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0、解绑 别怕。 ...
-
“我就要这么叫。”洛林狡猾地笑,“比你晚生四个小时的沫汐傲宇都能叫你展哥,我也想这么叫,听起来亲。”
展若旗心里和缓了些,他想让洛林叫哥哥,但又没好意思开口。
“别磨磨唧唧了,走吧。”言追已经抽完一根烟,催促他俩快走。展若旗也不好意思耽搁,下车跟着洛林往前走。
这栋楼看起来有些年头,空气中弥漫着潮湿发霉的气息,负二层的楼梯口,暗红色的立体字贴在门上——“秦叔叔宠物用品”。字的下方还挂了个木头牌牌,写着“休息中”。言追掏出钥匙开门,门轴老化,发出刺耳的声音,铁门上的漆还因为生锈掉下来两片。
“进去吧。”言追先一步往屋里走。
洛林有些犹豫,他在王城去过不少地方,其中包括可以称为古董的图书馆和旧兵器库,他不介意环境差,可是这样的地方怎么说都不适合做手术,更何况展若旗的状况还不是很好。这毕竟是别人的地方,洛林不便说什么,只好跟了进去。
似乎看出洛林的心思,展若旗主动解释:“这里以前是言追的一个熟人开宠物店的时候用来做仓库的地方,因为当时地价便宜所以买了半个负二层。现在言追租下来做一些秘密实验,我需要做手术的时候也会在这里。”
“我平时工作并不在这里。”言追接过话,“常用的实验室和医疗处都有人盯着,Rocky想不被人知道完成手术,就只能找隐蔽的地方。”
洛林点点头。
“那个宠物店老板是我的前辈同事,也是搞研究的,之前不知道怎么抽风了要开宠物用品店,没搞两年又回来做研究。店就给他儿子开,仓库也换了地方。他儿子你好像见到了,他不知道这儿是我租下来的,也不知道Rocky的事情,你不要告诉他。”言追说。
“他儿子?谁?”洛林问。
“就跟你一起在电梯里的那个小子。”
“常安宁啊,那帅哥打扮的我以为是明星,没想到是宠物用品店的老板。”洛林回忆了一下和常安宁短暂的相遇。
“他很受同龄人欢迎呢,店里生意不错也和那张脸有不少关系。”言追调侃说。
“嘶。”展若旗捂住身上的伤口,吃痛地嘶声,洛林连忙扶住他。
“没事吧?你这样真的能手术?”
“没事。真开始手术,这点疼都不算什么。”展若旗勉强地笑笑。
“以前我肚子疼,我哥跟我开玩笑说,把我暴揍一顿,浑身疼就不会觉得肚子疼了。”洛林想起以前罗逸开玩笑的话,觉得和展若旗现在说的有些像,就说给他听,讲完以后才想起来他的记忆展若旗都看过了,肯定知道这一段。
“但你哥其实从没揍过你。”展若旗说。
“对啊,他舍不得,我犯错他也不揍。”洛林说完又觉得不该讲这些,因为展若旗似乎不喜欢展家的哥哥们,“不说这个了,快去准备手术吧,我就在你旁边陪你。”
用来手术的房间干净整洁,有洛林从未见过的各种设备,还能闻见淡淡的消毒水香气,比外面要好很多。言追和洛林都换上消毒后的衣服。展若旗则脱去全身的衣裤,准备手术,白皙的肌肤上遍是各种伤痕。伤痕有新有旧,也有看起来不太容易消除的疤。洛林直直地看着他身上的伤,心里怜惜,却又感到了脆弱病态的美丽。哪怕满是伤痕的身体,依旧必须用漂亮来形容,洛林喜欢看美丽的人和物,也会在画里描绘这些美丽。偷偷画想象中的展若旗时,洛林也臆想过展若旗的身体,他没想过会有这么多伤,那修长健美的双腿布满了青紫红痕,只是看就觉得疼。
“别看……”展若旗脸都红了,用宽大的毛巾把自己裹起来,有些责怪地看着洛林。
洛林也自觉失礼,却还是忍不住夸赞:“展哥锻炼的不错,蛮好看的。”
“你……你喜欢看别人的伤口吗?”展若旗坐在病床沿,不着鞋袜的双足不安地交叠。
“不是的,”洛林连忙否认,“看着你的伤我也觉得疼……是你本身很好看,我才说好看的。”
展若旗抿抿嘴,好不容易才再度开口:“那等我伤好了,再给你看好不好?”
洛林脑子里闪过一道电光,惊问:“什么意思?”
“没什么。”展若旗耳尖红透,极是不安地躺到床上,按下开关,两人之间就缓缓降下一道帘子。
另一边言追已经准备好工具和药品,戴上口罩,也给洛林递来一只。“你不晕血吧?”
“当然不。”洛林凑近帘子问展若旗:“我要做什么?”
