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福兮祸兮 室内只剩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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室内只剩下两人。雪柳低着头，良久不开口。芜易也觉尴尬，拍拍床边，尽量轻松的说道：“坐呀。”雪柳只抬手抹眼，晶莹的泪珠顺着脸颊滴下来。“对不起……”带着哭腔的声音。芜易急了，欲抬起手臂拉她，谁知左臂包的跟个粽子似的，并且仿佛有千斤重，这一急又是气血攻心，强忍了半天将一口鲜血压下。“乖，不哭，坐。”芜易费尽所有力气，吐出这四个字。从来没感觉过这样的虚弱，心中涌起一阵无力，但是更怕的是雪柳的眼泪。芜易半卧在床上，看着曾经的冰山美人哭的梨花带雨，却在说不出一个字。
雪柳强压下所有的眼泪，知道仰高脑袋才能止住泪水的奔腾之势，乖乖坐在床沿上，不敢碰那条臂膀。看着眼前这个笑的虚弱的男子，心里一阵绞痛，他知不知道，再迟一刻，便永世都睁不开眼睛啦？他知不知道，那一剑，生生戳在了动脉上？他知不知道，在她看见遍地鲜血的那一刻，尤其是他躺在血泊里，她心里有多么恐惧？他知不知道，她不知不觉间已经舍不下他？
初次见面呆呆傻傻的他，正堂里倜傥风流的他，阻拦郝聪自信张扬的他，席间小心翼翼的他……那么多和他有关的画面在脑海中旋转，不经意间，这个人已经走入自己的生活。他不知道，在他处于黑暗之中的时候，她又何曾有过光明？
还好，还好血止住了，还好他醒来了，还好胳膊还能用，还好，他能用这么柔情的目光继续看自己……一切还好，仿佛一场噩梦，已经过去了。
芜易看着雪柳，雪柳盯着屋顶。良久，芜易积足了力量，轻轻吐出一句话：“坐我右边来好吗，左手不方便。”芜易本来想说“让我摸摸你”，可又怕她误解自己，不就是想单纯的拉拉小手怎么的，冰山美人的脸皮可是很薄地，所以更不能再言语上刺激她了。雪柳乖乖的绕到右边，轻轻握住他的右手，仿佛要传递给他力量。很冰的一双手，芜易几乎可以肯定，没有意识前的那一刻的确是雪柳来了，用这样的手摸了自己的脸。相顾无言，雪柳慢慢的止住了泪。芜易从醒来起，就闻着一股淡淡的清香。看着这屋子摆设，朴素大方，又绝不像是客房。又休息了很久，方开口问。“是我的房间，”雪柳的脸染上淡淡的红晕：“当时情况紧急，没有多想，就直接……芜易师兄介意？”雪柳看芜易一脸不敢置信，心里漾起微澜。芜易苦笑着摇摇头，怕是人家姑娘这一救急，自己倒毁了人家名声。“听说、女孩儿家的闺房只有、丈夫、才能进，苏、姑娘不怪我就很感激了。”芜易磕磕巴巴说完，雪柳脸上红晕又增一分，真是说不出的好看，芜易一时看的痴了。“咱们江湖中人，倒也不忌这些的。”芜易本抱着小小的期待，听见这句话，分明就是拒绝之间的暧昧，蓦地眼神就黯淡下去。
这个呆子！雪柳心中暗骂。自己当时的确没有顾虑太多，只想尽快让他躺在床上，尽快给他找大夫，现在看到他衣服上残存的泥土，她真不相信当时的自己会这么冲动。她是有洁癖的呀！！！只见过不到几面的陌生男人，脏脏的躺在自己床上，而自己衣不解带的照顾他，这算什么事呀？越想越挫败，难怪辰儿离开时用那么难以置信的眼神看自己，真的对他太好了吗？
芜易指着外面的夕阳，惊叫道：“我竟睡了两个时辰了吗？”雪柳努力将自己武装得冷漠。“不对，是一天一夜外加两个时辰。”看到芜易一副被雷到的样子，很好，达到效果了，特别有成就感，压抑了那么久的心终于轻松了。“那是你一直在照顾我？”芜易弱弱的问。雪柳继续摆着脸孔。“差不多。菁儿和我。”（什么时候两个人这么亲密了？肯定在芜易昏迷的时候没少说悄悄话。）芜易突然大叫：“恩人哪！”雪柳终于板不住脸，扑哧一下笑出声来。“别忘了，我可是你仇人的姐姐。”芜易心里一动，没说话。自己是在阎王殿里走了一圈，怎么可能不怨？“算了，她也是无心。”芜易虚弱的摆摆右手，“我唯一好奇的是为什么她一知道我是芜易就要杀我？”“我……不知道。等你伤好再问吧。”雪柳犹豫了一下，隐隐觉得雪辰是因为自己的缘故，还是没说出口。“那你父亲有没有追究她？”芜易心情无比复杂，又想有人替自己出气，又觉得其实绝命年纪还小，什么都不懂。“不知道。”雪柳幽幽的叹了一口气，看着窗外即将沉没的夕阳，心里无限伤感。“她跟父亲不对盘。她伤了你，父亲很生气，总觉得对不起杉掌门和你，她又任性。但是她毕竟是父亲的女儿。”芜易也叹了一口气。若是小打小闹也罢了，这次自己差点死掉，师父又那么疼爱自己，凶手虽是杀手门的高徒，也是苏无痕的女儿，真不知道会怎么样。算了算了，大不了自己替她说情，不想看雪柳郁郁寡欢的样子。不由得握紧雪柳的手。“你放心，有我在，会还给你个完完整整的妹妹。”雪柳听到这句话，眼睛又红了。
