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第四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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护士小姐，我怎么觉得那孩子怪怪的呢。”程君稀一脸不解地问道。
护士小姐一脸惋惜地开口：“那个，先生，您说的是阿梓吧，她吧，其实也挺可怜的，受过点刺激，所以有的时候不太稳定。但她真的很聪明，还经常帮别人。今天也是考虑到您这边急着输液，所以才会和她一个病房。如果她有什么冒犯到你们什么的，我替她向你们道歉。”说完护士小姐就鞠了一个深躬，看得出她真的很怜悯那孩子，而且这样的道歉应该也不是一次两次了。
“没事的，不用道歉，她人很安静的。”江眠连忙摆手道。
“抱歉，冒犯到了，我不是那个意思。”程君稀一脸窘迫地说。
护士小姐点点头，默默地抱着记录本快步往前走。
医院的这一层走廊暗暗的，并没有什么病人出来活动。冷色系的灯光从灯管里流出来，淌到墙壁和走廊上，护士小姐走在前面，程君稀和江眠并排走着，都没有什么表情，但是各自的心里都藏着事情，不会浮于表面罢了。
走到电梯口，这才验证了江眠的猜想，怪不得静的出奇，湖蓝色的牌子上几个大大的白字——精神科3区（自闭症/抑郁症/双向情感障碍）
每一个拥有着奇异灵魂的人，囿于每一个漫着消毒水味的小格子里，才思和浪漫都被圈禁起来，不禁让人也心疼他们起来。
程君稀一边发动车子，一边说：“我有事情要去办，所以先送你回家吧。”
“是沈杉拜托你的那件事情吗，我当时断断续续好像听到了一些，你放心，这件事我不会说出去的，带我去吧，虽然我知道自己可能帮不了你什么，但是……”
“好，一起去吧。”程君稀鬼使神差地伸出左手，轻轻拨了拨江眠额前的碎发。
“你头发乱了。”他的声音很轻很淡，总让人想到夏日的淡盐水。
那投过来的眼神温温软软，像眷恋织就的网，往江眠身上套。
江眠大概是中了套，看着那人入了神，怔在那里，久久不能回过神来。
“嗳，你们两个含情脉脉够了吗，可以走了吗？”
两人寻着声源一看，先是吃惊，而后心里又疑窦丛生，发现说话的那人竟是才见过的。
“请问你有何贵干，为什么要跟着我们？”程君稀虽然语气克制着，但不耐烦还是写在脸上。
“额咳咳，没什么事啊，就是想搭个顺风车。”
她背靠座椅，把双手枕在脑后，一副气定神闲的样子。
江眠撞入他俩的对话间，开口问道：“你是刚才的那位？阿梓是吧？”
“嗯嗯，没错，承蒙您记得。那个……我知道擅自跟着你们很不礼貌，我向你们道歉。不过吧，我敢保证，我一定可以帮你们忙的。咳咳……麻烦请带上我呗。”
程君稀把车熄了火，看了看面带犹疑的江眠，顿了顿说说：“带你走可以，但是万一你这个是现实版飞跃疯人院怎么办？”
“喏，这个是我的出院手续，信不信由你。”
程君稀展了展那几张单子，监护人上梁安二字，令他皱了眉头，笔迹是再熟悉不过的梁局，但梁局，无妻无女，面前这个假小子是从哪里蹦出来的，医院石头缝吗？
程君稀把单子叠好还给她，问：“你父母没来接你？”
“……”
程君稀话刚说完，只见那位阿梓同学的脸色多云转阴，只是低着头，一声不吭地坐在后座。
江眠给程君稀递了几个眼色，示意他快点道歉。
“抱歉，我不太会说话，不好意......”
