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吻别伊卡洛斯》苍柩泠

5、偶遇 “姓展？”

　　通往第一世界的入口在王城不算少，主要是公开合法的被严格监管的入口，也有一些是比较隐蔽的，洛林跟着哥哥去玩，当然受到了许可，一行人正在往学院南边的树林里一处官方入口走去。路上往来有不少人，那处入口也不算隐秘——隔着老远洛林就看到了一座样式普通的亭子，亭子里有一口水井，看上去是通往第一世界的入口。洛林又看了看亭子四周各有一盆燃烧的炭火，应该是守护入口的结界，避免未经许可的人擅自进入。
　　伊卡利亚贵族里十九岁才能去第一世界“逛逛”的人，除了洛林几乎没有别人。教会对洛林设限，禁止他离开王城，直到前段时间，限制才解除。洛林完全不知道是为什么，以前也问过姑姑，沐荣司没有给他一个好的解释，只说是教会的安排，与灵力的成长有关。这种设限也不是只有他一个人有，大家的限制各有不同。比如百灵成年以前不可以吃辣的食物，不可以饮酒。罗逸以前的禁令是不可以靠近天成湖。如果违反了限制，就会不听教会言，吃亏在眼前。罗逸还差半个月就要解除禁令的时候，正从官道进城，路过天成湖时听见了湖边有人呼救。落水的不是别人正是他的好弟弟洛林，那时洛林刚刚经历了失忆和长时间昏迷，恢复行动力不久，就开始在王城里到处浪。洛林听说天成湖畔有特别的石头，可以做成颜料，就跑来找，结果脚下一滑掉进湖里。洛林也不是完全不会游泳，只是那时正值早春，天气仍是寒冷，洛林身体状况又不好，在水里扑腾，无法自己上岸，见到有人经过，也不管是谁，就大喊救命。
　　罗逸哪里还管教会设限，赶紧去救弟弟，跳进水里把洛林搂住拖上岸，自己起水后才发觉头晕的厉害。那之后，罗逸一病就是发烧卧床三个月，直到教会的主教沐荣林云出关，亲自来探病，罗逸才好转。那次把洛林吓得不轻，事后还被姑姑罚要去教会总部的荣光塔白干三个月。只是那时洛林身上还有限制，不能离开王城，所以这事就延后了，最近解除限制还没几天，洛林想在姑姑想起来让他领罚以前好好玩一玩。
　　“我们是要跳井么？”洛林站在亭子前问罗逸。
　　罗逸没忍住笑，回答：“不是，是要从井里打水，倒在火盆里，然后会有白雾升腾，把眼睛闭一会儿，被许可的人就会自动转移到第一世界。”
　　“这么复杂？”洛林有些意外，这座亭子离学院不远，他不是第一次来，只是以前从没正好见到别人从这里去第一世界，看亭子的样子，还以为井是入口，“那要是没有闭眼睛呢？”
　　“没试过，听说会很难受。”罗逸耸耸肩，示意洛林“你想你试”。
　　洛林就算好奇心再重，也不想耽搁自己去第一世界的时间，照着罗逸说的从井里打水。两个妹妹也没经历过这种活动，很是兴奋，凑上来要提水桶，洛林装着满满一桶水，示意百灵来提。百灵试了一下，当然提不动，对洛林翻了个白眼，自己剩了半桶，这才去倒。小耀从水桶里掬一捧水就往百灵身上泼，百灵也不甘示弱，对姐姐的捉弄自有一套应对方式，桶里还剩一点点水，想也不多想就转身泼到小耀身上。四个人折腾一会儿，白雾越来越浓，罗逸示意大家把手牵在一起。
　　“等下就会到第一世界去，在白雾里不要松开手，至少要碰到我，否则会传到和我不一样的地方。”
　　罗逸一手牵着一个妹妹，洛林把手搭在他的肩膀上，白雾愈发浓的时候，罗逸说了句“闭眼”。洛林就合上眼睛，进入短暂的黑暗里，耳畔听见炭火噼噼啪啪的声音和树叶颤动的风声，在这细碎的声音里，洛林忽然听见有个轻微的人声在耳畔响起。起初没有听清内容，也以为是幻觉，又响起两声，洛林才听清楚了——是有人在叫他的名字，这个声音似乎在哪里听过，非常熟悉，却又不是身边人的音色。正想着会不会是传送去第一世界产生的幻觉，洛林就非常清晰地感觉到有人握住他搭着罗逸的那只手的手腕，一把将他拉开。洛林心里大惊，猛然睁开眼睛，眼前是浓稠的白雾，不仅看不见，还辣的眼睛生疼，很快泪水模糊了视线，他不得不用力眨眼。他用力挣扎，也抽不回手，伸另一只手去探，却也被握住手腕。现在看也看不见，还双手被缚，洛林平时也不常打架，又非常依赖视觉，此时只觉状况棘手。
　　“是我，洛林。”那声音又响起，离洛林非常近，讲话吐出的气息都撩在洛林的脸颊上。
