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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独木桥 ...

  •   腊月二十九我匆匆忙忙地回家,正月初五又匆匆忙忙地离家,工作以后跟家人相聚的时间越来越短。父亲拖着行李箱与母亲一起把我送到出镇口的桥头,我接过行李箱,一家人做简单的道别和叮嘱。
      请他们搬往我工作的城市去居住,我提过几次,都被拒绝了。青年时的他们也曾外出闯荡过,最后选择回清溪镇落叶归根。
      父亲说,不用担心他们。
      知命之年的父母好养身之道身体康健,邻里关系良好。比起担心,我更多的是愧疚。都说,父母在不远游;虽游必有方,但终究少了陪伴。

      我手里拽着行李箱的拉杆,往桥的对岸走去,没有回头;我知道父母会并肩伫立在桥头迎着初春的寒意目送我离开。

      千禧年后才建起的小桥还很年轻,肉眼目测,此桥两车道的宽度全长不超过三百米,是去往县城的必经之路。桥未建成之前,架在清溪河上方的是座孤零零的独木桥。
      我不知道独木桥的历史和建造者,也从来没有打听过,儿时的自己更不懂它复杂的建造结构。模糊的记忆里,三脚木马深扎于河底,木马上方搭着数指厚的木板,用马钉将木马和木板连接钉死。木板的宽度就是成年人脚掌的长度,只容单行行人通过。九十年代那会儿,过桥人均两毛钱。
      独木桥我走过很多次,每次都走得心惊胆战。虽然河面不宽,河水不深;但在桥上每踏一步,伴随着嘎吱作响的声音桥面都会上下闪动,桥下缓缓流动的河水在我眼里会变成黑洞漩涡将我勉强鼓足的勇气全部吞噬。每年雨季河水上涨漫过桥面就会有船来接两边过往的行人,那是我喜欢的季节,不用提心吊胆过独木桥。

      高中开学那天,我跟往常一样过桥便立马去拉母亲的手,等母亲走前面。然而,母亲却侧开身,平和的语气不容反驳:“你该学会自己走了。”

      “妈——”我低低喊了一声,“我怕”这两字哽在喉咙里没好意思说出口。
      小时候,都是父亲或母亲背着我过去;长大点了,父母一前一后牵着我的手一脚换一脚地移动。我懂他们的教育方式,该我独立的时候,他们会彻底放手,不会纵容我一味的依赖。
      还没开始上桥,双腿就发软无力,背上的书包从有过的沉重。
      母亲在我耳边说:“你走吧,我们在后面跟着你,不会掉下去的。”

      我用母亲以前教我的方法,深吸一口气,眼睛只看桥板不管桥下流动的河水。可走到一半,双腿控制不住地颤抖,我怕我的下一步会一脚踩空掉进河里。
      身后有细细碎碎的人声,爸爸妈妈应该是跟着我的。
      长年累月积攒的畏怯并非朝夕鼓舞能压制,我的胆量只够撑着我颤颤巍巍地立在桥上不动弹。
      桥面在晃动,我听到从身后传来的叹息,有一双手稳着我的双肩推我向前。
      我双脚着陆,觉得漫长过桥之路终于结束了,眼前忽地钻出几张熟悉的脸:“哪有那么难?这不是过来了。”他们笑着渐渐远离我的视线。我没计算自己在桥上停留的时间,是不是耽误了赶路的邻居们。他们善意的帮助我很感激,也对自己的怯弱自责不已。我回过头,父母依旧站在桥的另一边,对我挥了挥手。我揉了揉酸涩的鼻头,用力眨眨发热的眼睛。此后,无论我心底对过独木桥有多畏惧抗拒,都咬着牙慢慢走完。

      别人家都是严父慈母,我们家却是反过来的。我是家中独女,在我的教育方面,母亲比父亲更加严格。就我独自走独木桥一事,他俩的意见都出现过分歧。母亲主张孩子早独立,父亲则不愿逼孩子过早懂事;最后的结果就是父亲说服母亲多给了我几年时间慢慢成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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