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外心理咨询所》灵南

6、月夜

　　入夜，方外心理咨询所。
　　方塘从浴室里出来，披着浴袍，只遮到了修长的小腿，方塘胡乱擦了擦头发，坐在了落地窗边，看着天上挂着的月亮。
　　方塘喜欢看月亮，因为曾经的方塘抬头只能看到一小块天空，就像井底之蛙，能看到的只有头顶，所以在挑选房子的时候，方塘一眼就选中了这个有着很大落地窗的房间。方塘想了想地下研究所的白涵清，猛地起身抓起一件风衣冲了下去。
　　蒋梦办事效率很高，短短一下午不到就给白涵清布置出来一个小房间，房间虽小，但是该有的生活设施一应俱全，蒋梦甚至还恶趣味的给白涵清整进去两个人体骨架标本，于是方塘下到地下的时候就看到白涵清把骨架放在床上，正在给骨架摆造型。
　　方塘一脸嫌弃的隔着栏杆跟白涵清说：“你是想要找人陪吗？你要不嫌弃，我把蒋梦给你丢进去要么？”
　　从地下研究所隔间闻声出来的蒋梦震惊的看了看方塘，大吼道：“方塘，老娘给你当免费苦力那么久，你就这么对我，你怎么不自己进去陪。”
　　方塘被蒋梦响亮的大嗓门震的耳朵疼，“之前不是老师叫的挺殷勤的吗，怎么老师需要你的时候就这么不愿意？”
　　蒋梦看了看白涵清，又看了看自己，坚定的摇了摇头，“解剖他可以，献身不可以，你觉得他寂寞，你自己上。”然后转身缩回了自己的房间。
　　白涵清给床上的骨架盖好被子，慢慢走到栏杆边，隔着栏杆看着方塘，眼前的这个人只在白色浴袍外套了一件风衣，小腿暴露在空气中，他的眉眼有一种清冷之感，只有不笑，就给人一种无形的压力和距离感，像极了高中的数学班主任，但似乎又很多面，比如现在，痞里痞气的，让人想不到这是一个心理咨询师。
　　方塘看白涵清半天也不说话，便自顾自的走到门锁旁边，输入密码，再按下指纹，打开门探了一个头进去看着白涵清。
　　“愣着干嘛，快出来，带你看个大宝贝。”方塘笑得一脸猥琐的看着白涵清。
　　白涵清给了方塘一个大大的笑，然后摇了摇头，抬了抬手告诉方塘：“我没穿束缚服。”
　　“没事。”
　　“我反社会哦。”
　　“走啦~~”
　　“我会跑的。”
　　“快点啦~”
　　“我会杀人的。”
　　“哇，我好怕怕，快点儿的。”
　　“我不陪、、睡的。”
　　“。。。。。。”
　　方塘佯装要把门关上，里面的少年突然急急的跟上，方塘带着白涵清坐着电梯来到一楼，白涵清始终不可思议的看着方塘，方塘好笑的看着眼前的少年，到底还是一个孩子啊，拉住白涵清的手走到院子里，坐在台阶上示意白涵清抬头。
　　白涵清抬头，入眼的是满天星河，一弯月牙，如墨般的穹顶，上一次看到这样的景象，大概是自己六岁以前了吧，在把自己的继母送入土以后，自己就被关进了少管所，白天是劳动教育，晚上是在像罐头一般密闭的宿舍里，伴着汗臭和鼾声度过，有多久，没有看过夜空，没有呼吸过干净的空气，白涵清深吸一口气，听着耳边蟋蟀的叫声，心里那些抑制不住的，不断叫嚣着闪现的恶的念头，也渐渐平静。
　　“知道过失去的痛苦，才能体会失而复得的喜悦，我不知道你以前做过什么，高先生既然把你交给我，我就会对你负责，以后就把这儿当家吧。”
　　白涵清看着方塘，心里好像有一股暖流滑过，那种感觉很奇特，让他冰冷的心有一丝丝的悸动，却又不明白确切是什么感情。很少有人对自己好，白涵清不是一个复杂的人，对那些厌恶自己的人从不心软，下得都是最狠的手，反而遇到对自己好的人，便不清楚该如何去做，只能朝方塘笑了笑，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入秋的夜总是带着一丝丝寒意，侵入肌骨，尤其是方塘只穿了浴袍和风衣，从来到院子鸡皮疙瘩就起了好几层，此时更是蜷缩在台阶上打着冷颤，哆哆嗦嗦对白涵清说：“再给你看一小会儿，想看更久按分钟收费计时的。”
　　白涵清挑了挑眉，看了看旁边要被冻傻的人道：“回去吧，我没钱付给你的。”其实他还想再看看这久违的星空，但是莫名的不想让方塘受冻，说完便起身准备回去，却被方塘一把拉住，“流星，流星，快许愿。”
　　白涵清看了看一本正经许愿的方塘，很想告诉他对流星许愿不过是小孩子做的事，你一个三四十的大叔凑热闹不太合适，但是看着流星划过苍穹，白涵清默默闭眼，希望自己不要伤害他们吧。
　　方塘将白涵清送回地下研究所，又爬回自己的房间，倒在床上，脑子里想着洛知欢和自己一手带大的方圆，想着白涵清，想着想着便睡着了。
　　而梦里，总是那个自己怎么也记不起来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