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吻别伊卡洛斯》苍柩泠

28、他的秘密 我喜欢展若

　　洛林正舒服地抱着，却觉展若旗忽然身体一僵，迅速和他分开。他刚想问怎么了，就看见展若旗脸色紧张地对着走廊深处的一个方向看。洛林也看过去，不远处站着一个身着长风衣留着黑色短发的美丽女人，样貌和展若旗还有点相似。这人洛林见过，他父亲消失之后，这个女人就是伊卡利亚多种战斗魔力的能力者中的最强天花板，鸣鸦和吟雪的能力者，展家真实的主人，伊卡利亚女王最强的助力，展若旗和他双胞胎哥哥的母亲展芊芊。
　　“族长。”
　　展若旗僵在洛林旁边，老半天才挤出两个字。他和他母亲关系并不好，从小到大，母亲管他就不多，被爸爸揍的时候，他妈就坐在旁边一边喝茶一边冷冷地看着他们爷俩。这个女人眼里没有慈爱和柔和，无论她看谁，都是轻蔑的，仿佛他以外的人都是下等的，可笑的。而展若旗也不得不承认他妈有这样的资本蔑视别人，无论是主教与王之下最强的地位，还是无人出其右的能力，还是无可挑剔的美貌，都是这个女人厚实的资本。展若旗从小不怎么叫这个女人“妈妈”或者“母亲”，除非得到允许。
　　“半年没见了，叫妈吧。”展芊芊用下巴指了指脚边的手提箱，“提着。”
　　展若旗愣着没动，他妈今天似乎心情好得反常，他觉得不自然甚至有些忐忑。洛林拍拍他的背，看他还是没反应，就搂着他的身体走过去，弯腰提起展芊芊的手提箱。“展姑姑好。”展芊芊和洛林的亲姑姑姐妹相称，洛林心想叫声姑姑应该不算过分。
　　展芊芊看了眼洛林，笑道：“洛林王子，我记得上次在你姑姑的大殿见到你的时候，你还问我怎么总见不到我的小儿子。现在看起来三王子你得偿所愿啊。”
　　洛林心里有点虚，展芊芊故意提他姑姑，意思再明显不过——你勾搭人勾搭到展氏本家来了，你姑姑知道吗？他厚着脸皮在展芊芊略带轻蔑的目光里继续牵着展若旗的手，保持着笑容避开这个问题：“我哥哥妹妹都在那边，展姑姑要不要一起坐会儿？”
　　“罗逸把他自己管的挺好，管你还是差点力。”展芊芊没有接受洛林的提议，对展若旗说，“你回去吧，我找洛林说说话。”
　　“族……妈妈，你跟洛林说什么？”展若旗有点慌，实在是没想到他妈会突然出现，还会找洛林。他不了解自己的母亲，想不出展芊芊有什么话和洛林说，但直觉肯定没好事。他妈妈会不会阻止洛林和自己在一起？要是被他妈妈知道自己告诉洛林了酒泉之源的事情，洛林会不会被灭口？
　　展芊芊看他的眼神忽然蒙了层霜，淡道：“展氏家主和第三王子讲话，有你的事吗？”
　　“展哥，我跟展姑姑说两句，你别担心先去找妹妹们好不好？”洛林捧起展若旗的手轻轻吻了一下，“我等下就去找你，什么都不会变的。”
　　“可是……”展若旗的担心太多了，他生怕和洛林的故事刚刚开始就出现意外。以前没和洛林在一起的时候，对洛林的感情是无实感的虚拟，也没有必然要得到他的决心，可现在第一步已经走出了，展若旗绝不想退回到没有洛林的生活里，也无法接受洛林因为他的原因受伤。
　　“这是你妈妈，我早晚不得要见一见的？”洛林知道展若旗的担心，可他自己没觉得有那么严重，展芊芊总不能在这儿把他杀了。
　　“洛林。”展若旗的声音柔柔的，像羽毛在洛林心口扫。
　　洛林又不可能真的不去，也不想撇下这副模样的展若旗，灵机一动：“展哥，沫汐傲宇以前是不是和展姑姑聊过天？”
　　展若旗不解：“你怎么忽然说他？”
　　“他是你前任，还是发小，展姑姑肯定和他聊的多，我本来就是后来的，你还不想我跟你妈妈说说话，我一直比不过他怎么办？”
　　“后来的”这三个字撞在展若旗心头，他赶紧对洛林说：“你不用和他比，我……只喜欢你。”这话不是第一次说了，但因为展芊芊就在旁边看着，展若旗还是有些紧张。
