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外心理咨询所》灵南

5、契机

　　洛知欢看了那个男孩很久，阳光洒在他的身上，坐姿乖巧，像极了家里那只懒洋洋的猫，嘴里不知道在念叨着什么，让洛知欢很好奇。本想和那个有意思的心理咨询师聊一聊，结果好像发现了一个更好玩的事情。红色砖瓦贴砌的水泥围墙上，洛知欢看了看院里的人儿，又看了看自己离地面的高度，在估计了自己摔到下面的疼痛程度以后，双手攀着围墙边，先将自己的身体放下去，然后松手，如洛知欢所料，一阵疼痛从脚底攀爬而上，但是好在落地声音十分小。洛知欢站在原地缓了缓脚上的疼痛，慢慢地靠近男孩，试图听清男孩在说些什么。
　　靠近，在靠近，洛知欢楞住静静地盯着眼前的人儿。
　　“祝方老师比岁松椿，得偿所愿，祝……祝今天来的那个少年得一人悦终生……希望世界和平，希望国家繁荣昌盛……”
　　眼前这个人，那么小，却像普度众生的高僧，祝福着自己认识或者不认识的人，语速很慢，每一句都极为认真，都像是经过认真思索的，洛知欢在他口中听到了自己，他清晰的听到他祝自己“得一人，悦终生”，眼眶悄悄地红了，多少年了？多少年没人希望他要开心，记忆里的所有人，都像灰白默片一般，所有人催着他长大，将他作为棋子，而眼前这个人，希望自己快乐，洛知欢嘴角控制不住的上扬，压抑着自己的情绪，怕打扰眼前的这个人。
　　不知过了多久，阳光泛红，树影斑驳，打在院子中两个少年的身上，莫名的像一幅极具美感的画。洛知欢眼中，那个小小的人儿被笼罩在树影中，仿佛精灵一般美好，就这么看下去，听着他说的美好，洛知欢想自己大概魔怔了。
　　天愈发凉了，方圆缓缓睁开眼睛，愣愣的看着眼前的人，慢慢的用双臂撑住自己向后移动。洛知欢眼里滑过一丝失落，俯身一点点靠近方圆，看着眼前的人像一个煮熟的虾子一样变红。
　　“你……你……”方圆手足无措的看着眼前的人，洛知欢看他窘迫的样子觉得十分可爱，凑到方圆耳垂边告诉他“我叫洛知欢，你说的话我都听到了。”方圆仿佛被洛知欢的声音烫到了一般，身体猛地一抖，洛知欢将身子移开，移走时滚烫的唇碰触到了方圆冰凉的耳垂，方圆只觉得耳垂被人碰到了，也没有多想，而洛知欢感受着来自他的温度，舔了舔碰到他的地方“得到他”，一个越来越强烈的想法涌入他的大脑，但看了看方圆害怕的样子，洛知欢还是决定不急于一时。
　　“你好像很喜欢祝福别人？”
　　方圆红着脸，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
　　洛知欢疑惑的看着方圆“你坐在这儿那么久，就是为了祝福别人，难道不是喜欢？”
　　方圆将头埋的愈发的深，磕磕绊绊的说“因为…因为…我在做慈…心冥想，还太会，所以…只能说出声…”洛知欢看着眼前几乎将自己弯成团子的方圆，有些失望，原来他只是在做练习，并不是真的想要祝福自己，洛知欢拉开了自己与方圆的距离，嘲讽的勾起嘴角，准备离开，却听到面前的小球声音小小的告诉他“我…我…我认识你，你…之前来过，不…开心的样子…我真的想你开心。”说完仿佛鼓起了莫大的勇气一般抬头看了看洛知欢，却又马上避开了洛知欢的眼睛。
　　洛知欢的脑子里一遍遍重复着方圆的话，“得一人，悦终生”，“我真的想你开心”
　　洛知欢突然笑得很开心，方圆小心翼翼的看了一眼洛知欢，只觉得眼前的少年笑得真好看，不由得多看了几眼。洛知欢也感受到了方圆的眼神，略显自恋的摸了摸自己的脸，看向方圆道“那么好看吗？送给你看看好不好？”方圆马上将眼神移到别处，不安的想要离开，洛知欢看着方圆急促的样子，心里泛起一丝自责，很快注意到眼前的人儿出了很多的汗。
