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吻别伊卡洛斯》苍柩泠

29、你是谁 眼前的男人

　　洛林一边在心里吐槽展若旗家都是些什么奇葩人，一边往回走。坐下以后妹妹们就问他刚才的女人是谁，为什么会看着眼熟，洛林吐槽俩丫头的记忆力，告诉了她们展芊芊的身份。展若旗除了刚见洛林回来时表情略有放松之外，就一直僵着不说话，妹妹们和他讲什么，他也只是“嗯”，心不在焉的样子。
　　洛林不准备告诉展若旗刚刚他和展芊芊聊了什么。他虽然觉得展芊芊说的那些事对他和展若旗的关系不会有影响，但当面和展若旗聊起来，可能会让展若旗尴尬。他展哥那么容易脸红，要是知道自己从他妈那儿知道了这些秘密，不知道会不会当场气晕过去。洛林擦擦手准备给展若旗剥橘子，却发现自己碗里已经装满橘子瓣，连白色的筋都处理干净了。洛林看看展若旗，心说展哥在这种方面真是可爱。
　　“洛林，剥虾！”小耀还在敲碗。
　　洛林看了眼盘子，发现他们刚刚走后，这姑娘竟然一个都没有自己剥来吃，一时无语，笑骂：“大小姐，你自己有手吧？都放凉了不吃，等着我给你剥？”
　　“我都听你们的，不准备去鬼林城了，怎么你连个虾都不帮我剥？”小耀撅着嘴，一脸不爽。
　　洛林差异地看着展若旗：“你说服他们了？”
　　展若旗点头：“我说，鬼林城的动物不亲人，难以驯服，它们的灵力和鬼林城的环境密切相关，如果强行带到别的地方很大概率会死掉。两位公主很心善，自己不顾性命也想冒险，但是一提到可能会伤害别的生命，就会克制自己放弃。”
　　小耀和百灵被夸得不好意思。百灵小声说：“其实也是有点怕，万一真的死在外面，就太可惜了。我还有很多想做的事情呢，对吧，小耀姐姐？”
　　“是，不过我们早晚还是要去的。”小耀语气坚定，“我是伊卡利亚的公主，鬼林城是伊卡利亚的疆土，我因为危险就不能去鬼林城，那不是很荒唐吗？等我变得更强一些，就会去看看。”
　　小耀不曾明说，但洛林知道，小耀很在意自己公主的身份。
　　沐荣家同辈的孩子，不是都可以成为王子或者公主。小耀的父亲把去本家得到更高王族位置的机会给了自己的第一个孩子——沐荣罗逸，理论上来说，这一家已经得了便宜，后面的孩子都应该放弃竞争公主王子的位置，小耀和罗逸的父亲也是这么认为的。但是小耀的母亲却不这么认为，她希望自己的女儿不要放弃争取更好的东西，所以小耀一出生，她的母亲就不顾同族异样的目光和家人的反对把她送到王宫。小耀十二岁才被封为公主。于洛林来说，王子的位置是他的前任国王父亲和天成公主母亲给他的，是与生俱来的天赋王权，但对于小耀来说，“公主”两个字是对一个小女孩努力的认可。性格上随意淘气堪比洛林，小耀内心深处却是不输给任何人的要强。她不会像洛林和展若旗那样逃课，而是追求形式和成绩上的双重优秀，秋训想选鬼林城，如果不只是为了对展若旗套话，估计也是因为要用去危险的地方来图表现。
　　有一次学院举办低年级生的对战赛，小耀在参赛的人之中，她的魔力幻影在沐荣家的魔力中，算是战斗性比较强的一种。学院的人对她议论纷纷，总的来说就是，如果小耀赢了，那是幻影厉害，如果小耀输了，那就是她自己水货。那时候小耀在学院里的人缘还没有现在这样好，很多人都认为她是被母亲用反常手段塞进王宫的参水公主，小耀刚正式得公主之位不久，急于证明自己。一个十二三岁的小女孩，用尽全身的力量在对战场上不敢有一丝松懈地攻击每一个对手。观众席从小声议论，到嘘声，到沉默，再到为这个少女喝彩，洛林亲眼看到这个转变的过程，心里知道，自己这位妹妹可能确实成为了真正的公主。
　　最终，那次比赛，小耀拿了第二，输给了另一个赛组的冠军，比她小一岁的妹妹百灵。但没有人会再质疑她的身份和资格，她配得上自己的姓氏——沐浴荣光之名。
　　所以小耀不轻易放弃去鬼林城，还说出这种话，洛林一点都不意外，原本他妹妹就不是个知难而退的人，现在答应自己不去鬼林城秋训，只是不想被担心，其实心里并没有放弃。
　　“看看。”小耀抬起手，在洛林的眼前展示自己的手指，“之前和冉玉姐一起玩的时候做的指甲，我不方便剥。”
　　“那你拿那张照片来交换。”洛林还想着那个照片的事情。
　　“已经给三哥了。”百灵说。
　　洛林看着展若旗，展若旗点点头。洛林认命地开始剥虾，道：“给他给我都一样。哥给你剥就是了。秋训不去鬼林城，还有别的想去的地方吗？”
