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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绝路之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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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修敲门进来,手里拿着一个礼品盒:“这是西陆二王子亚恒殿下送给您的礼物。”
林安意拆开精美的包装,差点被那个金银包边镶满宝石的贝壳晃花了眼睛,惊诧道:“这是什么?”
马修平静道:“是聆言。”
林安意纳闷了:“聆言是什么东西?”
马修于是向她解释:聆言是一种珍稀的贝类,大概每十万余枚贝壳中才会有一枚聆言。把一个聆言的两扇分开,一扇为聆,一扇为言。聆与言之间存在着深切的羁绊,无论相距多远,只要对着言说话,就能从聆听到。这是只有聆言才具有的特殊功能,不属于术法或星象范畴,因此也不受任何术法或星象的干扰,谈话的内容是拥有聆言的两人的绝对隐私。如果想要交流的话,需要同时拥有两个聆言,一个已是十分难得,凑齐两个的几率小之又小,能用得起的人少之又少。一对聆言在黑市上价值千金,然而也是有价无市。
感情原来是手机!林安意顿时来了兴致,翻来覆去的摆弄聆言,想知道怎么使的。光溜溜的贝壳上也没个按钮,怎么拨号?
马修看她完全不得要领,主动上前,从她手里拿过言。萧峰很体贴的命人在聆和言上各钻了一个小孔,用一条细金链子串起来。聆还在林安意手里攥着,马修不得不离林安意很近,林安意再努力地凑过去看,她的额头几乎碰着他的额头,刘海的碎发抚在他的脸颊上,酥酥痒痒的。马修定定心神,在贝壳内侧轻轻弹了几下,和声道:“这样那边的聆也会弹动。”
“然后咧?”少女的气息柔柔的拂过。
马修放下言,离开林安意一段距离:“然后等那边拿起来放到耳边,你对着言说话,他就可以听到了。”
用不用这么神奇啊?林安意很好奇也很怀疑的说。
然后,她手里的聆就开始动起来了,她吓了一跳:“怎么回事?”
马修道:“亚恒殿下想跟您说话呢。”
林安意赶紧把聆拿到耳边,故意侧过脸去不看马修。
ORZ,这次囧大了,林安意又不是没见过手机,现在不过面对一个同分异构体而已,就搞得跟刘姥姥进大观园一样,这是何等的失态!
马修以为林安意有话要跟亚恒讲,不方便自己听到,所以十分识趣的躬身退出去了。
“天王盖地虎!”萧峰在那边对着言咋咋呼呼。
“宝塔镇河妖。”
听到林安意的声音,萧峰不由自主的笑了:“怎么样,这手机好使吧?”
林安意撇撇嘴:“什么手机,大哥大还差不多。就只能跟你说话,又不能打给别人,不能听歌也不能上网连小说也看不成……”
萧峰喊:“哇,你的要求也太多了吧!也不看看这是什么地方,能有这种方便也已经是惊喜了,你别这么挑剔了。话说话来,这东西可比大哥大好使多了。第一,小巧方便;第二,信号好;第三,还不用给话费……”
林安意忍住PIA人的冲动,因为PIA不到。不过明知道他看不到,还是白了他一眼:“萧同学,你好像卖手机的哦!”
萧峰对着言笑得春光灿烂:“那你付钱啊!”
林安意怒道:“死开,奸商!”
萧峰那边笑得更开心了。
西陆的八卦队伍远远比南陆来得庞大难缠,为了避嫌,林安意不能跟萧峰常常见面,幸好有聆言,让林安意窝在被子里也能跟萧峰唧唧歪歪。真奇怪,她以前没觉得跟他会有这么多话可以说,大概现在他是她在这个世界唯一可以说话的人了吧。本来还有个齐济的……哎,不能提齐同学,一提林安意就忍不住叹气,愁得跟高中班主任似的,提前更年期了。
不过,我们的目标是:不放弃任何一个问题学生!林安意从小到大的梦想是当老师,因此很有这方面的觉悟。
夜色沉沉,林安意躺在床上,反复演练该如何说服齐济。
咱们三个穿越到这个异世界来是多么奇妙的缘分啊,要珍惜啊,不要把时间和生命浪费在赌气上好不好……不行,太说教了,齐济不会听得进去的。
换一种: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三是万物初始之数啊,三角形是最简单最基本也是最牢固的图形啊,所以,加入我们吧,少了你我们这个铁三角组合就不完整了……不行,神神叨叨的,别说齐济,林安意自己也有点晕乎了。
再换一种:我们都是中华人民共和国的公民,要团结,要统一战线,要求同存异,要一致对外,攘完外再来安内……ORZ
林安意裹紧被子,决定还是先睡觉,说服与反说服的事情不着急,慢慢来吧。
齐济一早醒来,发现书桌上多了一封信,火漆上盖着烈焰蔷薇的徽记,是南陆皇室的标志。他毫不犹豫的拆开,泛着木香的信纸上只写着:王城告破。
寥寥数字,触目惊心。
齐济的眼皮跳了一下,他深吸一口气,揉揉太阳穴,再揉揉眉心,眼皮还是不停地跳,又做了一套眼保健操,才稍微好点。他穿好衣服,立即去找林安意。
站在林安意的房门外,齐济忽然有些犹豫,手抬起来,却有点敲不下去。见了面,该说些什么呢?