　　“我带你回房间好吗？”洛知欢生怕他被风吹感冒了，握住方圆的手腕想带他回房间，手中的人缩了一下，却终究没拒绝，洛知欢的心情又好了不少。
　　方圆跟着眼前的人走向房间，其实方圆也很疑惑，他不是上午就咨询完离开了吗，怎么又会回来，还看了他那么久，而自己好像也不是很排斥他，以前除了方塘自己从来不敢看任何人的眼睛，就连蒋梦也是来了许久自己才和她说了一两句话，而今天自己好像和洛知欢说话了，还看了他的眼睛，洛知欢笑的样子又突然浮现在方圆的脑海，方圆觉得，洛知欢是一个笑起来很好看的人，然后想起洛知欢问他的问题，咬了咬下唇，又想起方老师说的社交中要回答别人的问题要礼貌，于是看着洛知欢指节分明的手，告诉洛知欢：“你笑起来很好看。”
　　洛知欢转头回给方圆一个更大的笑。
　　“你要是喜欢，以后我天天都笑给你看。”
　　方圆不是很明白洛知欢话中的意思，只觉得笑得这样好看，每天笑也挺好的，于是乖巧的点了点头。
　　方塘将白涵清交给蒋梦以后，看了会儿资料，突然想到今天答应方圆要把上次买的文具送给福利院的孩子，就将手里的资料放下，整理整齐，准备上楼。方圆不是很怕孩子，还能和孩子玩的很开心，而自己作为一个心理学学者，救得了精神分裂，医得好躁郁症，唯独方圆，在自己面前很正常，却不敢与除他以外的人交流，就好像自己是护着他的潜水服，可以在潜水服中大口呼吸，却不敢离开潜水服触碰外界的深海，他不愿意交流，方塘也不愿逼迫他。
　　方塘正想着，走出电梯，恰好看到上午刚见过面的洛知欢，笑容灿烂的好像偷吃到鱼的猫一般拉着方圆走进来，一股无名的怒火突然升起，自己理解他，他却来拱自家白菜。方塘决定下次咨询给他分成个精神分裂，却看到他一手养大的方圆乖巧点头，突然意识到方圆好像不抵触洛知欢。
　　方塘看着方圆，如果自己带着他走不出来，那么换一个人呢？洛知欢会不会就是带方圆脱离深海的人？
　　拉着方圆进房的洛知欢也看到了方塘，坦坦荡荡地看着方塘，方塘也看着他，两人互相看着对方，不大的房间里气氛很是诡异。
　　方圆在洛知欢身后探出头看了看方老师和洛知欢，突然有一种自己早恋被抓到了的感觉，但是自己已经20了呀，不对不对，自己不是早恋，方圆摇了摇头，看了看方塘，又看了看洛知欢，深吸了一口气对方塘说:“方老师，这…这是…我…交的…朋友。”
　　方塘诧异地看了看方圆，这才多久，就胳膊肘往外拐了，唉，儿大不中留啊。
　　“进来换件衣服吧，一会儿去福利院。”方塘对着方圆说着，方圆连忙点了点头，窜回了自己的房间换衣服。
　　方塘看向洛知欢道：“如果你是因为我收了你母亲的钱，我可以现在就还你，你不要在靠近方圆，如果你是真的想和方圆做朋友，我能不介意，但只有一点，不许强迫他做任何事情，不然我不确定会不会对你做什么事情，你说呢，洛大少爷？”
　　洛知欢了然的笑了笑：“我亲爱的心理咨询师知道的还挺多呢，但是你放心，我不会伤害他，我向你保证，你应该已经了解我是怎么样的人，我答应你一切条件，让我见到他就好。”
　　方塘又盯了洛知欢许久：“你的诊金，以后翻十倍。”
　　洛知欢笑着回复到：“成交，多给方圆买点吃的。”
　　方塘瞥了洛知欢一眼，懒得理他，从口袋里摸出来一支烟，郁闷的抽着，想着自己家方圆不会就这么便宜给了这个纨绔子弟，十分不爽，但万一这个人是方圆的契机，方塘更郁闷了。
　　洛知欢看着方塘，又看了看这个地方，觉得跟着自己母亲来这家研究所可能是这辈子最正确的决定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