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傻傻爱》葡萄柚綠茶

17、第十六章

　　杜康楚跪在那儿，真的！出于自己也不明白的心情。他不得不沮丧──明明就是这样一个窝囊，又难看的胖女孩，对她的印象除了那一副丑丑的，怯生生的笑外，就是那坑坑巴巴的小媳妇样。这样一个存在感很薄弱的家伙，自己却偏像心底添了堵似的，老是忍不住注意她在干什么。
　　明明该是他最讨厌的………
　　这时，突然传来钟响。响了好久，再回神，杜康楚这才反应过来，「没什么，那是因为妳自己也很努力。」
　　何灵怯怯的看着他的额头：「虽然还是考得很差……但，但是……应该能够达到你的标准了吧……你，你还会继续盯着我的功课吧……」
　　听起来她还挺怕他呢。
　　既然如此，她还想要他继续吗，这两个半月以来，自己可没对她和颜悦色过呢……揉着那发肿的小腿，应该是很痛吧，可她却什么也不吭一声，真有这么喜欢自己吗？
　　原本就不觉得自己与她会有什么交集的，他的家庭他的个性，以及他对未来的规划，和她是截然不同的两个天地，于是，就算在那剎那，见到她为自己跑去打工，完全不支薪，只求让自己别失去工作，其实是有些感动的───可，就仅止如此罢了。
　　却没想到何家人作派会是这么糟糕──当他看见那一笔可观数额的支票时，他的心底根本升不起半点快乐──而是愤怒，一种被狠狠羞辱的怒气──瞧瞧那群人的嘴脸，总以为他们高人一等！接着又在开学后见到她的身影──杜康楚只觉得这一切真他妈的有完没完没！！他不是他们那群天之娇子的玩具！！
　　于是，他说了一堆狠厉的话，做了一切刻薄的动作。熟悉他的朋友全傻了，以前他们可从不见杜康楚发过这么大脾气的。是呀，连他自己事后也讶然了，偏就是一见到何灵，再撞见她那傻兮兮的笑──心中的那股郁火就这么一涌而发。
　　只是她的确是很勤奋，脑子却笨了一点，但也看得出来她是真的很用心。
　　黑眼圈深了，脸色更加的苍白，尤其是今天他所看的──杜康楚叹口气，他突然觉得何灵挺可怜的。

　　「当然，不过妳也要多注意自己的身体。太累也不好。」
　　仅管他语气极淡，但何灵仍是不可思议的张了嘴。
　　杜康楚将她的反应看在眼底，轻轻的勾起笑，原先清冷桀傲的气质顿时变得迷离而炫目。何灵早已分不清心脏到底在片刻剧烈的收紧松开多少回。
　　「你……笑了。」
　　「嗯。」
　　眼看她脚踝的伤一时半会儿是不太可能消，但也没严重到要送医的地步。杜康楚道：「反正下午是社团课，要不，妳今天早一点叫妳家里人来接吧。」
　　「可是……晚自习──」
　　杜康楚这时已起身，他洗完手再出来，看着她小心翼翼的样子──老实说，其实并没往常觉得那般猥琐不堪。他说道：「当然不能落下，今天要做的总复习试卷我也会拿来给妳的，明天妳再交出来就行了。」
　　何灵只觉得今天的好运全在此时给用上了。她甚至听得见自己心底的欢呼歌唱，要不是因脚扭了，她真是想……想什么呢，也不能直接扑上去吧！思及此，脸有些娇红，她眼睛闪闪发亮的看着杜康楚。
　　杜康楚却觉得眼前的女孩突然化做一巨大的西伯莱犬，那望着自己的眼神就像是在讨吃的。他眼底再多添了一点笑：
　　「好了，那妳好好敷着，我先走了。」