“你本来就不是女王,这些事情根本就跟你没关系,所以别伤心,别难过!”
骗人的,都是骗人的。明哲保身置身事外如齐济,接到消息至今,心脏仍旧如同被人狠狠地攥住一样。那股难受劲,无法言表。更别提林安意了,她毕竟现在还是南陆的女王,还是个经常会抽风抽得莫名其妙的热血少女……齐济想到这里,忽然觉得轻松了一些,如果是热血少女的话,应该没那么容易被打倒。
隔着房门都可以听到马修的声音:“这是微臣的失职,请陛下恕罪!”
马修万万没有想到,事情会变成今天这个样子。从南陆王城传来的书信都被他赶在林安意之前拿走了,没想到帝兰居然破坏了整座别墅的结界,把书信传到每一个人的房间里,让他防不胜防!原来,他所维持的虚假的和平是如此的不堪一击。
齐济敲完门不等里面应答,便径直推开虚掩的房门。林安意端坐在沙发上,马修做忏悔状单膝跪在地上。齐济抬眼扫了扫这两人:“马修,我有些话想单独跟女王陛下讲。”
马修扭头,看他的眼神充满了敌意。直到林安意吩咐:“马修,你先退下。”
门被轻轻的关上,林安意低下头,不看齐济,无意识的把手里的信纸对折,再对折。
齐济在她对面的沙发上坐下:“你要怎么办?”他其实没想用这种质问或是无关痛痒的语气,不过话到嘴边就变了味。
林安意茫茫然了一小会儿,抬起头,看着齐济,表情很复杂。
半晌,才喃喃道:“不知道为什么,有点高兴不起来啊!”
林安意叹口气,使劲抓抓自己的头发。现在说这些还有什么意义?这一切,难道不是她自己选择的吗?从“逃跑”这个念头在在她的脑海中成型的那一刻起,从她放弃安德烈、放弃帝兰、放弃南陆跟随荷西来到西陆的那一刻起,她就该有迎接这个结局的觉悟了。
可是,为什么,还是会觉得承受不起呢?林安意深呼吸,憋得肺都痛了,只想把这些乱七八糟的困扰从脑子里挤出去,然后,微笑的面对齐济,微笑的面对漫漫前路。
齐济看着林安意那张笑得有点模糊的脸,忽然想:原来她的神经元还是比枪乌贼的要纤细一点。
西陆新王即位,将配合开展持续一个月的庆祝活动,天天都是国家法定假日,人民们要干的最重要的事情就是尽情为新王庆祝、祝福。
王室之内、贵族之间也是夜夜笙歌。林安意每天都会接到各式各样的舞会邀请,这种东西,她通通推掉不去参加。
南陆叛军政变成功这种大事件早已经西陆的上流社会间广为流传,林安意偶尔出现在公共场合,总有人指指戳戳她的脊梁骨:“看,这就是南陆那个倾国妖姬!”
林安意保持微笑,其实内伤到想吐血:妖姬?我还三条咧!这个世界连麻将都没有怎么还会有人说这么专业术语?