都说脆弱中的女人特别令人怜惜，冰山美人此时柔情似水，似嗔含笑，眼中水光潋滟，一双手如凝脂白玉柔若无骨。芜易拼命想赶走身体里突然窜出的一股燥热，心脏却像擂鼓似的响个不停。脸不由得火烧似的红，也不敢拿眼去看雪柳。空气里，一时间暧昧的火花四处乱蹦，然而“及时雨”晓时和芜菁的出现扑灭了一场可能出现的大火。
芜菁牵着晓时的手走进来，看见芜易恢复了些力气，旋风似地冲到床边，开心的大叫：“易师兄，你觉得怎么样，身体有没有好很多，有没有哪里不舒服？我去叫大夫来……”芜易笑着摆摆手，虽然身体还虚弱，没什么大问题了。看着芜菁流露出的关心，心里觉得暖洋洋的，果然没白疼了她一场。“咦，易师兄，怎的脸这么红？发烧了？”芜菁探手去摸他额头，挺正常的呀。雪柳看着芜易脸上那只碍眼的手，勉力克制住心中咕咕冒泡的酸水，自我安慰道：菁儿还小，菁儿又不喜欢芜易，没什么，没什么……晓时走到芜菁身边，不着痕迹地将她拉离芜易，顺势坐下，搭上芜易手腕。“芜易师弟已没什么大碍了，剩下就是好好调养，既是血虚，自该健脾胃，益气生血。食补忌荸荠，大蒜，白酒等，不妨熬些当归熟地乌骨鸡汤，对身体大有帮助。”芜易微微点头，谢过他，看着晓时和芜菁比肩而立，觉得无比和谐。“你们见过师父了吗？”晓时明白他的意思，点头笑道：“杉掌门同意我们处处看。”
在晓时的指点下，芜易精心调理了十多日，身体好了六七成。当然不可谓不是雪柳的功劳。武林大会召开在即，不少想拉拢秋声派的人纷纷在芜易身上动心思，一时间各类补品珍宝多的眼花缭乱。
偶尔绝命也来看看芜易，依旧穿着黑色夜行衣，总是神情复杂。绝命的脸拥有刀刻般的分明棱角，眉眼间杀气澎湃，将男子的阳刚和女子的柔美全美的融合。两人都不说什么，芜易心里似有些怕她的，谁没事拿命开玩笑，她可是杀手门第一杀手呀，最重要的事这人行事不靠理性。芜菁极不待见她，冷嘲热讽，出口成章。绝命恶狠狠地杀气猝发，忍了又忍，最终绝袖而去。
杉莛的出现让芜易恢复了以前的高度警惕。师父比狐狸还聪明，这些天就算自己什么都不说，师父也看出不少东西了。当杉莛问及那日的经过，芜易没有丝毫隐瞒，原原本本，如实诉说。杉莛思索了一会，道：“这下真与盘龙山庄结下梁子了。这事不怪你，江湖本就乌七八糟得说不清道理。但是以后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我不客气。明白吗？”“明白！”师父还是很明理的说，于是一顿马屁将杉莛哄的舒舒服服。“对了，苏家那丫头对你挺不错的，你怎么看？”芜易见师父提及雪柳，不由得打起十二分精神。“苏姑娘对徒儿的照顾无微不至，心里十分感激。”“好徒弟，就没点别的想法？”杉莛继续逗他，小徒弟动心的样子果然很好玩。芜易的脸憋得越来越红，拿不准师父到底想说什么。“没、没有。”“哦。那就算了吧，本来还准备替我那傻徒弟上门求亲来着，既然你不喜欢人家，过两天咱们收拾东西回家吧。”“师父！”芜易大喜，没有想到师父已经什么都知道了。“哎，傻小子，你那么点小心思如何瞒得了为师？在等几日，你伤好了，武林大会完了之后，为师便替你求亲。”“只是，只是……万一苏姑娘不喜欢我，那岂不是……”“人家不喜欢你，会不眠不休的照顾你？”“说不定她只是替她妹妹赔罪。”芜易就是不相信，贵为“人中之凤”的苏雪柳会看上自己，难道这就是极度自信隐藏下的自卑？“不要想太多。易儿，人这辈子遇上一个对的人不容易，而她正好又喜欢你便是天大的福气了，好好珍惜吧，傻小子。”芜易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师父也有这么感性的时候！“您老好像很有经验似的。”“诎！傻小子，没大没小的，跟你们家丫头沟通感情去，我去帮苏盟主看看武林大会的布置。”杉莛老脸一红，夺路而逃。
杉莛心里有些不是滋味，自己辛辛苦苦培育了十几二十年的芜菁和芜易，刚出门就爱上了别人。男大当婚，女大当嫁，为人师父的只盼他们幸福。唉忙活了这麽多年，自己很快又是一个人了吧。
那些稀薄的往事渐渐浮出水面。年纪越大，少年时不经意地细节却清晰得恍如昨日。缇儿，你还好吗？这么多年了，也该放下了，一生，只爱一次。杉莛乱七八糟的想着，以为淡定的心不会再痛了，却没有想到，这痛已经深入骨髓，如影随形了。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福兮祸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