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马今天后悔没》古今月

2、定亲？！

　　十年后。

　　一个身材消瘦盘着旧时发的女孩从屋中迈步而出，举手投足端庄沉稳，抬起脸来一双眸子亮的惊人。清许和小时长得完全不一样了，尖尖的瓜子脸早已变成了鹅蛋脸，据奶奶说活脱脱就是她外婆年轻时的样子。然而清秀有余，惊艳不足，只有眼睛仿佛一池潭水永远湿润带有情意，让人陷进去就出不来。

　　“小姐，慢点儿”，柳雨赶忙扶着她。

　　“不打紧，我没那么弱”，清许拍拍她的手，把脸贴过去耳语，“一会儿咱们去见香料铺子的霍掌柜，我给你安排的功课你可做好了？”

　　“放心，我这次绝对不会出错了。”柳雨谨慎地回答，语气郑重。

　　陆执方夫妇这些年接过了陆家的大部分产业，陆家一向不信大门不出二门不迈那一套，子辈从小就被允许开始接触生意上的事，清许也接了几个陆家名下的几个小铺子。至于陆炎和陆禾本来自然要学这些，清许心内冷笑一声，陆炎自小就对这种东西不感兴趣，大了绝对不学，陆禾更是坚定要接他爹的衣钵去军中效力，结果最后本来是陪榜的清许反倒成了主力，把他们俩那份一起接过来了。

　　几步就到了前院的会客厅。清许脸上带起笑意，拎着裙摆进了屋子，里边的霍掌柜赶紧起来一拱手。

　　“让您久等了，快坐吧，没那么多虚礼”，清许摆摆手，到了主座上坐下。

　　霍掌柜这才坐下，抬起胳膊擦擦额头上的虚汗：“没有，我这也刚坐下”，指了指身旁桌子，“小姐，这是这个月的账薄，您过目。”

　　柳雨上前将账薄捧到清许面前。清许拿过账簿略略看了几眼心里就有了底。

　　霍掌柜一边喝茶一边瞧着清许的脸色，这位小姐年纪虽小却不是好欺瞒的，这几个铺子的掌柜对她莫敢不从，陆家的家长也分毫不管随着她掌事，只有在年底的时候才往上统一报这一年的出入。这位小姐也是个争气的，自她掌事以后，竟然神奇地把有些铺子扭亏为盈，更让底下的人钦佩。

　　清许把账薄放到一边，叹了口气，霍掌柜一颗心都提到嗓子眼了，问：“有什么问题吗，小姐？”

　　“你这账做的太好了，霍掌柜”，霍掌柜对她这话摸不着头脑，这到底是好还是不好啊，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就迷迷糊糊被请出去了。

　　“小姐”，柳雨刚想说话就被清许示意闭了嘴拿起一边的账簿看了一遍。看完了还是满心疑问。

　　“怎么样，有什么问题吗？”清许喝了口茶，慢悠悠地问她。

　　“我没看出什么问题”，柳雨有点沮丧，跟着小姐学了这么久却还是什么都看不出来。

　　“没看出来就对啦，他这账本来就没问题”，清许忍不住笑起来。

　　柳雨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和霍掌柜都被她耍了，脸通红地看着笑成月牙眼的清许。

　　“你怎么，怎么这样啊！小姐，你都不知道霍掌柜出门的时候还一个劲问我有什么毛病，我看他今天晚上都睡不着了。”柳雨对清许喜欢捉弄人的小癖好简直没办法。

　　等到回了屋子之后，柳雨把下人打发的远远的，小心地掩上屋门走到她跟前。

　　“小姐，老刘说找到得用的人能去上海那边了”，柳雨一边瞧着窗户一边压低了声音和她说，“还问我什么时候你瞧瞧。”

　　清许抬了下眼皮，看起来情绪没有起伏：“不着急，先让他在老刘那干段时间再说”，然后把手里的茶杯放到一边，“这回的茶不行，让老刘亲自去趟杭州对接。”

