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第 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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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风轻云喝够了酒，想了想又拎了一坛子，想带回去给师兄尝尝，印象里师兄虽不嗜酒，酒量却也是不小的。一路上走走停停的晃回来，走到门口抬头，牌匾上的“安远王府”四个字一看那浑厚刚劲的笔法就是师兄亲笔写的。
想起小时在凌剑门，白日练剑晚上习字，自己练得烦了，常常出去玩，如今字写得像是狗爬，想想真是对不起师傅他老人家的一番教诲。
“王妃回来了，晚膳给备好了，奴才这就去请王爷出来用膳。”
风轻云点点头，径自去了饭厅，看着满桌子的菜食指大动，住在塞外加上闯荡江湖这么久，精致成这个样子的菜好像就只在梦里见过了，看见十方玄从饭厅进来，便一脸兴奋的笑道“师兄你来了。”
十方玄点点头，神色里尽是疲态。风轻云看在眼里，只道他是不是处理政事弄得头晕脑胀，便替他夹了一块冰糖肘子放在碗里。
“我不吃。”十方玄半点不留情面，后面的侍婢便上前把他的盘子端走，换了一个新的来，一面小心翼翼的看看十方玄的脸色,又看看风轻云的脸色。
“王妃，王爷不爱油腻的。”颜苏依旧是一袭蓝裳，端了两杯茶来放下，又拿起一双贴身带着的精致银筷给十方玄一点点的布菜。风轻云看十方玄脸色稍霁，才松口气笑道“这里都没有外人，颜姑娘别再这么叫我了，直接叫名字吧。”
“颜苏便唤王妃一声风公子吧。”颜苏淡然随意道，仿佛现在最重要的还是布菜这件事，也不知是颜苏选得菜对十方玄的口味，还是别的什么，虽然十方玄依旧一脸不郁却也一口口都吃了。
“颜姑娘坐下一起吃吧。”
“颜苏不敢。”
“坐吧。”十方玄发了话，颜苏便不再多言，自己拉开椅子入座，自有侍女填上颜苏的碗筷，颜苏拿了筷子夹了几口就不动了。
“过两日就是雨祭。”十方玄的语气虽然强作平静，却依旧能听出强烈的恨意——四年前的雨祭上平安王与李坤发动政变废了安帝，那之前只怕师兄还在叫着十方安平叔叔……帝王家的事真是看不穿懂不了。
“那个会有狩猎会的？”风轻云兴致索然“反正我是要坐在台上看着他们钻进林子，再枯等几个时辰听着射箭的声马蹄音过过干瘾，再看他们拎着一堆兔子鹿啊的回来。”
“师兄我不想去了，你看说我病了行不行，我也想自己去打猎。”
“去吧。”十方玄说的话声音不大，风轻云却几乎跳起来，脸上是十分喜色“真的？我能下场去打猎？”
“明日晴儿与三弟都会来，你自己好自为之。”不经意的嘱咐了一句，十方玄又转身对马总管说道，“过会带王妃去马厩挑匹马。”
“不用过会了，我现在去就是了。”风轻云还记得拿一旁的布巾胡乱抹抹嘴就起了身“颜姑娘和师兄慢慢吃。”说着就和总管一道出去了。
少了风轻云的饭桌上一下安静了好多，连动筷子的声音都显得太大了。
“颜苏，我在江南也有宅子，你到那里去吧。”十方玄沉默一阵，说道。
“颜苏不走。”颜苏说话向来柔顺，却也坚决“除非颜苏死了。”
十方玄叹了口气，却不再提这件事，算是答应她了。
吃了饭喝了茶，总管跑回来为难的说王妃选了三匹马牵到后院去试了……
