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二章 太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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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宫最出名的除了那大片大片洁白的茉莉，还有这文人骚客最爱的雅致竹林。
我远远地望见那灯火通明的竹亭里，好像有两个人在对弈。
不过除了太子，还会有谁呢？
我有点好奇。但是转念一想，若是有旁人在，太子也不敢对我做出什么逾越之事，如此便觉得宽心了许多。
可是暮芜带我走过去的时候，我看到那两人的面孔实在有点吃惊。
他们两个人没有一个是刚刚我遇见的那个“太子。”
“公主，请坐。”
其中一个穿着暗红色金纹锦衣的人看了看我，又指了指他旁边的石凳。
脑袋虽然还算清醒，可我还是傻愣地望着他，犹豫地叫了一声：“太子？”
他许是觉得我质疑的模样实在好笑，所以揶揄着说：“正是在下。难道我不像太子吗？”
不像，太不像了。
我原本以为太子应该是和那南齐皇帝一样威严又不苟言笑的，或者至少也得和我先前遇见的那个“假太子”一样有点冷酷、不近人情的味道吧。可是他一副温润的世家公子模样，虽然比世家公子多了几分帝家风范，可到底还是差了点什么。
我突然想起前几日他派人给我送来一副白玉围棋，当时我道是他也嘲讽我北越人不懂高雅，如今看来应该是我错怪他了。也许他只是单纯当那白玉围棋是好东西，特意赠与我。
“像，当然像了。”
“哦？哪里像了？”
我真觉得这太子似笑非笑地在为难我了。
也许别人回答起来挺简单，可对我来说，这实在是一个难题。我总不能说：一点都不像，我刚刚见过一个比你还更像太子的“假太子”吧。
这话要是一出，我都不确定我有没有命回去见阿念了。
“太子，你要输了。”
这时我才好好注意到和太子一起下棋的男人。
我敢说，他是我见过这天底下最好看的人。
我曾听说，前朝卫玠因为太过美貌竟然被把大街上围得水泄不通的疯狂良家女子们给活活看死了，死时不过二十七岁。
可若是把我面前这个男人放出门去，估计二十岁就得被看死。就连死后的葬礼都会有一大群陌生女子拿着鲜花和果品排着队祭奠，也许就为了最后看一眼这绝世容颜。
“容瑾，看来审美不分国界啊。”
太子话一出，我一下子回过神来，赶紧把眼神从那叫“容瑾”的男子身上移开。
我的脸颊有些微微发烫，这令我愈发羞恼。
那叫“容瑾”的男子轻轻一笑，也没说什么话。
这一笑自然是风华绝代，可是我却觉得莫名熟悉，似乎好久好久之前也看过类似的笑。
这个想法立马被我否定了，我哪里有那种荣幸。再说了，要是以前真的见过和他一样好看的人，我哪里会忘记，一定是刻骨铭心。
我不敢看他们二人的脸庞，只是默默坐着，低头注视着面前黑白分明的棋盘。
“公主也会下棋吗？”
太子看我一直盯着棋面，以为我对这棋局有什么想法。可实际上，我只是在等我脸上的潮红褪去，顺便发个呆，想想接下来怎么办。
“不会，我在北越没见过人下棋。但是，我觉得这棋好像和我有缘，我想试一试。”
在太子点头后，我对着棋盘思索了一会儿，就随手拿起一颗黑子落在棋盘上白字和黑子混杂最多的地方。
一时间，太子和那容瑾都沉默了。
完了完了，我在心里懊恼极了，我一定是下错了步子，闹了笑话。
过了半刻，太子突然爽朗地笑起来，还拍了拍手。
“容瑾，你刚刚的话可是说早了。”
我不解地望着太子，我总觉得在他们面前我就像个外人，虽然我本来也是。
“公主，你下棋的手法倒是和容瑾有相似之处啊。不过，你急功近利些，不如容瑾沉稳。”
那叫容瑾的男子罕见地开了口，他望向我说：“公主是会下围棋的吧？”
