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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叛乱之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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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议厅出人意料的很小,还被各种装饰繁复的家具占据了不少空间。和林安意想象中神庙一般高远空阔的场景那是存在相当大的差距啊!好吧,她本来就不该指望在王宫之中会有这种场景存在。
林安意坐在一面画着她目前见过的最大的烈焰蔷薇图案的墙壁前面,心生抱怨:为什么是椅子,而不是沙发?还是把椅背笔直、没有扶手的椅子,连靠都没得靠!想累死她么?
左右两边的墙上,挂着历任国王的画像。清一色的大叔,长得都不怎么样!林安意如此感慨完之后,忽然意识到:她,好像,是唯一的女王!不知为何,心底竟然由此生出一种不祥的预感。
昨天在神庙前见过的老头唐森站在林安意身后,马修负责通传和引领各位使节到女王的御座之前。
要得满分!要做一名合格的女王!要以气死咸鱼之君为终极目标和最大乐趣!林安意给自己打完气,堆起满面笑容准备开工。
礼乐声中,马修首先引着一位身珍珠白礼服的男子走来。
连头发也是银白色的!这是林安意见到第一位使节的第一反应。皮肤也很白,在阳光的照耀下有些透明,嘴唇也没有什么血色,所以更显得那双纯黑的眼眸深邃无边,就像是黑洞,随时会把人吸引进去一样!
“西陆使节荷西觐见南陆女王陛下!”荷西躬身行礼,“吾谨代表西陆国王陛下恭贺女王即位并受封为星辰之君神使!在此奉上西陆国王陛下的贺礼,请女王陛下笑纳。”
使臣捧上一个托盘,里面盛着一枚玫瑰戒指,戒面雕刻着烈焰蔷薇的图案。林安意知道这种戒指的用途,是用来在给书信封口的火漆上加盖徽记的。
“请代表我向西陆国王陛下问安,多谢他的美意。”林安意当然“笑纳”,不过还是腹诽了两句:就一个戒指啊,这个西陆国王送礼还真是小气呐!
昨晚跳舞的时候齐济告诉她,南陆和西陆向来“友好”。这个友好的含义是:互不侵犯,偶有往来。
林安意牢牢记下了,友好有时也可以等同为交情不深,所谓的友好邻邦其实是靠不住的。
简单寒暄几句之后,林安意目送荷西银白色的身影远去,心道:荷西吗?很亲切的名字。三毛的老公就叫荷西,林安意最喜欢看三毛的书了!
第二位觐见的是礼士德的使节,一上来就送了林安意一份“大礼”——战书!
林安意手握战书,偏头向窗户,天朗气清啊,她忽然有种迎风流泪的冲动。
真是,好大的一份礼物……
那一瞬间林安意其实很想问来自礼士德的使节:其实你是咸鱼之君乔装的吧?!这么重的礼我收不起,可不可以还给你啊?!
林安意再看一眼手中的战书,这些字对于灵魂穿的她来说并不陌生,然而看得她头疼。
无论写了多少字,怎样措辞,其实只想表达一个意思:我们不承认你这个女王!我们要推翻你!
被人当众反对,原来就是这样的感觉吗?林安意的脑海中一片混沌,眼睛干涩。
“听闻女王已经被星辰之君当众亲口任命为神使,身为神使拥有无上的荣光与法力,吾等乱臣贼子,等待着来自星辰之君的责罚!”以傲慢无边的口气说完以上的话,原本单膝跪在地上的叛军壮士突然站起身,居高临下的望着王座上的女王。
真做作啊,昨天的即位仪式你也在场的好不好,怎么一夕之间亲眼见证就变成了道听途说了捏?
最让林安意气愤的是:滚你丫的咸鱼之君!昨天刚做出的决定,今天就有人反对了!你要是真那么灵验的话,现在就降道天雷下来劈死这个胆敢藐视我同时也藐视了你的乱臣贼子啊!