“由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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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祭是江国一年中最大的祭祀之一，在暮春时举行，请求雨神一年雨水丰沛不旱不涝，因此十分隆重正式，皇家亲族理应全部正装前来，祭祀也是由皇帝亲自主持。
可安帝由于体弱，实在是坚持不了连续三个时辰的祭祀，于是从七年前这个祭祀就由十方安平来主祭了。
王妃女眷是赐座的，于是风轻云被领到台阶两侧摆好的椅子那里，左边坐的是安宁王府的女眷，也就是十方卿的妾室林婉，右边是平安王的女眷唐留苏。
三个人里论年纪轻云最小，又是一个男子，可他的座位上又是软垫又是香茶，不为别的，正是因为他是现在唯一一位正室王妃。除了安宁王爷十方卿和十方玄，其他几位王爷也到了该成亲的年纪了，却连个妾室都没有。
风轻云与左右的女子都打了招呼，林婉惶惶起身，恭敬的施礼回去温顺道“林婉见过安远王妃。”而平安王府的女眷也能算是风轻云的叔母，便是地位低些却也淡淡点了个头就算见过了。雨祭还有半个时辰才开始，于是闲极无聊的风小公子开始打量着站在队伍最前面的几个皇子。
最前面穿正黄的应该就是在师兄大婚那日没来的太子十方墨，长得比师兄还高一点，长得俊朗也有帝王霸气，却也是板着个脸不苟言笑。
旁边那个个子矮些一脸不耐的该是安泰王爷十方岚，今年该是十七岁吧，据说武功不错，就是不怎么通文墨。那边腰间还插了一把扇子笑得一脸春风的少年应该就是摄政王的独子十方慕然，被十方岚和十方慕然夹在中间那个个子最瘦小的那个难道就是十方卿？确实和那些人高马大的兄弟比起来，简直就是小了一圈。比如现在十方慕然把他抱在怀里，从后面看就根本看不出来十方慕然的怀里还有个人。
“十方慕然，你把手放开。”十方岚半点不客气的掐住十方慕然环在十方卿腰上的手，恶狠狠道。
“我抱大哥，你急什么，大哥都没气呢。”十方慕然把最暧昧的贴在十方卿的耳边，轻笑“虽是暮春可早晨也是冷得
很的，我看大哥穿的这么少怕他着凉才这么抱着他呢。”
“……我不怎么冷了。”十方卿回头对身后的人小声道，又对十方岚说“五弟别和六弟置气，把手放开。”
“大哥冷时叫我。”这么说着，十方慕然也放开了手，带着嘲笑的神色看了十方岚一眼，用扇骨拍掉了十方岚还掐在自己手腕上的手。
十方墨听到说话声，回头看看几个人，见十方卿看向他，又只字不语的转身回去，十方卿却犹豫着开了口叫了声“三弟”。听到这声音十方墨身子几乎不可见的微微一震，回头时神色间却有些不耐，像是为了体面才勉强出来的恭敬一样的皱着眉：“大哥可有什么事？”
“你一直在外，难得回来……我备了酒，要不今日狩猎会之后……”
“大哥好兴致，不如我今晚来陪你，三哥公事繁忙只怕没这个时间吧。”十方慕然凑过来摇着扇子笑得风度翩翩。
“可……”十方卿看向十方墨，却见十方墨已经转回身去，俨然是默认了十方慕然的话，不禁十分失望，低下头难过起来。
十方岚最不待见他三哥对大哥的这种眼睛长在头顶上的态度，大大的哼了一声。
“淑妃娘娘纪妃娘娘到。”听了这话，几个还在说话的王爷全都恭敬的下了跪。
风轻云记得这个淑妃是太子和安阳公主十方晴的亲母，纪妃是十方岚的亲母，而十方玄的生母杨妃和十方卿的生母梁妃已经很早就都故去了。如今安帝被废，摄政王把持朝政，却也保留了这两位妃子的名号，让他们留居在宫里。
只是她们即见不到被囚禁的安帝，也见不到他们的孩子，只有这样祭祀的时候，母子才能见上一面。
纪妃淑妃见了许久不见的孩子，就算强自忍耐也红了眼圈，十方岚上前把母亲搂在怀里，十方墨也起了身，任淑妃捧着自己的脸细细的看。
“瘦了。”淑妃眼泪不住的掉，“太子不好当，墨儿你要处处小心……”
“父亲他……”