　　柳雨答应了一声，外边就来人叫清许去前堂吃饭。

　　清许这才想起来今天是陆炎和陆禾回家的日子。从前几年开始他们两个就去外面读书，一周才回来一次，今天恰好是他们两个放假的日子，一家人照惯例要在一起吃。

　　柳雨帮清许整理了下衣服和头发两人抬步往外走，清许不自觉皱了皱鼻子，柳雨知道这是讨厌的意思，忍不住抿嘴笑了。

　　“你笑什么？”清许格外敏感地问她。

　　“我笑两个少爷每次回来你都愁眉苦脸的。”

　　清许叹口气。还不是自从她开始接触陆家这个圈子之后，一起玩的小孩都起哄说她是陆炎家的童养媳。陆炎本身就不喜欢她，听了这种流言之后更加疏远她。偏偏温如发现之后还特意把陆炎叫过去教育了一番，清许猜陆炎觉得是她告的状，之后每次一看到他眼角眉梢利得都能杀死人。其实清许又何尝不讨厌陆炎那副鼻孔看人的嘴脸。

　　他们是相看两相厌，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家里的家长似乎有意无意将他们两个往一起凑，搞得二人关系更僵，反而是陆禾这个大大咧咧的和他们俩都能说上话。

　　说曹操曹操到，刚跨出院门就好死不死遇到了陆炎。平时清许都是能躲多远躲多远，这下撞脸上了，只能硬着头皮共行。柳雨识相地缀在二人后边一段距离走。

　　清许今年抽条一下长了十多厘米，将将到了陆炎的眼下。陆炎却还是半张开的少年状态，五官有书卷气却更添一分硬朗，按理来说很讨女孩们喜欢，可是这幅冷淡的性子又把欲有此意的女孩子们拒之门外。

　　比如现在，清许感觉和他在一起两人周围的空气都凝滞了，清许只能没话找话聊些有的没的才好不容易把这段路捱过去了。

　　他们二人到饭厅的时候只剩陆执远夫妻二人还没到，温如看见他们俩一起来眼睛一亮，清许假装没看见，一边和长辈们说话一边笑嘻嘻地坐下，温如照例握着她的手嘘寒问暖，清许注意到旁边的陆炎瞥了一眼就立马移开眼了。

　　陆禾冲她一咧嘴白花花一排牙就展开了，清许自然而然和他聊起天来。其实接手了陆家那几个铺子之后清许出门的时候并不少，而且她出门也不用和任何人通报。但是陆禾和陆炎去学堂又是完全不同的情形，所以她每次都是感兴趣地问半天。

　　正聊着天陆执远夫妻风尘仆仆进了屋子见礼之后，陆执远就猛灌了一杯茶水。最近要动兵了，陆执远和石秋二人忙得见头不见尾。

　　正式开席之后温如给清许夹了一筷子菜状若无意地开口：“下月就是清清的生辰了，这次要大办的。”

　　“是，老大媳妇你好好准备一下，把邀请的单子在这两天拟好。”老爷子点点头叮嘱下去。

　　“还有炎儿和禾儿给他们在学堂请好假，到时候必须回家”，老太太在旁边补充了一句。

　　陆执方和陆执远纷纷答应下了，陆炎的筷子却停下了。

　　他端正地坐好开口：“我们最近要考试了，恐怕抽不出时间。”听起来很有道理。

　　对面的陆禾刚想说话，一张开嘴看见陆炎的眼神又给咽下去了。最近没有考试啊，而且还很清闲，他恨不得家里请假回来能凑凑热闹。

　　陆执方斜睨陆炎一眼，轻飘飘地开口：“不行，我去找老师解释。”

　　陆炎还想反驳，一触到他父亲好像什么都清楚的表情就说不下去了，恹恹地闭了嘴。

　　清许心里冷哼一声，死陆炎，以为我愿意和你在一起啊，有你在我的生辰宴我都食欲不振。不过她表面上还是那副波澜不惊的样子，温如悄悄观察她的神色发现没什么异样，松了口气，却放不下担心。

