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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六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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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白不见了。
早晨卫子衿从睡梦中醒来,往日窝在她身上的阿白不见踪影,她原以为阿白只是一反往常的地出去玩儿了,可到了午时也未曾回来。
卫子衿着急了,她呼吸急促,浑身颤抖,往日的贵女姿态不复存在,就像一个母亲失去了最亲爱的孩子。
玉嬷嬷抱着卫子衿,轻轻拍她的背,如同幼时失控时。
“会找到的,会找到的。”
玉嬷嬷一声声安慰,却没能让卫子衿平静下来。
“嬷嬷,阿白不见了!”
卫子衿声音尖锐,刺得人心生恐慌。
多久了,卫子衿多久未像这样了,原以为她已经大好了,却未曾想只是深埋在阴影中,只要点燃导火索,就会马上被牵扯出来。
“阿白,阿白。”
“你出来,你出来啊。”
卫子衿身体已经在日日将养下早就如同正常人,她趁玉嬷嬷不注意,挣脱怀抱,往院子里跑,东找找西找找,边找边喊。
然而阿白并未如往常一般,一叫就会出来。
兰院和竹苑的人闻此动静,都过来帮着一起找,梅院,兰院,竹苑翻了个底朝天也没找到阿白。
卫子衿想去前厅找,可卫子鸢堵在门口。
“阿姊,你让我去找找好不好。”
卫子衿放低身子,哀求道。
可卫子鸢到底还有理智,“二妹,不能去,这有违府中规矩,怎能为了一个玩宠而坏规矩呢?祖母是不会应允的。”
“二妹,你清醒一些。”
卫子衿往后退了两步,忽然就往后倒去,人事不省。
这可吓坏了众人。
扶人的扶人,叫大夫的叫大夫,场面一片混乱。
到了薄暮之时,一切终于沉静下来。
玉嬷嬷眼神戚戚,叹了一口气。
“造孽啊~”
卫子鸢问,“这是怎么一回事儿,怎的人突然就变这样了?就为了一只猫儿?”
玉嬷嬷深吸一口气,瞧着天边红霞,缓缓将往事一一道来,声音一下子苍老了许多。
“当年去青州时,小姐曾走丢过。”
“那是在迟暮林里,一眨眼人就不见了,大家找啊找,找啊找,找了足足三日,我那时急坏了,心想把小小姐弄丢了如何对得起九泉之下的小姐啊。不过好在,第三日的傍晚,也是这样的红云,我找到了小姐,她就躺在小溪边,人事不省,吊着最后一口气。
当时光着急,没注意,回到客栈掀开小姐的衣服时才发现,那身上全是斑驳的鞭痕,有结痂的,有被水泡得往外翻白的,不只有鞭伤,还有细细的针眼,针还埋在皮肤里,细细的,有人的手指长,我看着就疼,心里像滴着血,生疼生疼的,拔针时,我吓得腿软。”
“这是造了什么孽啊,小姐那时才七岁,就遭此大难,小姐醒过来后便没说过一句话,呆呆地坐着,像个泥人儿似的。
就如此过了七日,小姐忽然发起了疯症,砸了屋子里的物件儿,抱着我哭,一个劲儿地哭,哭了足足一宿,可第二日辰时,像个没事人儿一样,
阿嬷阿嬷的叫,和从前相差无几。”
“我原本还担心着,小姐就是个懂事儿的,从来就让人省心,如此怕是强忍伤痛,心里指不定有多难受呢。可一年一年过去,小姐还是小姐,再也未提过这件事儿,我想小姐怕是性子强,不愿意活在痛苦中,所以才能走出来,我哪晓得小姐只是把妖魔藏在了深处。”
玉嬷嬷停下回忆,顿了顿,屋里一阵阵的啜泣声,几个娇小姐哭得跟个泪人儿似的。
“鸿恩寺里,小姐抱着阿白回厢房时,手抖得厉害,阿白后腿上的针像极了小姐身上的针,小姐根本就没有走出来,我想或许阿白在,能让小姐看开些,可阿白竟不见了。
许是同病相怜,又朝夕相处,小姐把阿白看得比眼珠子还重要,这不,阿白丢了,小姐就又疯魔了。”
“这猫儿平时也腻着小姐,不是我恶意揣测,这么久都为回来,怕是遭遇了什么不测。
只盼着小姐能熬过来。”
但愿如此吧,玉嬷嬷抬起头,用力地眨眼,将还未流出的眼泪一点点逼回去。
卫子鸢似乎镇定了些,抬起宽袖半掩,翠色的手绢擦试着苦涩心酸的泪水。
随后道出心中的思量。
“可若是有了那伤疤,二妹如何嫁得出去啊,这嫁不出去,二妹可就毁了。”
“外人的闲言碎语是会逼死人的。”
婚嫁之事,玉嬷嬷早已为卫子衿寻好了后路。
“大娘子安心,侯爷已在城外为小姐置办好了宅子,待小姐及笄,便可搬进去住。”
如此,卫子鸢的一颗心,算是放下一半儿,之后只等卫子衿苏醒。
子时,雷电划破天空,带着毁天灭地的气势,让人惶恐。雨水从夜幕中倾泻而出,狠狠地拍打着地面,哗啦作响。
卫子衿一下子从棉被中坐起,喘着粗气。
“阿嬷!”
声音凄厉,一下将玉嬷嬷惊醒。
“小姐,阿嬷在呢。”说着将手伸过去。
一道紫色地闪电划过,照得卫子衿的脸色惨白,披散着墨发,活像一只锁魂的女鬼。
“阿嬷,阿白丢了。”
“它现在是不是很疼。针扎进皮肤里,好疼啊。”
“我不在它身边...…不在它身边,它可怎么办啊。”
玉嬷嬷把卫子衿拉在怀里,轻轻拍着后背。
“不会的,或许阿白只是迷了路,明日就回来了,你这样下去不行,若是阿白回来了,你却倒下去了可怎么办?放宽心,相信阿嬷,睡吧,睡吧。”
玉嬷嬷右脚拍打着地面,嘴里哼着青州小调。
卫子衿在小调声中,渐渐睡去,只是不知,这小调领着她,是去噩梦还是美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