　　魔力的用法千奇百怪，眼下情况诡异，洛林可不敢随便回答来路不明的声音。他闻着周围的气味，有淡淡的香气，刚才的白雾应该已经散了，才再度睁开眼睛。眼前的一切是完全陌生的，他站在一座桥上——严格来说是桥栏杆的外面，往下看就是湍急的江水，远看岸上还有流动的灯光。风很大，把他头发吹得凌乱不堪，风里还夹着江水潮湿的气息，和不知道什么植物的香气。洛林周围没有罗逸他们的身影，看来的确是分散了，正想着要怎么去找自家哥哥妹妹，就听见一声大吼。
　　“喂，你干什么？不要想不开啊！”
　　洛林闻声看去，只见一个穿着宽松运动服的男人向他的方向跑来，他转头看了看，才确认这个人是在和自己说话。
　　“生活就算过不去，也不要跳江啊。”那个男人跑到洛林身边，呼吸平稳，看起来身体素质不错，脸上的表情却非常焦急。
　　“不，我不是要跳江。”洛林这才意识到自己站的位置，往外踏空一步就会掉下去，简直就像是要自杀似的。
　　“那就快过来吧，你这样太危险了。”男人说着向他伸出了手。
　　洛林翻到栏杆内侧的桥上人行道里，男人的表情才缓和下来。“谢谢你。”洛林笑了笑，“其实我是……迷路了，请问你知道林语茵会所在哪里么？”洛林掏出了口袋里的一张卡片，这是罗逸之前给他的今天要去的会所的门票，现在他和罗逸走散了，只好自己去找这个地方。
　　男人一听这个地点，就露出恍然的表情：“跟我走吧，就在江边。你看那边，那个临江大厦，这栋楼的顶上三层，就是林语茵会所。”洛林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江岸边有一座看上去不远的高楼，楼外还有发光的“临江”二字，和一个看起来像鸟的图案。
　　洛林把卡片揣回兜里，指尖触碰到一个陌生的柔软物体，拿出来一看发现是一根黑色的羽毛，对着暖白的路灯光看了看，这根羽毛很是漂亮，但确实从没见过。
　　“嗯？你认识Rocky？”男人忽然问。
　　“谁？”Rocky听上去很像若旗，洛林听见熟悉的发音，立刻来了兴致。
　　“哦，就是临江公司展家的三少，他很喜欢这种黑色的羽毛。”
　　“姓展？”洛林瞪大眼睛，“他是不是叫展若旗？”
　　“对呀。”男人被洛林突然的惊讶弄得有些疑惑，“你不认识他啊……”
　　“久仰大名。”洛林兴奋地问，“你能不能跟我说说关于展若旗的事情？”他眼里冒着光，看起来清澈而炽热，令人无法拒绝，男人心底一震，撇过脸去，试着组织语言：“其实我也不是很清楚他的私事，我们有工作需要的时候才会见面。展家你肯定知道，有名的有钱人，管事的展总有三个儿子，前两个是双胞胎，老三就是Rocky。”
　　展若旗的家庭构成，洛林之前就比较清楚，但他没打断男人的话，很耐心地继续听。
　　“Rocky之前在国外上学，大概一年前回来，就在他家的临江公司上班。我是做研究的，临江公司给我提供资金，我和公司对接就是通过Rocky。”
　　“那你经常可以见到他？”洛林问。
　　“也不算经常，大多时间都是线上沟通，偶尔才会聚在一起。”
　　“那你能不能带我见他？”洛林请求道。
　　男人打量着眼前这古怪的人，笑说：“他展三少身边的漂亮的小哥可不少，我们才刚遇见，你就拜托我这种事情，不合适吧？”
　　洛林皱眉，琢磨一下男人这话，才发现对方误会远了，连忙解释道：“不是不是，我是他校友。”
　　“你是哪个学校的？”
　　“伊卡利亚王城学院，”洛林快速地回答，“主修灵力学，绘画和古人偶研究。”
　　男人眯起眼睛：“你是小说看多了么？”
　　“啊？”洛林这才意识到，自己现在在第一世界，第一世界绝大多数人都不相信第二世界的存在更不会知道伊卡利亚和什么灵力学。
　　“算了，你不想说实话我也不勉强。”男人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交个朋友吧，至于Rocky，你等会在会所里可能就能见着。”
　　“言追，”洛林看了看名片上的字，“是你的名字吗？”
　　“嗯。”言追点点头。
　　“我叫洛林。”因为姓氏是伊卡利亚贵族姓氏，在第一世界的人看来会非常古怪，洛林就没有说出“沐荣”两字。
　　“往前走就能到临江大厦。”言追指了指前面，“我不喜欢那种场合，不想遇到熟人，你自己可以过去吗？”
　　“谢谢，你带我到这里就可以了。”洛林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