　　何灵虽然觉得有些失落，但她还是点头，痴痴的看着他越来越远的背影，直到他消失在那窗外的走道上，她低头看着自己刚才被他揉过的脚，神态间有着一点萧瑟，一点快乐，更有着无尽的缠绕不舍之情。
　　***
　　何子毅把妹妹叫来。
　　何灵带了个大眼镜，正挂着耳机背英文单字呢。
　　这个礼拜天是第五次模拟考了，虽然数理科目还有英文都不是她的强项，但是凭着一股想做给那个人看看的心情，她这段日子，几乎是一头栽在书缸里不出来了。
　　「哥，什么事？」
　　何子毅指指桌上的小点心，礼拜天，随着友人去了一趟日本银座，听说有家点心店还不错吃，他想起爱吃甜食的何灵，便差人去买了一盒。粉色系的精致包装，透露出一种古色古香的禅味，光看这外边儿，即便里头仅是装个十几块钱的廉价物品，也因此而衬出高贵而精的深度。当然，这家的点心是银座商圈中最有名的人气点心，从用料到完工上架，处处都能见到店家的用心。
　　盒子一拆开，手工的水果泡芙，以及栗子布朗尼，还有芝麻提拉米苏的香气立刻浓郁散出，何灵笑瞇瞇了眼，在哥面前，她不再那么绊手绊脚，显出原本该有的活泼和俏皮。她分了一个给何子毅。对于自己所喜爱的，何灵素来就不吝啬分享。
　　何子毅接过已摆盘好的甜点，佣人上前，替他们端上了咖啡及花茶。
　　「最近学校上得怎么样？有没有不适应的地方？」
　　何灵想起了杜康楚、还有渺渺等等一群人，甜甜的笑开一抹弧度。就像是那满片翠地上迎风起舞的小小花儿，正展现出一股绝色的生机，虽不是最漂亮的，但在有心人眼中，这抹笑颜很是醉人。何子毅原先狠厉的眉眼也不自觉的放柔，他看着妹妹不亦乐乎的模样，原先因外务所扰的心情也沉淀许多。
　　何灵点点头，笑说，「大家都很用心的在帮我的忙，我在那儿过得……很不错。」
　　何子毅闻言，亮眸中闪过一道痕，「这个礼拜要考试？」
　　他听见照顾何灵的下人提到三小姐最近发了魔似的刻苦用功。有些心疼，也有些替这样的妹妹担心──这下子，见过她人之后，发现她已清瘦不少，脸上也积了股郁郁之气。
　　「是……连导师……都说我进步很多，只不过是以前没找对方法念书。」
　　何子毅叹了口气，「灵灵……别把自己逼太紧了。」他捏捏妹妹的手：「妳看妳，都憔悴不少。」
　　何灵听着哥哥的话，也有些不太好意思。她也觉得自己好像把自己给逼太紧了。但是只要一想起好不容易，杜康楚对自己的态度没这么糟糕之后，更是促使她更看重自己的课业。只是长期紧绷下来，她最近竟偶时会出现盗汗、胸闷想吐的不适感，食欲也不好──她以为，这一切只是压力所致，等到学测一结束，应该也就没事了。所以，即使最近这些不舒服造访自己的次数越来越频繁，可何灵并没有向任何人透露。
　　她摇头，回答道：「嗯……我知道的，哥哥──不好意思，让你担心了。」
　　何子毅握握她与自己交迭的手，「傻姑娘，哥哥要的不是妳的道歉，而是妳能照顾好自己──」
　　「嗯，我会的。」
　　喝了口咖啡，何子毅沉默了半晌，后道：「那个……杜康楚……妳和他现在处得怎么样？」
　　何灵一愣，没想过哥哥过了这么久，还会提到杜康楚，于是，她立刻涨红了脸，结结巴巴道：「啊……这、这个……」看见哥哥一副有趣的样子，她急道：「哥哥没事提到他做什么──！！」
　　何子毅也不知道自己此刻的微幽心情称不称得上是吾家有女初长成之叹，但是真的很难得见到天真内向的小妹会露出这样的小女儿姿态，他真是乐了，揶揄道：「哥哥怎么会不记得，不就是那个臭小子前阵子让我家灵灵哭鼻子受委屈的吗，所以哥哥当然要记，而且是拿本簿子仔细的记下，免得我家的灵灵以后吃了亏，哥哥要找谁负责去？」
