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第三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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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朦胧
“今天是五月九号，江眠来咱们局实习的第一天，大家热烈欢迎一下。”梁局如是说。
随即响起一阵掌声，众人脸上都泛着红，像是某公司开业典礼上，那两只喜庆的大红大气球。
江眠汗津津的手紧紧地攥着衣角不放，羞赧地红着脸，慢慢地说：“谢谢大家了。”
“客气什么，以后大家就要在一起共事了。”
“江眠，祝……你…你…以后工作……顺…顺……利。”
“加油哦，看好你哦。”
……
众人叽叽喳喳地围着江眠说了一堆，差不多十五分钟吧。但对江眠来说这十五分钟像过了一个世纪那么久，江眠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特别讨厌和不熟的人交流，那些虚假附和的言语、笑容，让他极度想要逃离人群，在公共场合时，他就像离开水的鱼，觉得痛苦，觉得不安。
江眠坐下打开电脑打算复习一下专业的资料，但注意力还是被对面桌子电脑屏幕后面的人所吸引住了，他的眼睛像甜甜的糖水，淡淡的甜味，空气里都漫着阿巴斯甜之味。
程君稀抬起头发现对面那人在对自己发呆，皱了下眉头，但好像想到了什么，淡淡地一笑。
“好希望……有案子啊。”王文盯着窗外树枝上的灰鸦发呆。
窗外天灰蒙蒙的，像是要下雨，但却强忍着不下。
沈杉扶了扶眼镜说：“嗯？哈哈，你真的是傻的可爱啊。谁希望有案子，累不说，还得到处跑，太平盛世它不香吗？”
“哦……也…也是。”王文一脸领悟到了的表情。
随即座机响起，王文接起电话：“喂，您好……”话还没说完，王文就一脸惊恐，说话也不结巴了，快速地向众人道：“有大案子了，在桐家巷。”
程君稀冷静地对众人说：“都别愣了，快点换衣服，拿东西，准备走了。”
出发的时候飘起了丝丝小雨，落在了警车前挡风玻璃上，显得极为挑衅。
桐家巷还挺近得，差不多半个钟头，就到现场了。案发现场被保护起来，拉上警戒线，明晃晃的黄在这灰蒙蒙的雨中显得突兀。显然是于思楠他们那些干警先到了现场一步。
“于副队，案件具体情况怎么样？”程君稀问道。
“嗯……目前还在比对，不过，我拿着死者尸体的照片，闻这附近的居民，都说不认识、没见过、不清楚，应该可以排除是附近居民的可能性。”于思楠托着腮，蹙着眉头，“发现尸体的人是一位六十多岁的老太太，在这附近住，早上本来起来打算浇花。然后就…发现了巷子里死者的尸体，反正现在，医院里躺着呢，刚才给家属打电话，他们说老太太已经醒了，但家属极度抗拒做笔录，说怕老人家再受到刺激，就这情况，我们也没办法了解啊。”说完于思楠露出了一个人畜无害的笑容，当然，就是属于皮笑肉不笑的那种。
“行，我知道了，麻烦于副队了。”
“江眠，过来做一下痕检，给现场拍个照。”
江眠两手并用搬那个重重的工具箱，踉踉跄跄地走过来。
“砰——” 工具箱从江眠的手里脱落，砸在绿苔和石砖上。
江眠的瞳孔骤然缩小。
青灰的地砖、红色的液体和灰扑扑的天空……那些记忆深处的碎片正一点一点拼凑起来，构成痛苦的画面，那些碎片扎在江眠身上，悲恸的回忆，漫向他，缠绕他，魇着他。
“江眠、江眠……”程君稀拍拍他的肩，轻声问道。
“呼…呼…呼……别碰我！”江眠喘着气，一脸痛苦地推开程君稀，双手捂着脸，眼泪不争气地流着“呜呜……呜…呜……呜……”
“没事吧？”程君稀一脸担忧地问他。（ps：他急了…他急了）
江眠快步跑开。巷子深处，他先是干呕几声，然后顺墙蹲下，肩膀一耸一耸的，把头埋在肩窝里轻轻抽噎。
程君稀在巷口隔着老远看到这一幕，抿了抿嘴，想说什么，但又把话咽了下去。他快步跑过去，蹲下身，温和地看着江眠，抚平江眠的耳边的碎发，怔了一下说：“先起来吧，一会腿蹲麻了。”
江眠抬起头，泪眼婆娑地望着程君稀，点了点头。拉着程君稀的手慢慢站起来，嘴里含糊不清地嘟囔着：“嘶……腿麻了。”
江眠站起的时候，被坑坑洼洼的砖绊了一跤，刚好落在程君稀的怀抱里。
屋檐下的吊兰花被露水压的垂了头，天以一种惯犯的姿态阴着，时不时发出轰隆轰隆的轰鸣，就好像有石块要从天滚落。
