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你一起》多麻多辣

11、过去

　　晚上洗漱完，赵闲顾找了一个新上映的电影，这个电影他跟段离想看很久了，只不过一直没腾出时间去电影院看，好不容易网上有了赵闲顾第一时间就想跟段离一起看，不过段离却是拒绝了他的邀请。
　　段离一整个下午都心事重重，他跟段政安的关系其实很好，作为段家第一个孙子辈的男孩，段政安是真的疼爱他的，只是期望越大失望越大，在段离跟家里出柜的时候，最为震怒的也是段政安。老一辈的人没办法接受自己放在手心疼宠着长大的孙子喜欢的是男生，老人家在段离承认事实的瞬间，用拐杖打了这个最疼爱的长孙，也说了一些伤人的话来表达自己难掩的失望之情，甚至用更极端的手段将段离关起来，想用这种强硬的甚至带着威胁的行为改变段离的取向，那一段时间是段离一生中最为难挨的时光，但也是最轻松的时光，他终于将自己守了十多年的秘密摊开在最爱的家人面前了。
　　他从懂事起就知道自己与平常小男孩在性取向上不一样，他第一次理解喜欢这种情绪也是在小学一个男同桌身上。从那时起他就不断质疑自己，在夜深人静的夜晚偷偷藏在被子里哭的不能自己，却没有勇气跟家里人坦白，这样的秘密让他变得内向腼腆，终于有了一个缺口让他能把这些秘密说出来，那一刻他如释重负，同时内心也期望得到理解，得到支持，不过最后得到的却是最疼爱自己的爷爷毫不留情的斥责打骂，是平常总是笑眯眯夸他优秀的叔叔婶婶的嫌弃和躲避，如果不是最后父母用强硬的手段把他带出老宅，段离甚至不知道那样的日子到底要怎么熬过去。
　　然而即使离开了老宅，折磨却没有停止，段离是在学校跟男生接吻被教导主任发现才告诉家长的，学校里早就有了风言风语，等他重回学校，流言早就传开了。他每天都活在同学们异样的眼光下，之前关系还不错的男生对于他不经意的触碰总会下意识的躲避。老师们也不像之前那样照顾他，看他的眼色里也带了一些不知名的情绪，那时的段离刚刚十六岁，却承受着不该十六岁孩子该承受的压力，他开始整夜失眠，睡着了也会做噩梦，常常对着窗口发呆，这样的情绪持续了一段时间，终于发展成了最坏的情况。段离开始有了自杀的念头……在一个阳光很明媚的早上，他突然就觉得这样的生活很是厌倦，所以他拿起洗漱间的小刀割了腕，在看到自己血液流出来的那瞬间他笑得最轻松，他觉得自己终于得到了解脱……
　　段离再次醒来是在医院，方芷去叫段离上学时发现了倒在血泊里的段离，因为抢救及时救回了段离的命，只是醒来之后段离再没开口说过一句话，总是经常盯着医院的屋顶出神。方芷跟段建国在他病房里守了几天几夜，段离的失眠依旧严重，也依旧厌世，可是看着往日总是打扮的光鲜亮丽的父母一天天变得憔悴、变得小心翼翼生怕哪句话不小心触碰到他敏感的情绪，最终还是心软了。他躺在床上，看着医院洁白的房顶跟方芷说了醒来后的第一句话“妈妈，帮我找个医生吧。”
　　段建国找了临威市最有名的心理医生，方芷帮段离办了退学手续，去段家老宅闹了一场，然后推了所有的工作一直在身边照顾他。段离把一切看在眼里，他努力配合着医生的治疗，最开始他只能在医生催眠和药物控制下才能睡着，后来慢慢的只需要药物也能让他入睡，经过一年的治疗段离渐渐好了起来，只是对人防备心极重，除了父母、弟弟还有心理医生，他害怕与别人交流。