　　“你看到炎儿对清清抵触的表现，这孩子怎么不开窍呢”，温如支着胳膊捂着额头觉得头疼。

　　“他大了，心里有自己的想法，其他都可以任着他，这件事绝对不行，你再给他做做心理准备”，陆执方也很担心，可是这些事当爹的不好和儿子开口。

　　“大哥大嫂他们是不是有意把炎儿和清清凑一对啊？”石秋刚才吃的太多，正喝着茶往下顺，还不小心打了个大饱嗝。

　　“你才看出来？这不是好几年前就有的事了吗”，陆执远对媳妇这个反射弧都不想多做评价。
　　“怎么是炎儿呢，咱们禾儿不好吗？”石秋忧愁地吃了块点心。

　　“怎么了，你那么喜欢清清？”

　　“是啊，清清进退得宜，打理家务又是一把好手，进了门我就可以把家里的事全交给她了。又是咱们自己眼皮子底下长大的，知根知底。”

　　陆执远看着已经摸着圆滚滚的肚子躺到床上的石秋，心里暗笑，都是新媳妇担心婆媳关系，哪有这样的，面上却是安慰开口：“禾儿还小，再慢慢寻好的也不算晚。”

　　清许从上锁的柜子里翻出一本账薄在灯下细细地看，柳雨推门进来半是嗔怪地抱怨：“小姐仔细眼，灯这么暗”，说着拿起剪刀剪短了烛芯。

　　“没关系，柳柳你坐下看看这个。”清许拍拍旁边的凳子。

　　柳雨顺势坐下翻开清许推过来的账本仔细地看。

　　“铺子的盈利越来越多了，总算走上正轨了”，柳雨叹口气。

　　“是啊”，清许望着外边的一轮圆月，隔着衣服摩挲胸前的玉佩，“是时候了。”

　　清许的生辰宴很快风风火火地办起来了，请帖摞起来都要到房梁了。温如这次下定决心大展身手，家里热热闹闹，下人穿梭不绝，看得陆禾咂舌。

　　“哥，你说会不会咱们俩是捡来的，清清才是他们亲生的。”

　　陆炎坐在旁边眼皮都不抬一下，依旧翻看自己的书。二人坐在湖心亭中，陆禾是个喜欢看热闹的，看着来往的人眼都花了，陆炎还是不动如山。

　　“我跟你说话呐”，陆禾不满意地在他眼前晃晃手。

　　“老师布置的功课你做好了？”陆炎反将一军，显然十分有效，陆禾苦哈哈地开始抱怨那些书有多难。陆炎分出神来看着外围来回走动的下人，不自觉地想起昨夜的情形。

　　“执方，这样行得通吗，我怕反而坏事”，本来打算去找父母谈谈出国留学的陆炎到了屋门口听见母亲在里边说话，停下脚步转而贴到了窗下的那一片阴影中。

　　“只有这样，到时已成定局他也没办法了。”

　　什么事？

　　“反正是先订亲，之后还有很长时间。到时候你就说这门亲早就在两个孩子小的时候已经定下了，年纪尚小，今天才宣布，挑这么一个郑重的日子咱们也算对得起蓉蓉，之后也不怕清清吃苦了。”陆执方厚重的声音透过窗沿让陆炎心里隐隐有了不好的预感。

　　“罢了，反正也没几天了，现在和炎儿说他可能反而更逆反，慢慢和他透露。”

　　陆炎最后也没进了屋子，而是浑浑噩噩地又回了自己那。和裴清许定亲？开什么玩笑，他从来就不喜欢她。陆炎脑子里不断浮现出裴清许的样子，清秀消瘦，永远微笑着打点好一切。她会是一个好的妻子，好的当家人，有了她内宅的一切都不用担心，甚至外面的生意她也能帮上忙。可是这不是他想要的伴侣。陆炎感觉要是和裴清许捆在一起了，他未来几十年的日子可以一下看到底，他想要的生活不是这样的。

　　一下回过神来，陆炎心下琢磨该怎么拒掉这门婚事，他把书一放，心里大致有个底了。

　　“谁找我？”清许怀疑自己的耳朵。

　　“大少爷”，柳雨也十分惊讶，大少爷向来都和小姐不认识一样，她们的院子更是过了十岁以后再没进来过，今天是太阳打西边儿出来了。

　　“请他进来吧。”

　　陆炎跨进清许的屋门很是惊讶，没有浓重的脂粉香气，屋里的摆件更是少的惊人，冷冷清清像是客卧。但他只是很快地扫视一眼就收回了目光，看向坐在正中的清许。

　　清秀的少女穿了件半旧月白色褂子，头发挽得松松的，不像平时一丝不苟的样子，只有脊背依旧挺得直直的，见到他来伸手做了个请，清亮的声音微微提高：“雨儿，看茶。”