　　洛林当然不屑于和别人比，他可是处处优秀被宠爱着长大的三王子，见自己的话有了些效果，便笑说：“那你先去找他们。”
　　展若旗三步一回头地走过去，洛林看着他直到他回到座位上，又对两个妹妹招招手，接着没有迟疑地转向展芊芊：“展姑姑要在哪儿聊？”
　　“小男孩子腻腻歪歪的。”展芊芊啧了一声印着洛林进一个空包间，示意洛林把门关上，“我听说我儿子跟你在一起了？我也就不拐弯抹角，洛林，你是想玩玩还是怎么样？”
　　“我恋爱最重要的就是开心。”洛林非常直接地说，“但我准备和展哥订婚。”
　　“订婚？”展芊芊挑眉，又闪又大的耳饰摇摇晃晃。
　　“展哥在本家过的不好。”洛林一点都不婉转，“这一点不用我说，您也知道吧？”
　　“那又怎么样？他过得不好，你就想用你的身份来让他过的好一点？”展芊芊语带嘲讽，“他在展家过的不好，出了展家的门，就会过得好吗？这小子被他爸他爹控制着也就算了，连沫汐家那小孩都能欺负他。他不靠自己，就想着依附你们王族吗？”
　　“你知道他受欺负，却从来不保护他吗？”洛林反问。
　　“我保护他？”展芊芊冷笑，“他脑子不好，还是灵力低下，还是身有残疾，用得着我的保护？我是他的母亲，但我只是生下他而已，让他有地方住，有饭吃，可以上学，这就足够了。他打不过沫汐吗？对付不了我的另外两个儿子吗？他自己不动手，我为什么要保护他？”
　　“大多数人不是能力强足够优秀就不需要别人的照顾和关爱。展哥不是要打倒欺负他控制他的人，只是想脱离不平等的关系，和他喜欢的人在一起。不争这个了，他以后有我。”洛林说，“展姑姑，你儿子长这么大您都没怎么管过，现在我们的事，您要不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放我们自求多福算了。”
　　“我懒得管你们的事情。”展芊芊说，“我来是想告诉你一些若旗的事情。我猜他是不是把酒泉之源的事跟你说了？”洛林一愣，略有不自然的表情立刻暴露了他。展芊芊继续说：“我儿子就是这样，吃里扒外不是一天两天了。当年从鬼林城回来，他先告诉沫汐傲宇，才跟家里人说。现在爱上你了，不顾家里人的警告，把酒泉之源的事情告诉你。”
　　“我会保密的。”洛林肯定地说。
　　“随便你吧，酒泉之源的事情保密不保密根本就不重要，他爸搞些神秘主义，把酒泉之源当个宝，说穿了也不过是一种灵力而已。”洛林没想到展芊芊会是这种态度，“我想告诉你的不是这个，而是若旗本身的事情。我猜他不会主动和你说，但你早晚会发现，等到你自己发现的时候，可能会接受不了他。那还不如我早点告诉你。”
　　“展哥不告诉我的事情，是不想让我知道的事。”洛林看着展芊芊的眼睛。
　　“那你能保证不讨厌他、嫌弃他、抛弃他吗？”展芊芊笑着说。
　　“我不做这种保证。”洛林很烦动不动要口头诺言的人，“但我就算有一天和他分开，也最多只会是腻了。”
　　“呵，在我面前你也真敢说。”展芊芊说，“你是一个好奇心很强的人，我以为你会想知道。你都这么说了，我本不该告诉你，但是沫汐傲宇对若旗做的事情，给了我教训。我觉得有必要说给你听，看看你的反应。”
　　“沫汐傲宇对展哥做的事……”洛林提起这名字就不舒服，“你是说机器吗？那个已经取出来了。”
　　“噢，已经取出来了啊。”展芊芊似乎并不意外，继续往下说，“我的另外两个儿子虽然很不像个哥哥的样子，但是对若旗最多也只是利用而已。沫汐傲宇做的就不止这些了，他认我先生当义父，又从小和若旗关系好，出入我家就跟自己家似的。我本没有防着他，若旗和他走得近，我也就随他去了。若旗有了酒泉之源的力量以后，有些事情就变了。”
　　洛林没有插话，静静听展芊芊说下去。
