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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章 赌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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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仔细想想,已经有段日子没有见到暮芜了。
听阿念说,自从我见太子那日之后,暮芜就一直被太子罚在东宫里洗衣服。
我想着肯定是因为穿错衣服的事,太子就罚暮芜去洗衣服。
不过阿念告诉我,那是因为东宫有东宫的规矩,怎么罚都是有条例的。
可是在我看来,东宫的规矩就是主子犯错奴才受罚。
比如说我犯了错,暮芜就会拿阿念出气,我穿错衣服,太子就惩罚暮芜。
说到底,在这东宫里是没有平等可言的。
若不是大错,主子的错便不是错,而奴才也许本没有错,却错在成了奴才。
这种生而不公,倒让我有些许庆幸。
越想这些破规矩越无聊,我又开始想着寻欢作乐的事了。
我和阿念来这儿的三个月来,已经把上京能吃喝玩乐的地方摸了个遍,连在最偏僻的小巷里的赌场都去过两三次。
赌场也没什么了不起的,不过就是一大群五大三粗的男人吆喝着,几个陶饽饽和筛子罢了。轻轻摇一摇,钱就到手了。
我虽去的次数不多,可输的钱却不少。
因为对输的几吊钱一直耿耿于怀,我好几个夜里还睡不着想着要怎么把钱赢回来。
实在受不了那种在心头挠痒痒般的感觉,我随便找个了理由甩开阿念,自己又去了那家“请金来”。
我才一进门,就有人来迎我。
“哟,客官又来了啊。”
我心想这些人的记忆力可真好,我就来一两次就能记住我的样子。
后来阿念说他们最欢迎的就是我这种一场就能输几吊钱的冤大头,所以不管我什么时候去,他们都能记住我。
他把我引上座。
看着对面油头大耳的发福大叔,我心里鄙夷得很。
他不怀好意地望着我,指了指眼前的陶罐,“小公子,押大押小?”
“大。”
“是小!”
那人揭开罐子的时候,我不免有些失望。想来是自己运气不佳,便又叫了几局。
“小。”
“是大!”
“大!这次肯定是大!”
“对不住了,客官,是小。”
我恼火地从钱袋子里掏出钱扔给对面的发福大叔,然后摆了摆手,“不玩了不玩了。”
那人一把拉住我,“何必动肝火呢,再来一局,说不定就赢了。”
我想了想,决定再来一局。反正不管输赢,我都不玩了,再玩我就是小狗。
我面无表情地说:“小。”
那人揭开罐子的时候,我也只是略略扫了一眼。
“是小!”
我突然激动起来,我站起身仔细看了看,“真的是小!”
发福大叔不情愿地把钱递给我,我赶紧收好放在自己的口袋里。
又玩了几盘,我几乎把之前输掉的钱赢回一大半了,兴致正上头,所以感到有人拍我的肩膀我也没理,只是不满地躲了躲。
那人好像不死心,又继续拍了拍我的肩膀。
我一下子火了,转过身,没好气地骂道:“没看见爷正—”
“忙着”二字还没说出口,我就感觉自己小脸一白。
“是你!你怎么会在这里!”
没想到我居然会在赌场看见那日在东宫认错的“假太子”。他身后还跟了十几个官兵模样的人。
他没答话。
这时我才注意到气氛不对劲。
刚才还喧闹不堪,不知从什么时候起,气氛突然安静了,不,是肃静。
那刚刚给我开罐的小生不知什么时候就已经被押住,地上还有几个哆哆嗦嗦的赌客。除了我和对面那几乎晕厥的发福大叔,似乎所有人都被押在地上了。
“押下去。”
那“假太子”一挥手,就有两个官兵模样的人过来拉扯着把我送到院子里去。
“放开我!放开啊!”
挣扎着到了院子,我才发现原来大部分的赌客都被押在了这里。
怪不得我没听见动静,一方面是我玩得太尽兴,一方面是这事故发生在外面,而我在最里面,不过我倒觉得是动静不够大,不然我早就跑了,哪里还会亲眼看见这“一锅端”的事。
和他们不一样,我担心的可不是自己的小命,我担心的是阿念会不会知道,会不会连累东宫,会不会惊动皇帝,会不会叨扰我北越的亲人。
想到这里,我突然十分后悔自己踏进这赌场。果然是“一赌误终身”啊!
“都押走。”
什么?
听到“假太子”下了这道命令,我顾不了那么多,直接起身向他走去。只是我还没靠近,就被他旁边的侍卫逼停了。
“卫都尉,先把他们带下去。”
那叫“卫都尉”的看了一眼我,就和十几个官兵押着他们走了。霎时间,偌大的院子只剩下我和他,我不由有一丝莫名的害怕。
“你想说什么?”
我猜想他应该是没认出我,环顾四周没人,我直接把自己的假胡子撕掉,然后再把头发放下。
“是我啊。”
“我知道是你,我问你想说什么?”
我看他一板一眼的样子,估计是想公事公办了。可我不能公事公办啊。
壮了壮胆子,我走上前,凑近他,贴着他的耳朵威胁道:“我可是太子妃,你要是动我,我就向太子告状!”
后来我觉得自己的威胁不够地道,所以又加了一句:“你那日出现在东宫,相必是认识太子的。你也知道,太子这人最护短。他这人生气起来连自己都害怕。”
“太子护短吗?”
他似乎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轻轻勾了勾唇。
我笃定地点点头。可是看到他渗人的笑,我点头的瞬间又没了气魄。
“那你就去告诉他,他的东西在我手里,要就自己来拿。”
“嗯?”