本能反应让江眠闭上眼，在这黑暗的几秒中，他听见屋檐上的积水啪嗒滴下，听见闷闷的雷声说话，听见……从那人胸口处传来的砰砰心跳。不知是错愕还是怎么的，自己的心跳好像也在不由自主地变快。
他睁开眼，怔了怔，轻轻推开程君稀，一脸愧赧地说：“对不起，是我失礼了。”
程君稀这边，如梦初醒的样子，这才跳进这对话中开口说：“没事，走吧。”
问问江眠吧，这个念头，像城市上空的雾霾，久久在程君稀心里挥之不去。但他又觉得话如鲠在喉，言语和嘴巴生了锈一样，开不了口，那些疑惑只得咽下作罢。
出了巷子，回到现场，现场都被其他人收拾的差不多了，两人也没什么可以做的了，就索性站在边上干瞪眼看着其他人忙活。
江眠只觉得天旋地转，双腿发软，越发地站不住。从太阳穴两边传导来的酸痛感，向全身蔓延。胃里翻江倒海，呕吐感从胃里然后经食管涌上来。
“呕……呕……咳咳…咳咳……”
程君稀接住吐完差点倒下的江眠，用纸巾擦了擦他的嘴，对沈杉说：“杉儿，麻烦扶一会他，我把这儿收拾一下。”
沈杉扶住江眠，看了看江眠，眼神里却透出嫌弃和不耐烦，就好像重度洁癖患者沾到了黏糊糊的颜料一样。
“杉儿，谢谢你了。”程君稀不好意思地朝沈杉笑笑，小心翼翼地扶过江眠，然后将江眠打横抱起。
“啧啧啧，公主抱啊。”沈杉戏谑一笑，笑的同时还不忘用湿纸巾仔细擦自己的手。他擦手那叫一个精细啊，不知道的可能还以为他在细细雕琢什么玉器呢。
“杉儿，别贫，他现在晕成这个样子，走路的话肯定是不行的。”
“对了，杉儿，你车在这附近吧，地址发我，钥匙借我用用。”
沈杉把车钥匙丢了过去：“接好啦，请假的事情，我和梁局说好了，去‘英雄救美’吧，程先生。”
沈杉眯起眼笑说：“对了哦，刚才发生了一起大案哦，那位于警官现在忙的连轴转，对了，我现在也要过去的，小文已经过去了哦。所以你说，你是不是，非常非常有必要，送江眠同学回家呢。”
沈杉临走时，悄悄在程君稀耳边轻声说：“现在可能组里可能顾不上，两个案子这么巧，我猜可能有什么蹊跷，所以拜托你，有时间，查查这个死者，最好在她家里去一圈，她的基本信息塞你口袋了，嗯，我自己查的，所以比他们快。”说完沈杉就一手拍程君稀肩，“君稀，一定要照我说的照顾好江眠同学哦。”，另一只手灵活地将小纸条塞在江眠口袋。
程君稀突然觉得沈杉这些像特务一样的小动作熟练地让人心疼。
程君稀把江眠放在副驾驶的位置，慢慢地调了调座位，把自己的外套披在江眠身上，然后轻轻地为他系好安全带。
江眠想说自己其实没有睡着，但真的特别晕，而且程君稀也不至于把自己当豌豆公主啊。
“……我没…咳咳咳咳……睡着，就是晕，放首歌吧。”
“嗯，好。”
随后音乐声漫过来，那些音符和电流在车里乱撞，回荡在耳边。
I miss you,l miss you......
江眠觉得歌很压抑，应该是日文歌，有一种朦朦胧胧，熟悉而又陌生的感觉，好像在哪里听过，也好像可能只是曾经听过旋律相似的歌。
I miss you,l miss you......
这首歌默默地播放着，江眠不知道在什么时候自己就睡着了。
留着长长马尾的女生背对着他，唱着歌。
I wanna be,
I wanna be,
I wanna be just like a melody,
just like a simple sound,
like in harmony
......
声音像阳光下的泡泡，很轻很小很美，也很易碎。
突然啪嗒一声所有的泡泡都破裂，消失不见。
梦的痕迹正在一点一点蒸发，眼前的朦胧正慢慢消失，自己躺在溢满消毒药水味道的病房里。旁床的一个假小子样的女生，牌子上白底黑字的十五岁，江眠心想，应该是初中生吧。
她捧着ipad，白色窗帘、以太、cd机、青苹果、稻田、消息……在屏幕上跳来跳去，突然那电影流出一段乐声，真的，真的，熟悉无比。
I wanna be,
I wanna be just like the wind,
just flowing in the air,
through an open space.
……
“麻烦请问一下，这是什么电影啊？”
“这个啊，岩井俊二的《关于莉莉周的一切》，哥们，你应该看过的吧。”
江眠刚想回答确实有点印象，话还没脱出口，程君稀就带着护士过来拔针。
临走的时候，那孩子仰起头看着两人说：“以前的东西重要的一定要重温，但无关紧要的就且放其过去，再见了二位。”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第三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