“我们见不到他。”淑妃摇摇头，却不似儿子这般关心他的丈夫，只想再与十方墨多说几句“听说你最近办了个贪官……”
“我听说前几日父亲又病了……”
“墨儿……”淑妃打断他，沉下脸色，想教训两句，奈何这里人多眼杂，只好语重心长的说道“你父亲已经是废帝了，他护不了你，母亲也是。”
十方墨哪里听不出母亲话里的意思，只是悲哀连母亲都不能说说心里话，只是想着如何保住自己的太子之位。于是冷冷道“儿子知道了，母亲费心。”可说完又有些后悔，软着加了一句“母亲也要保重身体。”
淑妃点点头，忽然回头看向风轻云，便问道“这位便是玄儿的王妃了？”
“是。”十方墨代替自己的二哥答道。
与十方岚叙旧的纪妃也走过来。风轻云便站起来与二位王妃见了礼“轻云见过淑妃，纪妃娘娘。”却在直起身时发现自己比两位王妃高了一头有余，这么俯视着看着她们实在怪异，便往后退了些。
淑妃和纪妃见着这么高大的王妃也是一惊，却很快露出微笑来“以后就是一家人了，莫要生分。”
“玄儿的母妃去的早，我们也是把他当做亲子疼的，你也把我们当成母妃就好。”
“是……。”风轻云却实在不知这么叫算不算对不起天上的娘亲，只好心里暗暗对娘道了歉。
淑妃点头，还要再说，却又听“摄政王到，李宰辅到，安阳公主到。”
十方晴是安帝唯一的女儿也是本朝唯一的公主，出生时本是连绵阴雨的日子，却在那天放了晴，安帝便与她了这个“晴”字。据说这个公主性格比一般合阴的男子还要豪放，喜欢习武饮酒，一条九节鞭舞得猎猎生风，一会的狩猎季也是要下场参加的。眼下这位安阳公主虽然与十方安平和李坤前后脚的进来，却半点与这两个人打招呼的意思都没有，径自大步走到淑妃旁边坐下。
李坤看起来像是已过半百，慈眉善目的看起来不像是会策划政变的坏人，风轻云打量着他时发现他也在打量自己，正犹豫着要不要再起身打招呼，礼部尚书就躬身前来请几位王爷入位。
淑妃和纪妃匆匆低头入了座，几个皇子又与李坤和十方安平见了礼。几句寒暄，雨祭就要开始了。
清晨开始的祭祀，到了结束时几乎到了正午，太阳暖暖晒下来，风轻云晃了又晃，险些睡着，这阳光暖暖，正是打瞌睡的最好时候，却看着师兄他们起了又跪，嘴里还念念有词，背还要挺的笔直，真是够苦的。
最后是皇子们割破手指以血祭雨神，以示真心，求天佑万民。
礼官小心翼翼的拿了一把又小又细的小刀，十方安平先割了自己的手指滴血。然后依次是十方卿，十方玄，十方墨，十方岚和十方慕然。
一场仪式下来却见着十方墨脸色有些发白，像是强自忍耐什么，总不该是见不得血吧。十方卿气色也有些不好，便辞了下午的狩猎会先回王府了，林婉也起身告辞，扶着十方卿去了。
风轻云起身，开口便险些咬了自己的舌头：“夫，夫君要回府休息下再去猎场么？”
十方玄虽然神色如常，眉眼间却也有些疲累，听了风轻云叫他夫君，忽然抬了头看了他一眼，像是笑了一下。
风轻云一下有些看呆了，印象里似乎没有见过师兄笑是什么样子。
“直接去吧，你去试试马。”
“我自己去就好，夫君一上午又跪又磕头，回去拿水冰冰脑袋也好。”风轻云指指十方玄头上发红的一块。
“男子跪天跪地跪父母。我磕的这些头却不是给雨神听的。”十方玄淡淡道。
父亲可安好，父亲可安好，父亲可安好。
每磕一响，心念一声。
只盼这声音能直到神仙居所，让天上的恩泽保佑父亲平安。
“我陪你去试马。”十方玄对风轻云道。
“好。”风轻云神色飞扬，傲然回首一笑“到时师兄输了，可不要怪我。”
————第三章完————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第 3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