很显然关键时刻咸鱼之君是靠不住的,所谓的神力她也根本没有。
女王的威严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挑战!然而林安意却拿他没有任何办法!在这种情况下应该怎么做才好呢?
林安意茫茫然的抬头,习惯性的往身后看去,唐老头双目微闭,好似高僧入定,其实是觉得她现在的样子已经惨不忍睹了吧。
“大胆狂徒,竟敢冒犯尊贵的女王陛下,纳命来!”
一个声音划破鸿蒙,唤醒了沉浸在自怨自艾中的林安意。
马修,身为地位仅次于烈焰蔷薇骑士的金蔷薇骑士,同时也是最受女王信赖的近臣,是唯一一位被特许在宫禁之中佩剑行走的人。此刻,他的佩剑正架在叛军壮士的脖子上。因为情绪激动而微颤的剑锋已经舔破了对方的皮肤,鲜血蛇一样蜿蜒流下。
刺目的鲜红,与烈焰蔷薇的颜色一样呢。
林安意深呼吸,告诫自己:淡定,要淡定啊!她把手中的战书卷好,放回托盘中。努力用最平静的语调说话:“马修,放下你的剑,送他回驿馆,为他包扎。”
在场的人显然都十分不解林安意的想法。不光马修,连叛军壮士都流露出疑惑的神情。
好吧,她其实只是见不得有人在自己面前受伤或死去。只要把他拖到她看不见的地方,随便千刀万剐还是生吞活剥她都没有意见。
仍旧处在混乱之中的林安意懒得开口说什么“两国交战不斩来使”的大道理,只说:“照我的话去做,马修,这是命令!”
林安意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说出这句话的,只是一张口,就说出来了,非常的流利自然。不得不感叹:所谓的女王潜质啊!
她的话音刚落,门外突然嘈杂起来,甲胄摩擦的声音、兵器互相撞击的声音,以及无数人跑动的声音。
难道这么快叛军就攻陷王城,来取她的性命了吗?
电光火石之间,林安意只觉得久违的轻松与解脱。明明才在这个世界呆了一天,她却觉得好像过了几千年一样,心情,真是沧桑啊。如果就这样死了,是不是就可以回去了?林安意此刻分外想念除了学习还是学习的高三生活,多么的单纯!
马修的剑从使节的脖子上移开,拉开架势,直指门外,直到见到安德烈出现在门口,剑尖仍旧瞄准他的心脏位置没有挪开半分,仿佛随时准备直刺过去。
“臣等护驾来迟,请女王陛下恕罪!”安德烈这次扮演了一个标准的忠臣。
林安意望着这个奥斯卡影帝级别的男人叹了一口气,再看看一付慷慨赴死模样的壮士,再叹一口气:果然前有狼,后有虎么?咸鱼之君啊,乃的大礼包还真是内容丰富啊!
“来人,把这个暴徒拿下!”安德烈一挥手,数名士兵涌进来,瞬间充塞了这个原本就不大的会议室。
林安意忽然很想笑,因为她终于看清楚了一个事实。只在一瞬间,她就做出了一个决定。
抢在马修仗剑冲上去之前,林安意抓住了他的肩膀,拍了拍,示意他表冲动,退下,自己站到最前方把住唯一的通道,有些柔弱但是口齿清晰的说:“我已经下令宽恕他的无礼,安德烈大公。”
虽然声音不大,但是林安意保证在场的每一个人都听到了她的话。
果然她还是名义上的女王。南陆的子民应该如同听从星辰之君一般听从她,昨天咸鱼之君显灵时说的话余音绕梁,没道理今天就公然让她下不来台。
“谨遵女王陛下之令!”安德烈挥手喝止,士兵们纷纷退回到走廊上。
然后,安德烈以一种看小孩子玩游戏的眼神看着林安意,好像是在无声的责问她:你要怎么办吧!