我还想问得清楚些,到底是什么东西,可是他转身就走了。好像刚刚那恶狠狠的话只是一句轻飘飘的感叹而已。
我在心里叹气。
这南齐人就是这样,话说半句,饭吃半饱,人读半分。做什么都留有余地,好像处处要和人周旋一般。不像北越人,有什么就说什么,坦诚得很。
但是此刻我倒有点不想坦诚,我不知道我要是见到太子和他说我去赌场被官兵抓包,还有个奇怪的人威胁他,他要作何反应?
我想,绕是再好的脾气,也不能不对这种事情生气。但是当我唯唯诺诺把这件事告诉他时,他却无厘头问我输了多少?
我本来准备了一大堆道歉的话,可没想到他压根就没想和我生气。
“没多少。”
“没多少是多少?”
我抬头讶异地望着他,他脸上全是温和的笑意。
“你不生气吗?我丢了东宫的脸面。”
他走过来,轻轻摸了摸我的脑袋,那感觉就像是在帮一只阿狗顺毛。
“不生气。”
我低下头思索了一会儿,心里突然冒出白天那人对我说的“他的东西在我手里。”
我有点犹豫,但还是问出了口。
“那家‘请金来’是你的吗?”
他眯了眯眼,没说是或不是,可我心里已经有了答案。
我把头仰起来,理直气壮地盯着他。
“做生意都讲究个诚信,你不能收自家人的钱,把钱还给我。”
他笑笑突然直接用力拍了下我的脑门。
他怎么和我那个讨厌的哥哥一样,就喜欢拍别人脑门。不对,他下手比我哥哥重多了,不然我怎么还站不稳,倒退了半步。
“自家人?知道是自家人,就不要出去闯祸了。”
最后我是自己走出去的,还带走了太子给我的一碟糕点。
虽然我和太子不过数面之缘,可我对他还是有几分亲切的。一来是他温和无害的长相,二来他对人总是温声细语的,从不发脾气。
有时候我觉得我也很幸运,至少我未来的夫君是个年轻又温柔的人。可是一看到他,我就总会想起我远在他乡的哥哥。若不是我们没有血缘关系,我倒真觉得他把我当成亲妹妹呢。
听说太子今年二十五岁,是南齐皇帝最大的成年儿子。
他的母后先皇后辜氏在他十二岁的时候就因病去世了。后来他就过继给了现在这皇后张氏膝下抚养,一直到十六岁封了太子才住到东宫里面去。
暮芜说当今陛下只是稀少,原本有八个儿子,却只有一半活下来的:长子赵良,也就是当今太子;三子赵霁,也就是当今怡王;六子赵武,今年只有十一岁;幺子赵瑜,才五个月大,是宠妃钟氏生的。
说起宠妃钟氏,暮芜有些愤愤不平。
她说那钟氏原来也只是上宫的一个婢子,只因为生的好看便被太子送到宫里去了。没多久她就生了儿子,封了妃。
我仔细端详了暮芜的长相,发现她长得也十分好看,尤其是眉间的一颗小痣,更添秀气。
我记得以前阿娘说过眉间有痣的都是美人,所以我并问她为何不让太子引荐她入宫呢?毕竟像暮芜这样的,也算美人。说不定她比那钟氏还更聪慧些,在那宫里还更如鱼得水。
暮芜的眼神里有一闪而过的情愫,她静静地对我说了一句:“皇宫哪里好了?在我眼里,它终归不如东宫。”
我虽然不太明白目无为什么这么说,可我也知道“一入宫门深似海”这句话的。有些女人挤破脑袋想入宫,可有些女人却不屑。暮芜大概是后一种吧。
那些茶馆街头的说书我可是没少听。宫里那些勾心斗角的故事,我自然听说过,不过我却不大相信。
人生在世,不过半百尔尔。谁会自找晦气,绞尽脑汁,机关算尽地去博一个男人的欢心?若是真有,也定是那女子爱惨了那男子。
可惜,世界上再完美的男人也不能让一堆女子变着法讨好吧。
当然,容瑾除外。因为那些女子定是和我一样贪图了他的美色,而不是爱他。
阿念以前听到我的说法,总会说我这人太天真,总是把摆在明面上的坏事看成合情合理的好事。
可是我倒觉得是阿念自己太悲观,她总把摆在明面上的好事看成不免费的坏事。
譬如我看一只肥硕的母鸡吃食,我便会觉得它的主人一定喜欢它,它肯定是个能下蛋的宝贝。而阿念就会惋惜地说着母鸡可怜,因为它的主人很快就要炖了它吃鸡汤。
再比如我觉得容瑾好看,便愿意找机会和他亲近,可阿念却觉得忧心忡忡。她说像容瑾那样好看的男子一定招惹了许多女子,叫我不要成为其中一个。
阿念从小和我一起长大,处处为我考虑,可她说的话往往是我不爱听却偏偏无力反驳的。后来索性她也不怎么说了,而我也懒得听了。
沉寂了几日,阿念见我实在无聊得很,便提议去逛街。
我一下子从床上爬起来,逛街这种事我最在行了。
来南齐的这些日子,我最爱的四件事便是吃、喝、玩、乐。
以前在北越,我每日娱乐都是和那些兄弟姐妹还有侍从一起赛马,打猎,吃酒,唱歌。可来了南齐,我发现生活的乐趣仿佛多了起来。
在北越,父王母妃还有哥哥总是处处管束我,而在南齐,除了根本没人管我,还有悉心伺候,百依百顺的婢子。
我突然觉得自己远嫁也是个十分明智的选择,要是能一直这样到死去,我这一生也算舒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