　　何灵脸红，心口烫得像是有火在烧，她闪烁间避开了哥哥清亮的视线：「他是学校的优等生，风云人物，人家有个漂亮的女朋友，我什么也没想，哥你也别多想──」
　　何子毅的确是对杜康楚这小子记忆很深刻，本来嘛，对他的印象也不过是不小心与接送何灵的车子发生擦撞的男孩，在拉面店打工，其母亲还是在何家的副业餐厅里洗碗的妇人。
　　怎么没料到何灵之后会三番两次的偷跑去医院照顾那小子。
　　那时何子毅和其它何家人待在国外，本也不觉得有什么不对劲。
　　可等到再回国，却发现事情严重到灵灵为了那男孩竟翘掉辅导课！！
　　除此之外，还让他发现她跑去拉面店帮忙───他的妹妹，他从小最专宠最疼爱的小妹妹，从以往将她的处境看在眼底，私底下为了何灵，何子毅早就不知为妹妹动过多少人，直到好友劝他，这样做无疑是扼杀何灵的成长性。于是他到后期才选择不再甘涉，仅是默默守护。
　　然，瞧瞧之后是什么情形？
　　何灵憋屈的扑在他怀里哭。他真是恨不得立刻剁了害妹妹哭的这么惨的外人，接着，何灵病弱躺在床上，高烧不退。听见她在意识不清时呜呜噎噎的喊着那杜、杜……
　　何子毅那口疼呀，就像是有成千上万条的虫蚁啃着自己的心肉，当下他就下定决心了，他这从小吃尽所有人白眼的小妹妹，既然自己已决定要护她护到底后，哪怕是天上的星，只要何灵想，他派人射也要把其给射下来给她。
　　只是一个男孩，何灵第一次真心喜欢的男孩，她是这么日念夜想的男孩，那么他这做哥哥的怎不好帮她一把。
　　于是他见了他，私底下，那时打听他已不在拉面店工作，而是在做海水浴场的清洁员，好友大毛知道他之后，还以为何子毅想换个口味玩新花样呢！何子毅没好气──等到活生生的人出现在自己面前时，他不得不承认，这小男孩，的确够精致、俊美───而且，是个挺有自己想法的家伙，他看得出来，这小男孩压根不屑他有钱人的身份，当自己把钱拿出来给他时，他眼底所冒出灼热火光，是摄人的，同时更带着吞噬一切的力量。
　　这男孩，不简单──而且，不是灵灵能应付的。是个人材，但未必会是对灵灵很好的好男孩。
　　但是，就说了，他宠灵灵，能为她做到的，他自然会尽一切所能。
　　思及此，他敛下眸底最残厉的光，何子毅的黑暗面，当然，是不会展现给何灵看，何灵是他心中仅存的柔软。他只愿她这一生都如此快乐无忧──
　　于是，他对着那怯怜怜的妹妹道：「为什么不能多想呢？灵灵真是傻，这天下有什么东西是我们得不到的呢。」
　　听到这话，何灵觉得有趣，同时也有点凄然，是呀，也只有像哥哥这么优秀的人，才能说出这么自信满满的话。她笑着摇头：「哥哥胡涂啦，杜康楚是个人呢……他可不是什么可以买卖的商品呢……」而且，那个男孩，注定有个璀璨光明的大好未来，他与她，分明就是天差地远的两端，何灵不愿贪求，有这么一段与他同在的岁月就很满足了。
　　何子毅不再言语，是呀──在结果还未出来以前，说什么都是空头支票。
　　他的灵灵傻的太可爱。这样也好，代表其实在自己的庇护下，她活的天真且单纯───

　　这世界上没有什么办不到的事哩……灵灵怎会知道，有些时候，一些人，还真是被批斤论两的卖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