林安意转身面向马修,把刚才的命令重复一遍:“送他回去,替他包扎伤口,确保我明天可以见到安然无恙的他。”
从某些层面来讲,安德烈与女王的利益是保持一致的。杀了叛军来使只会激怒叛军,同时显示女王是个残暴的人而已。女王的地位不稳,对于希望通过控制女王而擅权的安德烈来讲没有任何好处。所以他很快想通了这一点,默认了林安意的做法。
林安意的脑子却还没有绕过这个弯来,目前驱使她的唯一动力就是防着安德烈。
送走安德烈和士兵们,又送走马修和壮士,林安意浑身脱力的瘫倒在椅子上。
妈呀,妈呀,真刀真枪诶!林安意活了十七年没见过这么大的阵仗诶!当时只凭一股意气撑着自己不倒下,现在回想起来后怕得不得了!她腿都软了!55555,好想爸爸,好想妈妈啊……
“陛下。”一个声音破坏了林安意的情绪。
哇!吓死人了!林安意拍着胸脯,她简直忘记还有唐森老头这个人的存在了!喂,身为人肉背景不是你的错,但是你就不能好好的当一个称职合格的人肉背景吗?突然出声吓人算什么啊!
“陛下还要继续接见使者吗?”见林安意对他的话没反应,唐森继续道,“下面还有二十三位使节在等候您的召见。”
是还要打击她二十三次的意思吗?林安意瞬间在脑海中做出了二十三位使节=二十三次打击的换算。
还让不让人活了!一次打击已经让她招架不住了,怎么能够再承受二十三次!哪怕是只小强也会被唐伯虎捏死的啊!
所以,林安意立即表示:“本女王累了,今天不接见任何人!”
唐森不依不饶:“陛下怎么知道剩下的使节不是来向你表示忠诚的呢?”
就是因为不知道是来尽忠的还是来谋反的,所以林安意更不能冒险接见他们啊!刚才那位壮士还算是君子,只是来下战书,没有任何暴力迹象,谁能保证下一个会不会拿把刀直接捅过来啊?!林安意光是想想就不寒而栗。
唐森还想继续啰嗦,被林安意万分恶劣的打断:“好了,你什么都不要说了,我说了不见就是不见!”
此时此刻,她唯一想做的事情就是回到自己的房间,一个人呆着,嗯,还要把头蒙在被子里,当一只鸵鸟!
叛军啊阴谋什么的,通通都跟她没有关系。她不是安,不是女王,她是林安意啊!她不要为不是她自己做出的决定承担后果,她承担不起!
一点都不好玩。
可不可以不玩了?
“我们不应该流泪,那对内心来说,等于身体的败北。那只说明了,我们拥有心这件事情,根本就是多余的。”
见到扑在玛利亚的怀里号啕大哭的林安意时,齐济的脑海里突然冒出了这样一段话,很久以前,不知道是从哪里看来的话。
要说给她听吗?齐济忽然觉得这样做很不人道。
还是朵温室里的蔷薇花啊,额头上贴着金光闪闪的“好学生”标签,从小被老师和家长宠爱着长大,在夸奖与鼓励声中渐渐的以为自己无所不能,其实根本没有经历过风雨。乍然面对这样的情况,会不知所措,会因为受不了而大哭是理所当然的。让她发泄出来也好,憋太久会内伤。而且她今天的表现已经非常不错了。要不要cos一下老师,夸她两句呢?
齐济同学就这样站在门边犹豫着,直到玛利亚发现了他:“尤金殿下。”
林安意闻声抬头,也看见了齐济,然后“哇”的一声,新一轮的号啕开始了。
齐济皱了皱眉头:她的精神还不是一般的好啊!再这样下去,会把全王宫的人都引来看笑话的。于是齐济很果断的走进房间,关上门窗,在林安意的面前站定,双手抱在胸前,定定的看着她。
一分钟过去了,两分钟过去了,五分钟过去了……齐济觉得室内的空气湿度至少上升了十个百分点,林安意依然在孜孜不倦的哭着,分贝甚至有越来越高的趋势。幸好齐济呆久了,耳朵已经习惯了。
“喂,你想这么嚎到什么时候?”齐济终于忍不住出声。
“哇~~~”林安意把玛利亚抱得更紧一点。她很无辜啊,她很委屈啊,这个坏人,连发泄都不让她发泄一下吗?