“把手伸过来。”
洛林照做,他感到展若旗握住他的手,便稍稍用力回握,使用缓解痛苦的魔力,让温暖的感觉传递给展若旗。
“你就这样待在我身边。”展若旗说。
“别怕。”明知隔着帘子展若旗看不到,洛林还是对着他的方向露出鼓励的笑容。他想起以前百灵爬山摔跤蹭破膝盖,医生给她洗伤口上药的时候,百灵紧张地牵着他的手,他也是这样用魔力让妹妹少感觉到痛。可这次的情况显然不同,展若旗等会要遭受的痛苦绝不只是蹭破皮那么一点,而他握着展若旗的手,也并非仅仅是鼓励他的心情。
他希望他不要痛,祈祷他撑过去,因为帮助他感到开心,又因为之前的对话心猿意马。洛林心头又紧张,又乱,却又热热甜甜的,他说不清这份情绪到底是什么,但知道是从未有过的,是展若旗带给他的。
言追让展若旗咬了个胶球,以防他等会咬到自己舌头,又用眼罩遮住他的眼睛,避免灯光太过刺眼。展若旗看不见也讲不了话,全身心的注意力都集中在牵着洛林的手上。准备妥当,手术就开始了。首先言追得切断展若旗体内机器和他器官组织的连接,然后把机器取出,就可以了,听起来非常简单,但以往每次都不得不中断,言追只希望这次展若旗能挺住。他不相信世界上有魔力,不知道洛林是跟来干嘛的,但是展若旗似乎很需要洛林,便也不多问。
仿佛过了一个世纪那么久,洛林握着的手一直在抖,耳朵里不断听见展若旗痛苦的声音。他没遇到过这种场面,手术不打麻药于他这个有缓解痛苦魔力的人来说也是不堪设想的。他害怕展若旗晕过去,这些苦都白受了,只得不断输送自己的魔力给展若旗。突然,他发现自己好久没听见展若旗的声音,连忙问:“展哥,展若旗,你还好吗?”
“做完了。”言追把帘子拉起来,给洛林看了眼铁盘里血色模糊的奇怪物品,“这应该就是那个机器的主体和一些比较大体积的部分,残余的部分,等身体恢复一些再清除,到时候可以麻醉,会好受很多。”
洛林不忍心看,跟言追说声辛苦了,就赶紧看展若旗。眼泪润湿眼罩,满脸都湿乎乎的,有泪水也有汗水。他还保持着半张嘴咬着胶球的样子,涎液从嘴角流下。洛林也不顾太多,帮展若旗取下来,用言追准备的湿毛巾擦他的脸。
展若旗大口喘气,好容易才平顺呼吸,亮晶晶地眼睛看着洛林。二十出头意气风发的年轻人最是要面子,此刻自己狼狈不堪的丑态全被洛林看了去,展若旗羞得想死,心里却又对洛林的陪伴满是感激。他不禁想起与洛林初见的那个晚上,洛林带给他的安心和希望和现在竟是如此相似。
“展哥,已经结束了。”洛林轻声说,“你辛苦了。”
“你才辛苦了。”展若旗用脸颊蹭洛林的手,担心又大胆地享受着洛林带来的温情,“用魔力很累吧?你嘴唇都发白了。”
洛林这才发现自己也冒了一身冷汗,头有点晕,不过这都不严重,不比展若旗方才受的苦。“我帮你穿衣服吧。”
“不……不好吧?”展若旗抓紧身上遮体的毛巾。
“不好意思了?”洛林觉得有趣,忍不住戏弄他,“怕我看你呀?我怎么觉得你挺愿意被我看看呢?”
“哪有!”
展若旗身上还是痛得没力气,不得已还是洛林给他穿衬衣,身上的伤也重新上了一次药。洛林见他身上比方才只多了些导管和测心脉仪器留下的痕迹,有些意外地转头问言追:“那么多东西你从哪儿取出来的?”
“别说!”展若旗慌张地大喊。
言追见展若旗这样只好不回答,对洛林耸耸肩。
洛林看见展若旗羞耻窘迫的样子,又注意到床垫上血迹的位置,心下已经明了。那些东西估摸着就是从直肠深处里取出的,想到沫汐傲宇和展若旗的那层床伴关系,洛林试着猜一下沫汐傲宇是怎么给展若旗“种”下这个机器的就气愤不已。展若旗那么怕疼,那么容易害羞,又那么坦诚的人,怎么要遭受这样的痛苦呢?更重要的是,展若旗自家哥哥们也在利用他,来做手术甚至要避开所有的展家人和临江公司的员工,洛林想不出展若旗平时到底过着怎样的生活。他感到痛心,他想要帮助他。
“你等会儿跟我回家好不好?”洛林假装没猜出刚刚那个问题的答案,继续帮展若旗穿衣服,“一会儿见到我罗逸哥,他肯定要骂我,你跟我回去,帮我说说好话。”
“嗯……我就说是我带你去玩了。”展若旗说。
“跟我回家之后,我们就一起住郁金香花园。郁金香可漂亮了,花园里还有风车,你肯定已经知道了,但是亲眼看看会觉得更好看。”洛林说,“你想做的其他事,你要找什么酒神,我都陪你。”
睫毛像小翅膀般扑闪着,展若旗眨着眼睛问洛林:“你为什么突然说这些?”
“我快二十了,伊卡利亚的规定,王子公主二十岁以后,就可以有王室承认的伴侣。我们可以先订婚,往后我可以保护你,王室也可以。虽然你好像不太喜欢我们沐荣家,但是没关系,误会什么都会解开的,我家哥哥妹妹们都很好,你会喜欢他们的。”
“订婚?”展若旗惊讶地看着洛林。展若旗打心眼里喜欢洛林,可从没想过洛林会要和他订婚,他觉得洛林对他的感情里有同情、好奇,纵然有喜爱也不会太多,即使如此他还是非常开心。
“对啊。”洛林认真地看着展若旗,“我怕你一个人会遇到难事,你既然要我帮你,我也要想想怎么帮,对吧?我不想让你回展家,也不想让你去沫汐傲宇身边,所以,让我陪你一起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