　　“你应该已经知道了，酒泉之源是以能力者受伤为代价提高结缘者的能力，或是治愈结缘者的伤势。也就是说，如果要使用的话，能力者就会经常受伤。若旗天生怕疼，从小被他爸打，长大以后又因为酒泉之源屡屡受伤，他一直受到疼痛的折磨。原本他在努力习惯和克服这些，可结果是他爱上了疼痛。”
　　“爱上疼痛？这是什么意思？”洛林忍不住问。
　　“就是他对疼痛有瘾。某一天凌晨，我回家的时候看到他在用刀割自己的手臂和大腿，我原本以为他是要自杀，进去阻止才知道他只是想要疼痛流血的感觉。”展芊芊说到这里停下来看洛林，“很诡异吧？”
　　说实话，洛林是有些意外，毕竟他眼里展若旗那么怕疼，可他觉得这也没什么诡异的。这个世界上本来就有人喜欢甜，有人喜欢辣，有人爱看悲剧，有人爱看喜剧，展若旗只是爱好和别人不太一样而已，也没有因此伤害别人，怎么就说诡异了呢？“还好。”
　　“你觉得还好就行。这其实是一种疾病，若旗也想过治疗，目前还没有成功。”展芊芊说，“如果他还想继续治疗的话，我希望你能支持他。”
　　“好。”洛林答应，“可这和沫汐傲宇有什么关系？”
　　“你先听我说。”展芊芊不喜欢讲话被人打断，“另一件事，若旗在得到酒泉之源的力量以后，表现出反常的对性的渴望。作为他以后的伴侣，我觉得你有必要知道这件事。”
　　洛林看面前美丽的中年女人脸不红心不跳，还以为自己幻听了。
　　“是酒泉之源的副作用，一开始我们都没想到，若旗和沫汐傲宇同寝得多，我还以为是因为热恋难舍难分。有一次他们吵架了，沫汐傲宇和若旗冷战，若旗叫了几个男人去自己住的地方，我才知道这件事情的严重性。他一直把自己这点藏得很好，如果不是他哥发现他住处有多个反常的人出入，我们都不会发现。”
　　这怎么可能？洛林觉得自己脑子不够消化——展若旗那么容易害羞，完全看不出是这样的啊？
　　“这事沫汐傲宇也知道了，他因为我儿子的自虐倾向和性瘾，没少欺负过他。虽然我不会管我儿子，但是这些事我都知道。具体怎么欺负的，也不能告诉你，万一增加了你的思路就不好了。好了，我要说的都说完了。若旗就是这样一个精神残破脆弱病态的人，你——追求自由享受快乐的洛林王子，会继续喜欢这样的展若旗吗？还是说觉得他这样玩起来会更有趣呢？”展芊芊说这些话的样子，完全不像一个母亲，洛林从她脸上看不出对自己儿子的同情和怜爱。
　　“我喜欢展若旗，我会去接受他的一切。”洛林平静地说完就站了起来，觉得不需要再多说什么。展若旗接受了他花花绿绿的风流情史，接受了他不能保证长久的感情，那他也可以接受展若旗的过去，何况这些事本来就不算什么。比起受虐倾向和性瘾，展芊芊开口之前，洛林更担心的是她要说展若旗活不了几年了之类的。现在听到的情况，虽然可能有点麻烦，但至少不坏。
　　洛林打开包厢门出去，礼貌地把展芊芊送到餐厅大门口。
　　“你是个有趣的孩子。”展芊芊从洛林手里接过自己的手提箱，“也不知道你妈妈要是看到你现在的样子，会生气还是高兴。可能你难以想象，若旗从小就喜欢你，但以前，那种喜欢是远距离的，他过去或许也没真的想过能和你在一起。你们好好过，万一以后真过不下去了，看在家族的面子上，也不要搞得太难看。”
　　洛林点头说是。
　　“你小子真的有趣，一般这种不都会说‘放心，我们一定会好好的’之类的话。”展芊芊笑说。
　　“我一般不把话说死。”洛林回以笑容。
　　展芊芊走了以后，洛林仍呆呆地看着路上的车水马龙，心中的思绪久久难平。残破、脆弱、病态……放在之前，洛林从没想过自己有一天会喜欢上这种人。可这个人是展若旗的话，他觉得完全可以，甚至兴奋不已。扭曲的经历放在展若旗身上，于洛林而言不是让他退却的理由，而是增加他审美体验的元素。洛林同情展若旗的经历，因为他深受折磨而怜惜他，洛林有信心，他会让展若旗的痛苦都变成快乐。毕竟和洛林谈恋爱的人，就没有不开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