂,他们演绎的仿佛真是极端的化学反应。

      我的眼睛紧紧的盯住因为投入激烈的演唱而表情略显狰狞的人,尽管我的视力不算最好,可仍旧能依凭身高身形和完全不同的气质来分辨出他就是那个嘴角噙着淡淡笑意,模特儿般的男人。我无法理智的想象那个表情淡泊的人会在演唱时流露的竟是一种酷似王者的野性,两种极端并行,他是那么的不可思议。
      他疯狂的撕扯着嗓子,好像上演的是一场战争,我甚至怀疑他的嗓子是否还能正常说话,这样持续的嘶喊还能坚持多久。我漫无边际的猜想终究逃不过他略带磁性的嗓音而被深深吸引,逃离不了,也因此,我才能理解周围人群的疯狂,我也被逐渐感染,于之同化。
      这种感觉前所未有……

      匆匆而过的服务生眼尖的看见了我桌上空空的摆设,又折回来礼貌的询问我,“先生,需要点什么吗?”问话正好在音乐转弱的时候,所以我听得很清楚。我一阵尴尬,掩饰性的摸了摸空无一物的口袋,站起身说,“不用了。”
      我不敢回头,落荒而逃般的直走向门口,离开时,还是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激情四射的舞台。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