这实在是上天给我开的玩笑。
我从前在北越骑骑马，射射箭还行，哪里会去学下棋？我是真的不会下棋，可这原本的死棋突然被我一子下活了，我说不会也太敷衍了，倒像是欲盖弥彰。
纠结了片刻，我决定给出一个模棱两可的答案。
“我不知道我会不会。”
好在太子他们也不深究，他指着容瑾说：“陆丞相的儿子陆修，字容瑾，也是我的年少伴读。”
我点点头，礼貌地叫了一声“陆公子。”
他低下头，对我微微颔首，道了一声更礼貌的“公主。”
长长的睫毛遮住了他眼底的颜色，不过我猜肯定也是不咸不淡的，就像他身上和竹子一样的青绿色，给人一种说不上的亲近还是遥远的感觉。
“容瑾颇有才气，四书五经六艺样样精通。公主若是有时间，倒可以多和容瑾切磋。不过，”他忽而打量了下我的穿着，“暮芜他们应是会错意了。公主，莫要介意。”
我不知道他说的介意是什么。是介意他美名其曰切磋，实则是嫌弃我北越人粗俗，还是她这嬷嬷把我打扮成这种花枝招展的样子诱惑他。不管哪一样，我都很介意。
“一个月后，皇帝举办家宴，我会携公主参加。在宴会上，少不了要表演歌舞才艺，希望公主有所准备。”
家宴？
我的内心再次掀起波澜。一个月前皇帝还因为太后的守孝的缘由推迟我和太子的婚事，说不宜红喜事，可怎么转身又去举办这种阖家欢乐的宫廷宴会？
虽然我疑问颇多，可我还是笑着对太子点点头。
“我会好好准备的，不会丢东宫的脸。”
太子毕竟是太子，既然他特意开口嘱咐我，一定就是料想到我要在这宴会上表演，所以不管我想不想学，我都得“入乡随俗”，弄点文绉绉的东西出来。
就这样，一连半月，陆修都派人来上宫教我一些东西。左不过是些歌舞乐理，右不过是些诗书礼仪。
可是他派来的那些人一个一个胆怯如鼠，只要我稍稍发些脾气，他们就不敢再教我了。不过更多的时候，我是趴在书桌前发呆打岔，他们也自顾自讲着晦涩的古文。
所以半个月下来，我什么理论知识都没学到，但是作威作福的水平倒是有所长进。
有一日晌午，我正对着面前密密麻麻的汉字打盹，突然一个东西砸了我脑袋一下，硬生生把我砸得清醒。
“谁呀？”
我没好气地站起身，揉了揉我的脑袋。
“容瑾前来验收公主的学习成果。”
他手上拿着我前几日向阿念借来的画本故事。
因为那些先生也不管，所以我直接把它们放在我的案几上以便随时观看。
但那都是些才子佳人的风流韵事，怎么能让陆修发现呢？他可是陆修啊！
我觉得面上发烫，有点不好意思地走到他面前，恼羞地伸出手道：“还给我。”
他没有打算调笑我，直接把画本还给了我。
“‘齐侯之子，卫侯之妻，东宫之妹，邢侯之姨，谭公维私’。你看《诗经》？”
我没想到这陆修竟然随便翻我的画本。有一处是描写庄姜的故事，我便随手写了一段小字，竟被他发现了。
“是啊，你少瞧不起人了，我也读书的。”
他又挂起那种迷倒众生的笑，对我说道：“人人都可怜庄姜是弃妇，厌恶卫侯喜新厌旧。你为何单单写下庄姜的显赫身世，却只字不提她的悲戚之处？”
我不满地轻轻嘟囔了一下嘴，看来陆修这大才子也是浪得虚名啊。
“‘齐侯之子，卫侯之妻，东宫之妻，邢侯之姨，谭公维私。’这哪一个身份不比弃妇更让人深刻？可惜世间女子大多哀惜她弃妇的身份，却忘了她也许根本不在乎帝王的怜惜呢。”
“哦？”
我看陆修若有所思，索性学着先生的模样手里拿着一杆毛笔，来回踱步绕着他打转。
“庄姜出生高贵，样貌绝世，陪嫁丰厚，又有一大堆显赫的亲人做后盾，就算没了帝王的宠爱，她照样也可以过得比卫侯宫中任何妃子快活。至于弃妇之说，我倒觉得世间女子大多怨恨爱而不得，才会觉得庄姜也会这样。”
“可实际上，世间女子又有几个人有过庄姜那样显赫的家世呢？因为未曾体验过站在巅峰，便会觉得山顶的石头分外膈人罢了。”
“这种解读倒是新鲜，陆某第一次听说。”
我不以为意。
北越女子在婚恋方面甚是自由，倘若夫君不怜惜她，她完全可以与人私奔或者改嫁，这些都是得到北越法律支持的，不存在弃妇不弃妇的。