　　“彬玟他们准备去冰炽海，要不然我们也去那里？”百灵问小耀，也是在征求哥哥的意见。她知道花城是个过于稳妥的地方，小耀不会愿意选择这种没有挑战性的地点。去冰炽海就是在海面上修行，虽然没有鬼林城那么刺激，但也很有挑战性。她口中的彬玟是沫汐傲宇的亲弟弟，沫汐本家的二公子，和两个女孩差不多年纪。沫汐彬玟能去，哥哥们自然不会阻止自家的妹妹去冰炽海。
　　“彬玟选冰炽海是他傻，这次的秋训，最长不能超过两周。海上变化大，万一回不来，秋训就要扣分。”小耀把洛林剥好的一块虾让给百灵，继续让洛林剥。洛林嫌烦了，见周围无旁人，便使用了生花，纤细的藤蔓灵活地帮他剥虾，自己的手也没停。
　　“洛林，你怎么还用魔力啊？怎么不懂爱惜自己？”展若旗连声制止。这人刚才还魔力失禁，精神状态不是很好，怎么又用起魔力来了？展若旗脸上的担忧很吓人，小耀见了也觉察到可能自己太任性，连忙说：“算了算了，我饱了，谢谢洛林。”
　　洛林身子一抖，生怕展若旗说出他魔力失禁的丑事，赶紧对展若旗使眼色。展若旗当然不会让自己男朋友在妹妹面前难堪，便带过这个话题，自己拿一只虾来剥。“就几个了，吃完算了。”展若旗看了眼远处还在打电话的罗逸，“要不留两个给罗逸哥哥？”
　　“他这个电话怕是我们吃完都打不完了。”小耀说，“电话是冉玉姐打的，我看我们过不了多久就会有嫂子了。”
　　洛林不爱提秦冉玉的话题，更不想聊罗逸会有个女朋友的问题，装没听见，不回答小耀的话。小耀这句也不是问话，本就没指望洛林附和什么，自顾自和百灵聊最近看的小说去了。直至洛林回归到自己的沉默和安定里，和终于打完电话的罗逸打招呼，一行人一起出去，才意识到展若旗有点不对劲。
　　从见到展芊芊开始的那种紧张，到现在都没有放松，洛林只道是他展哥确实很害怕自己的家人，想到活页本里有力的字迹，展若旗那些坚定的话语，又觉得展若旗不至于怕他妈妈怕成这样。洛林便轻声问：“展哥，你没事吧？”
　　两人手挽手走在另外三人身后，百灵和小耀叽叽喳喳讲话的声音听起来有些远。展若旗不回答洛林的话，只是挽着他手臂的力气又紧了紧。洛林也就不继续和展若旗说话了，静静地走着，落叶飘在地上，鞋子踩上去发出咔擦的声响，街上的人比刚才更少了，不知不觉就走到了罗逸他们住的酒店楼下。洛林见展若旗似乎不准备上去，就跟罗逸告别，自己继续挽着展若旗，站在愈吹愈劲的秋风里。
　　“你怎么不说话？”展若旗忍不住开口问。
　　“我说话展哥不理我，我就不说了。”洛林故意用失落的语气说。
　　展若旗明知他在演，配合地柔声道：“我没事，你跟我说话吧。”
　　“骗子，”洛林笑着搓他被风吹冷的脸，“展哥明明有事，你看起来没有刚才开心。”
　　展若旗面有犹豫，想转过脸不看洛林，却被洛林的手捧着脸，不好挪开视线，只得这么看着洛林。这么僵持着看了几秒，展若旗觉得眼睛有点发酸，双手握住洛林的手腕，把他的手挪下来捂在自己心口。“如果我有事情瞒着你，没和你说，你会怪我吗？”
　　洛林一听这话，首先想到会不会是展芊芊说的事情，赶紧摇头。“不会，只要展哥喜欢我，我就不会怪你的。但是展哥可以对我放心一些，要是心里憋着什么事，可以说给我听，无论什么事情，都不必自己憋着。”
　　展若旗神色缓和了些：“那我就，没事了。刚才族长找你，我好担心她会不会对你出手，我告诉你酒泉之源的事情，她一定知道了。”
　　“你妈妈说，这个事情保不保密都无所谓。”
　　“什么？她是这么说的？”展若旗一脸惊讶。
　　“对呀。我也不知道她为什么会这么想，但是被人知道总会多麻烦，能瞒着就瞒着吧。”洛林像手没法安顿下来似的，又摸摸展若旗的耳后和脖子，动作温柔亲昵。
　　展若旗正忍不住蹭洛林的手心，却听到洛林变了语气，凑近他耳边用有些冰冷的声音问：“若旗哥哥，你瞒着我的事情是什么？你不说可以，让我猜一猜好不好？”
　　洛林语气里的陌生感让展若旗有被看穿的惊惶，他立刻推开洛林，瞪着他的眼睛，四目相会的一瞬，周遭的景物全都颠倒变换。展若旗意识到竟是洛林使用了钤光。展若旗没想到洛林会突然对自己使用魔力，还用这种冰冷的语气和自己说话，在他的判断里，洛林绝对不会像现在这样。眼前的男人在夜色里拨弄自己的红色长发，手指拈着发缕，露出展若旗不曾见过的妖媚笑容。
　　展若旗留意到洛林用的称呼是“若旗哥哥”，而不是“展哥”，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问：“你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