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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勾栏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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阳光明媚,树枝摇曳,清凉的风带着树叶的清香穿过窗户溜进了屋子,带起书桌上墨研压着的宣纸簌簌直响,也带起了屋内两人一黑一青长衫的衣袖。
“道长,见到他了?”陈皓月拿笔的手微顿,本来松软的背脊一下子僵硬笔直,整个人都显得木讷呆板,明明是与道长说话,一双眼睛却不看向来人!
秦少华笔直的站着,一双无波的双眼看着他手中的笔,那张大大的宣纸上写着一个大大“静”字,“尚未确定!”
陈皓月问,“有几分把握!”
秦少华答,“八分!”
陈皓月一下子瘫坐在椅子上,毛笔落在纸张上,刚好点在静字的月中,他却不管不顾自言自语道,“在就好,在就好!”
“当年,我寻到他时,他已经死了,连半句言辞都未留给我,他既然还在为何不回来,这里可是他的家啊!”陈皓月满脸写着不解!
秦少华负手而立,不悲不喜,“一个忘却前尘往事的鬼魅,如何回来!”
陈皓月瞪大了眼,一副难以置信的表情,“你是说,他失忆了?”
秦少华答,“嗯,当年,李家血案之后,他本是活着的,之后,定然发生了什么,还望陈施主给予解答!”
陈皓月眼中透着迷幻,当年那段往事,是他永远都不想回想的!
陈府的大宅北侧,穿过一条长长的走廊,向南走去,便能看见一个院子,隔着老远都能瞧见满园桃花。
鬼魅卧在一棵枝繁叶茂差不多有五十年树龄的桃树上,低头便看见一位年约四十多岁的妇人在院中挑拣粉嫩干净的桃花,虽然已经年过四十但因保养得当,依旧风姿卓越,依稀可见年少时的貌美风姿,只是不知年少时是不是像如今这般安静恬淡,鬼魅倒是希望这样一位妙女子还是活泼俏皮一些好!
这女子一双玉手如白玉青葱,可右手背上那半个手背大的伤痕灼着人眼怎么都离不开,见过不少人间悲喜的鬼魅自然识得出那是烧伤,从痕迹看来得有三十年了。
这样一个五指不沾阳春水的大家小姐谁会让她靠近,火这种危险的东西,难道身边的丫头都争着抢着要挨板子吗?
可要是身边的丫头遇到比挨板子更可怕的事情,照顾不到了呢?
比如说,三十年前的大火。
恍惚间,鬼魅的脑海里浮现出了一副场景!
外出归家的小姐,本想着有家仆想迎,母亲的慈祥,父亲的威严,哥哥的逗趣,却没想到入眼的却是一副血流成河,人尸遍地,断梁杂乱,大火丛生的李府。
没有母亲的慈祥,父亲的威压,更没有哥哥的逗趣,她慌忙的跑进大厅,那厅堂上坐着浑身是血的父亲与母亲,他们一动不动的趴在桌案上,不知生死。
这位娇贵的小姐不顾大厅前的熊熊大火,就要往里冲,好在一侧的账房先生一把拉住来人,紧紧抱着这位伤心欲绝的小姐,抬手捂住她早已经泪流满面的双眼。
再看,那位小姐的手上一片焦红!
“小桃,把这些拿下去,洗了!”那小姐柔声吩咐身侧的丫鬟。
丫鬟一边收拾精心挑选出来的桃花一边说道,“夫人,酒窖里的酒快要满了!”
那夫人手上动作没停,“那明日便找个空闲发给店里伙计!”
丫鬟点头应道,“哎!”
看着丫鬟转身离去,鬼魅轻飘飘的落在这位夫人的身侧,稍稍驻足便随着丫鬟而去!
秦少华从陈浩月的书房出来,路上被一个急急忙忙的丫鬟给撞到,那丫鬟脸上带着慌乱,抬头一瞧是秦少华顿时像遇到了救星一般,“道长,有鬼!”
秦少华眸色凝重,“哪里!”
“夫人的酒窖!”
秦少华独自一人进了酒窖,来回巡视一周,连半个鬼影子都没有,他退了出来,“可有什么异样!”
这丫鬟哆哆嗦嗦道,“有,少了两坛子桃花酒!”
秦少华兀自念着一遍,“桃花酒!”
夜明星稀,幽暗巷深处的小铺子里阴风阵阵,吹着门口的绿草弯眉折腰,柜台后的守铺人桌前排着一堆小瓶子,就见,空无一人的小铺子里守铺人间隔有序的打开小瓶盖子,不知意欲何为.
楼上,一个白衣公子,执着一壶酒,靠在窗户外,看着门口那幽暗的披头散发的鬼影在小铺里进进出出.
白衣公子抬眼望向巷口,就见一个身穿道服背着一把裹着长布条长剑的道者正抬头向这厢望着,白衣公子嘴角勾起露出一个温和和煦的笑来,他向他举了举酒壶,叫到,“道长,要不要尝一尝,新酿的桃花酒,好喝的紧!”
他话音一落,身侧便落下来一个人,施施然的坐在他对面,鬼魅脸上带着笑,伸手将酒壶递到他面前,板直的道长却一点儿都不领情,木着一张脸,连手都不抬一下,鬼魅歪着头,看着道士,“道长,莫不是想要离云喂你不成,不过是去了一趟翠兰轩,便耳熏目染了!”