　　医生建议让他换个城市生活一段时间，方芷和段建国看着段离原本就内向的性格变得更加沉默最终接受了医生的建议，只是段建国事业在临威，段末那阵时间生病，方芷不能脱身，段离也不忍他们再为自己奔波，拒绝了方芷要跟他一起来平兰市的想法，自己转学到了市三中。好在段离姑姑在平兰市还算有个照应，段离的姑姑是个事业型的女强人，早年就离开了临威市，与丁菱的父亲结婚后就在平兰市安了家，除了把女儿扔回段家外与段家老宅接触不多，段离出柜的事她还是从丁菱的口中听说的，她本就思想开放，对此没什么想法而且那阵她在国外谈生意倒是远离了这些是非，她跟方芷一开始就是闺蜜，所以方芷让段离去平兰市念书倒是也还放心。
　　段离最开始到市三中的时候对人防备心依然很重，他需要每天跟心理医生视频来方便医生随时掌握他的情况，好在这样的状态在钟意的帮助下好了很多，慢慢的除了入睡有些困难段离也恢复了正常的生活，那些不好的记忆也让他封印在了记忆深处。只是今天跟丁菱的话到底是触碰到了那段不忍回首的往事。
　　段离对那个跟他接吻的男孩子的印象其实已经很淡薄了，他记得那个男孩子追了他一假期，他难得碰上一个跟自己取向一样可以说秘密的人所以对他也算有好感，开学见面后男生提出了交往，他也决定尝试一下，所以同意了。俩人最开始只是一起吃饭上课，最多在没人的时候牵个手。那天晚上男孩说想亲他一下，段离是不太愿意的，但是看着男孩真诚的眼睛他还是同意了，意外随着那个浅浅的吻一起发生，段离记不得那个吻是什么感觉，他只记得年级主任的手电筒很刺眼，说话的声音也很高亢，那一刻段离脑子是空白的，之后主任是怎么叫的家长，他是怎么回到老宅的他都不记得了，等到他回过神来面对的就是段政安失望又愤怒的表情，那一刻他不想再做任何挣扎，他将所有秘密宣之于口，即使迎来了一段晦涩的时光，但他却不曾为那时的坦白后悔。
　　段离其实也不恨段政安，段政安在他小的时候是真的疼他。段离从小无论是吃的还是用的都是最好的，段建国劝过段政安说这会养成孩子骄奢的性子，段政安却说“我段政安最疼爱的孙子配的上最好的。”
　　这样的疼爱也是段离在被老师发现出柜后能坦然和家人说出事实的底气，只是他终归是赌输了，不过他也恨不起来段政安，段政安在家里向来是说一不二的一家之主，一辈子受到的都是正统的教育，他可以理解老人家看到一向听话懂事的孙子做出出格的事甚至脱离掌控的那种焦急和气愤。理智上可以理解但情感上却无法接受，丁菱说他去跟段政安认个错段政安就会原谅他，段离却知道，他没错，他也不能去认这个错，一旦他说错了，就是对他过去十几年人生的否定，他没办法心安理得的告诉别人自己喜欢女生，更没办法只是为了让所有人欢喜而去接受家里人的意见在以后娶一个女人回来，他不能这样毁掉别人的人生，也不想毁掉自己的人生。所以他不会向段政安妥协。他被救回来后就尽量避开跟人谈及段家老宅的人和事，方芷当初大闹了一场，这两年也算是断了和老宅的联系，更是连过年都不曾回去过，段离已经很久没听到过段政安的消息了。
　　伤痛被时间慢慢抚平，他开始有了自己新的生活圈，当今天丁菱在他面前提起段政安时，段离发现自己其实已经不像当初那么难过，被那样疼爱了十几年，又怎么能怪的起来。
　　赵闲顾把电影打开看了一会，发现有点热闹的电影情节怎么也提不起自己的兴致，甚至越看越烦，索性关了电影，戴着耳机去刷奥数题了。段离发了一会呆，等醒过神发现赵闲顾在写习题，拿着手机去了宿舍的阳台，赵闲顾感觉到他的动作，顿了一下，笔下的字迹越发凌乱。