玛利亚的脸上渐渐露出痛苦的表情。
齐济于是上前掰开林安意的双手,把玛利亚从她的魔掌中解救出来。
“好了,玛利亚,你退下吧。我有些话要单独同女王陛下说。”
看见玛利亚如蒙大赦的跑了出去,林安意的小心肝更受刺激了。“哇~~~”她这次没得靠,只能往床上倒去,双手摸索着,希望拉过什么东西来盖住自己的头。她,她要当一只鸵鸟啊鸵鸟!
齐济扔了一个枕头给她,万分没好气道:“你干脆把自己闷死算了,一了百了,省得丢人!”
林安意猛地坐起来,两个眼睛肿成桃核状,抽抽噎噎道:“你,你懂什么!你凭,凭什么说我!”
没错,他有什么资格说她?站着说话不腰疼的家伙有什么资格叫她把自己闷死?她要是真能把自己给闷死她也算是本事了。
与此同时,齐济也在思考这个问题:他有什么资格说她?他既不是老师也不是她的家长,如果是在穿越之前的话,他们顶多就是同班同学,连朋友都说不上。虽然穿越之后他们被某些力量羁绊在了一起,那也不是出于自愿的。他们,是没有关系的两个人,从前是,现在是,将来……
打住!打住!谁说他们没有关系了?!
[重新认识一下吧,我叫安,是南陆的新任女王兼神使。合作愉快!]
[合作愉快。我叫尤金-李,是安德烈-李大公之子兼烈焰蔷薇骑士再兼你的未婚夫。]
那个时侯,他们的手紧紧的握在一起,明明距离现在连一天都不到!这么快就被忘记了吗?
正义与道理同时站到了齐济这边,可是他突然又不想教训她了。
他在床边坐下,拉开她蒙在头上的枕头,伸手揉了揉她金子一样闪闪发亮的头发,想了想,努力温和的说:“不要哭了。其实你今天已经做得很好了,真的!”
最后的那个惊叹号是发自内心的。她今天的表现确实超乎他的想象。蔷薇花,即使是长在温室里,也有坚硬的刺,会让一切胆敢亵渎她的人付出代价。
“真的吗?”林安意忍不住要再确认一下。夸奖诶,对于在这个世界只是不及格的差生的她,是一种奢侈的说。
“真的!”齐济肯定的又揉了揉她的头发,软软的,很顺滑。
林安意爬起来跪坐在床上,平视齐济,用无比幽怨的语气说:“如果是你的话,一定会比我做得更好吧?”
做这种假设有意义吗?齐济很想笑,但是必须拼命的忍住,不让林安意看出半分端倪来。好吧,他是来安慰她的,他是来鼓励她的,就昧着良心说一回谎话吧:“如果是平常的我,一定不如你。”
“什么意思?”林安意蹙着眉头看他。
齐济叹了口气,再次揉乱她的头发:“意思就是你及格了啊,林安意同学,恭喜你得了六十一分,比我多一分!”
才六十一分啊?林安意显然有些得寸进尺:“你这话真是让人不由自主的心生悲凉。”
齐济很后悔一时心软来安慰她:“难道你想让我说你满分吗?林同学,我是有原则的,昧良心也不能昧到这种程度!”
“什么叫昧良心!我看你是没良心啊,齐同学!”林安意挥舞着爪子去掐齐济的胳膊。
齐济不幸中招,大叫一声:“嗷,痛死了,你怎么留那么长的指甲啊!还掐!不要逼我用武力河蟹你!”
林安意不甘示弱:“你是在向我下战书吗?好啊,我接受!不管是叛军还是你,统统放马过来吧!本女王谨代表咸鱼之君收拾你们!”
就这么吵吵闹闹的,厚重的云层被风吹散了,阳光再度普照大地,当然也没忘了照耀在屋子里的两人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