如此调侃之词,秦少华怎会听不出,他腾手生出三颜之火,红黄紫三色混合之火,鬼魅吓得退出老远,“道,道长,我开玩笑的,我错了!”
秦少华这才收起三颜之火,由始至终他端正的身姿动都未动,秦少华瞥了他一眼,然后又瞥了一眼他手上的酒,“偷的!”
鬼魅将酒壶抱在怀里,脸上露出满足的笑意,“不算偷,我给了银子!”鬼魅拿酒的时候确实是在酒窖里留了银子,只是这银子他是偷的,自然,这事是不会告诉秦少华的!
秦少华伸出手去,鬼魅嘴角一勾,嗖得一下回到窗边,将酒壶递过去,秦少华就着瓶口小小的酌了一口,鬼魅得意且仔细的瞧着秦少华等着他露出满足的表情,可不想这位道长吐出的话却让鬼魅不怎么开心,“与你少年时所喝,有何不同!”道长说着将酒壶递过来。
顾离云一脸无奈的笑着接过酒壶,“道长啊,我一个没有记忆的鬼魅去哪儿知道与我少年时所喝是否相同,难为我了!”
秦少华盯着他那双含笑的眼睛,似乎只要看的仔细便能知道他是否撒了谎,“你,不想知道自己是谁?”秦少华不是看不出,这个人对于自己身份一事从不上心,一旦涉及到李游,他不是插科打诨就是转移话题。
顾离云微微一笑,不答他反而转头看向窗户下进进出出的鬼魅,“道长,入不了地狱进不得轮回的鬼便会成为鬼魅,有的是自愿有的是被迫,不管是哪一种都注定是要飘荡永生或是魂飞魄散,知与不知又如何!”
秦少华看着鬼魅的侧面,那双蒙着黑夜的眼睛、迎着月光泛着光亮的眼眸里透着一股儿无法用言语表述的哀怨,虽然他的脸上挂着笑。
秦少华欺身上前手掌附上他的额头,顾离云一愣看着突然靠近自己的道士,就见道长那双黑眸里依旧无波无澜,恍惚间听到他说,“有些事情,与其因恐惧而躲藏不如直面而上!”
秦少华说完,顾离云如一条脱水的鱼,瘫倒在地,昏了过去!
繁华闹市,纷纷攘攘,顾离云茫然的看着眼前的景象,还未回过神来,身侧传来一声叫嚷,“哟,李公子,多日未见可还安好!”
顾离云抬眼望去就见一个少年,从自己身体里直接穿过,直奔向一位锦衣束冠的公子而去.
“自然是好的,如今来到这紫凌轩那便是更好了!”
“李公子,这地方怎么可以进,还不快跟我走!”
“哎哎,阿皓,急什么,你连见都未见过,怎么能知道不好!哎呀,别磨蹭了进去再说!”
这进去的不是别人正是年少时的李游和陈皓月,看着两人从自己身边匆匆而过,顾离云神色黯然,一抬眼,便瞧见紫凌轩三个大字,长年混迹南风馆的顾离云不用进去就知道这是什么地方,他瑶瑶头笑了笑,这个道士啊,还真是煞费苦心.
顾离云抬脚迈进了紫凌轩,这李游一看便是紫凌轩的常客,那调戏的小馆的手段与自己倒是相似的紧,谈笑风云不着痕迹,倒是一旁的陈皓月,有点儿像老鼠进猫窝,局促的紧,也不敢有大动作只能紧紧的围着李游,躲着四周如情似火的青葱少年!
李游带着陈皓月找了一个坐处,便开始闲聊,“今日,我便带你瞧瞧,什么叫妖娆多姿!”
陈皓月皱着眉头,“你每日便是偷偷跑到此地!”
李游持着酒盅,“也不是,偶尔也会去个赌场,小赌一把,有时也会去醉月楼,找个姑娘听个小曲!”
陈皓月看着李游那一副乐不思蜀还翩翩得意的表情气的一把抓起酒盅灌了自己一杯,他倾斜身子靠近李游刻意降低音调,生怕被他人听了去,“要是被老爷发现,你和我都死定了!”
李家老爷最是正派,为人也是耿直清明,要是知道自家儿子来到如此风花雪月之地,定是要打断腿的!
李游微微一挑眉,“你不说,我不说,他怎么会知道,除非,你是要卖了我!”
李游露出意味深长的表情来。
陈皓月气的在桌子底下踢了他一脚,“卖了你,卖了你我又能好到哪里去!”
李游笑嘻嘻的走过来揽着陈皓月的脖子,“就是,你连阿爹的狗都暗算了,还有什么怕的!”
陈皓月无奈的瑶瑶头,“反正我是上了你的贼船,想下都下不去!”
李游却是一脸得意,“放心,我的船不白上!”他拍了拍陈皓月的肩膀道,“好好看着!”
就这是,大厅里响起一阵琴乐之声,在琴乐声中,一位身着白衣的冷艳少年提着一把剑缓缓的走了上来。
陈皓月道,“这是?”
李游嘴角勾起,“剑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