可惜对于北越女子习以为常的，南齐女子却认为是天方夜谭。
想到这儿，我不由哀叹一声。
“公主也为庄姜惋惜吗？”
我看陆修会错了我的意，也懒得解释，只好说：“是啊，毕竟是个美人呢。”
陆修顿了顿，然后看了一眼我怀里的画本， “公主莫要玩物丧志，还是勤加练习吧。”
我撇了撇嘴，冲他做了一个鬼脸。
“你派来的那些人都畏手畏脚的，根本教不好我，”我忽然想出了一个鬼主意，便凑近他，“要不你教我吧，说不定我看在你好看的份上就认真了呢。”
他往后退了退，然后问我说：“公主的箭术怎么样？”
“箭术？好得很。我说第二，没人敢说第一。”
“那就好，宴会公主就表演耍箭吧。”
耍贱？耍箭？
我要不是看陆修一脸严肃，我倒真觉得他在戏弄我。
我想着宴会的事就应该这么结了吧，反正箭也是我擅长的，没什么大问题。所以一连几日，我都在上宫里和阿念鼓捣些杂七杂八的东西。
比如聚在一起研究画本小说，一起吃偷偷从宫外带回来的烧鹅和柿子饼，一起去锦绣阁买新衣服，玲珑街买首饰，自由自在，无忧无虑的能快活一天是一天。
直到那日陆修到上门甩给我一把长剑，我才恍然大悟，原来是剑术！耍剑！
我傻愣地盯着手里那把沉甸甸的剑，然后难以置信地望着陆修。
“你说的是这个‘剑’？”
“不然呢？”
我这下可明白了。
当时我还疑惑，宴会上怎么能表演射箭呢？难道真的是武斗大会？原来是这个剑术。
可是，在北越除了将军士兵，人们也不常常佩剑。
“我不会剑术。我当初以为你说的是射箭的‘箭’，所以才说会的。”
他盯着我看了一会儿，然后从我手里拿过那把剑。
“公主，看好了，我只表演一遍。”
他白色的衣袍在风中翩翩起舞。
明明手里拿的是锋利的剑刃，每个动作都是柔和的，可是连在一起却成了秀美的剑舞。好似那闪着寒光的利剑是一把折扇，一杆玉笛一般，把利剑的刚硬恰到好处融合了舞蹈的柔美。
我看见他最后剑指的方向似乎受到一股气流，突然落下了一片叶子，飞旋着轻飘飘掉在地上。
他收起了剑，对我粲然一笑。
“公主，该你了。”
不知道为什么，我很害怕见到他笑。因为他一笑，我就觉得我的世界仿佛静止了一般。
阿念说我那叫“见色起意”。可我却不以为意。要是非要说“见色起意”，那也是他先开始的，毕竟是他先对我笑的。
我走上前，仔细地瞧着他的眉目，没头脑问了一句：“我是不是以前见过你？”
他微微皱了皱眉头，然后向后退了退。
“一个月前，太子派我去接亲。”
这样就解释通了。
怪不得我总觉得他熟悉，可又想不起来。如今看来，他或许在接亲的时候和我见过面。
“我不会用剑。这要是突然伤了胳膊划了腿的，肯定就参加不了家宴了。不如你叫我点别的东西吧。”
我笑盈盈地望着他。
“比如？”
“比如你教教我怎么才能像你一样—”说着，我悄悄地又凑近了他，“回眸一笑百媚生。”
他愣了一瞬，随即俯身朝我作了一揖，娓娓道：“公主说笑了。”
最后，他匆匆留下一句“陆某公务在身，就先告辞了”，便落荒而逃了。
我看见他的耳根子都红了，不由在心里暗暗发笑。
“公主下次莫要这样了。”
阿念不知从哪里冒出来，还把我吓了一跳。
“你都看见了？”
“是啊。公主是太子妃，陆大人是太子的朋友，说起来，您也算他的半个主子。”
我看阿念一脸严肃，便不由觉得自己的玩笑或许有些过分。
我凑近去哄阿念。
“我不过是爱惜他的美色罢了，我对他没有非分之想，我发誓。”
说着，我还特意举起了四根手指。
阿念被我逗笑了，她说：“公主还是和以前一样，那么孩、子、气。”
“好啊，你还敢取笑我。有本事你别跑啊！”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二章 太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