“我没有父母，所以，可以走了吗？”
程君稀伸出左手，想摸摸她短茸茸如男孩子一般的头发，但是好像是想到了些什么，把悬在半空的手缩了回去。说：“好，现在就走。”说完就重新发动车子，把车子开出医院。
前方只有黑如墨般的柏油马路和路旁绿化带簇簇的绿，蝉声在风里乱飘，夏日的影影绰绰就此拉开帷幕。
阿梓一路都扒着车窗，耳边的头发一绺一绺地被风吹起，热烘烘的风从车窗里钻进来，皮肤的每一寸都和发潮的衣服黏在一起，这些种种，都让人的心乱成一团。
“我想吃冰激凌，树莓味的那个。”阿梓伏在车窗边，痴痴地望街对面那家小小的奶茶店。
“抱歉，可能不行，要赶时间。”程君稀一边转方向盘一边说。
江眠一脸恳切地说：“那个我去吧，我尽量快一点，不耽误时间。”
程君稀把车停在路边，看着江眠愣了愣，然后嘴角微微上扬了一下。在他眼里，江眠说这句话的时候眼睛亮晶晶的，像装了一万个宇宙一样，把这个夏照映照的十分美好。
“嗯，好，过马路小心车。”
“砰——”车门关上，车里只剩下阿梓和程君稀二人。
“略略略，你个双标怪，还是江眠哥哥对我好。”
程君稀不语，静静地盯着江眠的背影。
“买好啦，阿梓，给你。”
“谢谢江眠哥哥。”
“君稀，给你。”江眠把手递到程君稀面前，手掌摊开，一颗彩虹颜色的糖果静静躺在江眠手心。
“可以拿起来好吗？”程君稀瞥了一眼糖说。
“……哦哦，好的好的。”江眠把糖拿起来。
“啊——喂我，谢谢。”程君稀露出一个狡黠的笑，像耍赖得逞的小孩子。
顿时，江眠只觉得脸就算不用照镜子，也一定红的像前面的红灯一样了。
阿梓有点看不下去了，说：“这不是红灯咩，你自己不能拿？”
程君稀瞪了那说话人一眼，但那人好像还是啥事没有的样子，依旧自顾自地吃着冰淇淋，红色的色素把她冻的发白的嘴唇染的看起来有些恐怖。
程君稀撇了撇嘴，双手搭在方向盘上，黑溜溜的眼珠像筛子一样转了转，说：“江眠，你也看到了，我手脱不开的，麻烦你了。”
江眠红着脸，低下头，抿了抿嘴，把糖喂给程君稀。不知道为什么看着他微微翕动的嘴唇，自己的心跳跳的很响。看程君稀嚼碎那块糖，就感觉好像嚼碎自己的心跳一样，他现在的表情说不上狂喜，但似乎在说：你的所有，我照单全收。
程君稀抓住江眠手腕，盯着他的眼睛说：“你脉搏跳的好快，没事吧？”
“我……我…没事，没事。”江眠红着脸，把手抽出来，“你看……绿灯了。”
程君稀的耳根子红的快要滴血，他清楚自己在做什么，但他就是克制不住自己，太想接近江眠，太患得患失。这种复杂的情感机杼扭来缠去，就构成了自己的不自觉献媚和情难自禁。
商业街上的红男绿女、黄发垂髫，和着暮色的苍茫，一点一点地勾勒起江眠记忆里早已面目全非的的记忆。
“你知道但丁吗？”
说话的那人，紧挨着江眠，坐在高高的台阶上，睫毛被夕阳西下的黄昏映的很长。路灯还没有苏醒过来，光线太暗，江眠都有些看不清那人的脸，只是安静地看着他那半张在余光里模糊的侧脸，听着他说话，时刻准备接好他的问题，好抛出一个令对方满意的回答。
江眠手撑在台阶上，低下头，看着双腿悬在半空乱晃，说：“嗯，我知道他，怎么啦？”
“没，就是觉得你有点像俾德丽采。”
“俾德丽采？”
“嗯……怎么说呢，她吧，是但丁虚构出来的的理想情人，在作品里但丁描写了初见她时的心动，大概就是（心说：我第一次在这条街见到你的感觉）……”
“是什么啊？”
“其实我第一次遇见你，不是在学校天台，而是在这条街上。”
“……我想想。”
“不用想了，那次你在喂猫咪，应该没看见我吧。”
“抱歉啊，有点可惜。”
对方看着江眠，笑了笑，跳下台阶，掀起卫衣帽子戴在头上，双手插兜，看着江眠倒着向后走。
“喂，江眠，我想还是算了吧，我记得俾德丽采……她命不太好，所以，以后我保护你吧。不过，如果……有一天我没法保护你，我还是希望有人可以保护你一辈子，前提是他要比我好，不然我可不同意。”
路灯一盏一盏亮起，江眠如痴如醉地看着那人被灯光映照的面庞，脑海里不停地浮现他刚才说的每一句话。
那人在不远处向他招手，示意他跟上：“江眠，别愣了，走吧。”
江眠点了点头，也跳下台阶。两个少年的身影一前一后消弭在柿子般红的残阳里。
杏色的余晖和夕阳躲在钢筋水泥森林背后，像是个未出阁的大姑娘，犹抱琵琶半遮面的。云谲波诡，云抱在一起又被打散，边角西府海棠般绯红，缀了澄蓝的天。
江眠看了看车窗外的天，看了看旁边的程君稀，把脸别过去，独自怅然若失。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第四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