　　陆炎摆手：“不用了，我很快说完。”

　　清许没有意外地示意柳雨下去，柳雨打发了别的下人只自己守着屋门。

　　陆炎单刀直入：“我父母想让咱们定亲。”

　　清许不说话，心里却是惊涛骇浪。原来如此，原来他们想的是这个主意，不出意外应该是在她的生辰宴上宣布。想到温如他们的用意，清许觉得心里暖融融的，眼角眉梢都温柔下来。

　　陆炎看她不说话，瞧着她的神色却是什么都瞧不出来，不论是赞同还是反对在清许的面上都不显。不管了，只能先表明自己的立场：“我是不同意的。”

　　清许听见他的声音，从刚才的思绪中猛地反应过来，眼神慢慢聚焦，侧脸看向陆炎。尚显青涩的脸上线条清晰，如修竹一般挺拔，可以看出日后的清俊。只是现在，这位少年的脸上微微带着不耐，修长的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轻敲。

　　清许知道他坚定的态度，不过这件事她是不可能表现出任何的倾向的，你陆炎要怎么做随你便。于是只是类似于鼻音地“嗯”了一声。

　　陆炎以为她是少女对于婚事的害羞更加烦躁，手一攥拳：“我不同意并不是因为你不好，只是因为咱们两个不合适，我一直，一直，”咽了下口水，十分艰难地吐出，“拿你当妹妹。”

　　清许差点笑出声，为了安抚她，竟然连这种话都说出来了。

　　“我会说服父母给你找更好的人家，绝对不会亏待你，陆家也是你的娘家，你永远可以回来。”

　　说完落荒而逃一般跑了出去，清许感觉到他衣角刮起来的一阵冷风不由得愕然，这是她认识陆炎这么多年来他最生动的一次。

　　果不其然，温如在向外界宣布要大办清许这次生辰宴的时候，也透露出了有点别的喜事要办。虽然没明说，但是和陆家交好的家里都有了底。
　　陆炎捏着手里的书已经一个时辰也没翻一页，已经拿定主意坚定拒绝，他决定今晚就坦白。

　　“炎儿，怎么了？有什么事。”温如和陆执方正在屋子里确定名单流程，就听见陆炎来了。

　　陆炎大踏步进来，一拱手：“父亲母亲，我听说你们有意给我和清清妹妹定亲，有这回事儿吗？”妹妹二字咬得死死的。

　　陆执方和温如二人对视一眼，温如试探地开口：“我们却有此意，你有什么想法？”

　　什么有意，分明是已经定下了，竟然到这个时候还要瞒着我。陆炎心中冷哼，一股气窜上来顶着他张口：“我的想法当然是不同意。我不喜欢裴清许，成婚之后自然也不会和睦的。”

　　听着他讽刺的语气，陆执方猛地一拍桌子：“你这是什么态度！婚姻大事父母之命有你说话的余地？这事你不同意也要办。”

　　温如责备地看他一眼，陆执方气哄哄地把头转过去，不说话了。

　　“你再想想，我们觉得清清真的是个很好的女孩子”，温如循循善诱，想让他再考虑考虑。

　　这个时候的陆炎已经要气死了，拒婚不成反而挨了劈头盖脸一顿骂，转头就快步走了。

　　“你看看他，这是什么态度！”陆执方一看陆炎的样子更加火冒三丈，忍不住从座位上站起来原地转了几个圈。

　　“你也是，他一开始接受不了也情有可原，你要给他时间。你这样他只会更反感。”温如担心陆炎在这边大闹的消息传到清许那，赶忙打发人去盯着点。

　　此时此刻的裴清许才没空管陆炎的事，他就算把房顶都掀了，她也能安然坐在这清点自己的小金库。清许抱着自己的金条喟叹，果然钱能给的安全感谁都不能替代。

　　这边陆炎一阵旋风般刮回自己的屋子，迅速冲到床前，从床底下拖出行李箱，打开看了看，仿佛下定什么主意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