　　“喂，妈妈。”段离给方芷打了电话，电话响了一声就被接了起来。
　　“宝贝~”电话那头方芷的声音传来，听得出来很愉快。
　　“妈妈看了菱菱录得视频，我儿子打球也太帅了吧，等你决赛了，妈妈一定去现场给你加油。”
　　“哥哥，哥哥，我也去。”段末有些奶声奶气的声音也从话筒那边传来，段离听着方芷和段末争电话的声音不自觉的笑了起来。
　　“好的，等最后比赛定了时间我发给你。”顿了一下，段离还是开口问道：“妈妈，我听菱菱说，我爷爷他生病了……”
　　“你别瞎想，人年纪大了总会生一些老年病，老宅那么些人都在呢，不会出事的。”方芷的声音里带了些冷淡，段离也听了出来，见她这么说也不好再多问。
　　“宝贝，妈妈只要你开开心心的，不希望你再被过去那些事情所困扰，你要记得爸爸妈妈永远都在你身后，会一直保护你。”方芷的声音坚定又冷清的从话筒里传出来却奇异的带上了温度，让段离觉得心都热了起来。
　　“对了宝贝，你们球队那个高高帅帅的，就是你的室友吧。”气氛有些严肃，方芷又把话题扯开了，段离在开学暑假回家就跟方芷说了自己有了个室友的事，本来方芷还有些担心，但是看段离没有什么抗拒的情绪反而在提起赵闲顾的时候笑得还开朗了些，也就没再管这件事。虽然总听段离提起赵闲顾，但是方芷倒是第一次看到赵闲顾长什么样。
　　“是呀，那个打球最好的就是赵闲顾。”一提起赵闲顾，段离心情就好了很多，语气也不自觉的放松了很多，跟方芷说话的时候眼角也带了笑意。
　　“打的是不错，不过我还是觉得我家宝贝打球最好了。”
　　……
　　段离站在阳台又跟方芷和段末聊了一会，到了段末睡觉的时间，段离就挂了电话。赵闲顾虽然在刷题，但是思绪总是往段离身上飘，精神总是不能集中，导致刷题效率不高，他看着段离在阳台笑眯眯讲话的样子就忍不住猜段离是不是在跟高一那个小学妹打电话，越猜越是觉得心里堵了一口气，他也不知道气什么，大概是气段离跟自己有了秘密，还是因为一个小姑娘。
　　段离回屋的时候赵闲顾已经躺在床上了，看样子是在玩游戏，段离刚跟方芷聊完赵闲顾回屋就看见他在灯光下专注的样子。赵闲顾抿着唇，下颌线很是分明，鼻梁高挺，玩到关键时候眼睛会微眯起来，看起来神秘又危险，在有些温和的光影下赵闲顾整个人却散漫又充满少年气，段离觉得他跟方芷说的一点没错赵闲顾简直是完美的拥有了他在成长过程中希望拥有的所有特质。段离见他玩的认真就没叫他，从床尾上了里面的床上，一时有些无聊，想起来下午答应要给丁菱生活费，就从微信上找到了丁菱的对话框给她转了五千块钱过去。
　　丁菱：谢谢哥哥，你果然最好了。
　　段离：不够花了再跟我说，好好学习，不要到处惹事。
　　丁菱：知道了，啰嗦。
　　……
　　赵闲顾打完一局游戏，原本想跟段离说会话，一转头瞥见段离的聊天界面，他没看到聊天内容，只看到一个丁菱的备注，他记得下午从李董那里打听到的高一的小学妹名字里就是带个菱字，再看段离嘴角还带着笑他就更气了，把手机扔到床头柜上，盖着被子不吱声了。段离被他扔手机的声音吓了一跳，见他要睡觉了也就退了聊天，关了灯在黑暗里慢慢酝酿睡意，自从赵闲顾跟他一起住，他已经有一段时间没吃过安眠药了，虽然入睡的慢了些，但是基本也都能睡着而且不会再做那些很可怕的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