不过,压力真的好大啊……
西陆的马车和想象中的出入不是特别大,纯黑色,木质车轮外包金属,车身除了支架以外,其余的部分摸起来像是皮革的质感,究竟是什么动物的皮革林安意就不能保证了,毕竟车前套着的那匹长得很像马但是身上雪白的毛长得一直拖到地上所以从某些角度看起来更像牦牛的未名生物实在是太出人意料了,果然是异世界没错啊……
马车外表朴素,金玉其内,脚下铺着厚得没过脚踝的地毯,四壁全部饰以金丝银线织成的织物,摸起来滑溜溜的,很像丝绸,坐垫也软软的,舒服得人想整个陷进去。
“这是专门为女王陛下您定制的,希望您能喜欢。”与林安意同坐在车里的西陆官员生了一张笑脸,说话像是温泉水。
林安意早就从齐济那里得知,南陆和西陆因为邻近,所以在文化风俗上有很多相通的地方,两边的吏制也相同。国王以下设有八个部门:律部掌管刑律(相当于中国古代的内阁和刑部);典部掌管典籍和人事(是吏部和文渊阁的合体);司部掌管内务(这个就是内务府啦);战部掌管兵马调动(兵部);钦部掌管礼仪(礼部);术部掌管具有各种异能的术师(这种奇幻的东西中国古代没有对应);相司专管天象(钦天监);监部负责监察官员(御史台or人民检察院)。乍听上去有些混乱,不过这套政治机构支撑着两个庞大的国家机器良好有效地运转了两千多年,所谓存在即合理。
眼前的这位,应该就是西陆的钦部官员,负责引领林安意前去参加在王宫举行的皇室舞会。这一次,实在推不掉的说,林安意不得不携齐济、马修和玛利亚一起盛装出席。
小牦牛撒开蹄子跑得格外欢畅,一路疾驰,没有任何减震装置的车子居然一点也不颠簸,大概是使用了某种法术吧。
林安意没时间没精力去好奇究竟是什么法术,她一边望着车窗外,一边摸出小本写写画画。
“您在写什么?”玛利亚好奇的凑过来。
林安意心虚的合上小本,慌乱道:“没,没什么。”
总不能告诉玛利亚她在补完西陆王宫周围的地形图吧?虽然她要逃跑怎么都不可能往王宫的方向逃,不过还是习惯性的记下各种可能有用的东西,有备无患,以策万全。说不定哪天就派上用场了。
玛利亚也笑笑,在自己的位置上坐好。马修则从头到尾都谦和有礼的不往她的本子上瞧一眼。他们这样信任的表现倒让林安意觉得更心虚了。
幸好马车很快停了下来,马修打开车门,先下车,再扶林安意下车。齐济也从稍后的一辆马车上下来了,过来与她并肩而行。他虽然贵为烈焰蔷薇骑士,但是在西陆的王城里外来的客人是不被允许佩剑和骑骑兽的,只能用马车代步。不过马修也同样交出了佩剑,齐济同学稍感平衡。
林安意是第一次来西陆的王宫,先小小感慨了一下王宫的气势恢宏。啧啧,跟之前所见的民居完全是两种风格嘛。也不是南陆王宫童话城堡一样的富丽堂皇,眼前的这座建筑倒像是哥特式的大教堂了,给人一种强烈的压迫感。
林安意气喘吁吁的爬上山门一样的台阶,再由钦部官员领着往左边转,绕过高大的建筑物,眼前豁然开朗,好像站在了天安门城楼上。原来在这后面,还有数座尖顶高耸如云的庞大建筑,中间以一些只有三层高的低矮建筑相连,极目望去只见黑压压的一片屋顶绵延。视线的尽头是一座比身后的建筑还要高大的建筑物。
钦部官员解释道:“那便是国王所在的王宫了。”
林安意目测了一下,从这里走过去至少有两三公里路,不由轻轻悲叹,心疼起穿着高跟鞋的脚来。
钦部官员领着林安意一行人走在建筑物顶上的类似于廊桥一样的通道上,两旁的立柱、栏杆,还有上方的屋顶都是用一种黑色但是隐隐泛出非常美丽的浅色花纹的石材做成,上面还用珍珠嵌拼成各色种图案,说不出的奢华靡丽。
一路行来都没有遇见人,林安意倒是注意到脚下的庭院中有无数的侍女或仆役样的人匆匆忙忙的来去,间或也有些身着华服的贵族被簇拥着向王宫的方向走去,侍卫们立在不起眼的地方。
林安意一直走到王宫的门口才看到了一抹绿色,进了王宫大门,仿佛身处植物园的温室,奇花异草高低错落。她不禁纳闷:为什么不把植物都栽在外面的庭院中呢?哗,居然还有一片玉盏花海!
玉盏花海的那头,便是国王的寝室,大门紧闭,守在门口的侍卫遥遥见他们过来,立即将门打开一丝小缝闪身进去通报,等到林安意走到门口,侍卫也正好出来,恭迎他们,时间拿捏得刚刚好。
林安意一个人进去,齐济和马修、玛利亚被留在门外。进门的时候,她还有些忐忑,一进去,一阵暖香扑鼻,不知道熏得是什么异香,房间里烟雾缭绕的,呛得她连打了两个喷嚏,刚掏出手绢擦了擦鼻子,就听见一阵轻轻的笑声。
不得不承认,亚瑟和亚恒两兄弟长得很像。西陆不像南陆信奉一夫一妻制,西陆贵族人人都妻妾成群,国王更是拥有庞大的后宫,亚瑟和亚恒是同母所出。不过亚恒笑起来如阳光般明媚爽朗,亚瑟的笑容就更像阴天了,让人恨不得质问他:要晴就晴,要雨就雨,就这么阴着算什么意思?!
林安意定定心神,面带微笑向前走去。
亚瑟离开宝座,在离林安意一步远的地方停下脚步,单膝着地,左手背在身后,右手伸向林安意:“您能来是我最大的荣幸,女王陛下!”
这是骑士的礼仪,而不是国王的礼仪!
林安意在心里小小申诉了一下,面色如常的把手交到亚瑟的掌中:“能为您的即位送上祝福也是我的荣幸,亚瑟殿下。”
行完吻手礼之后,亚瑟起身引林安意到宝座旁边的沙发上坐下,拍拍手招呼侍女上茶。
亚瑟侧身,面向林安意,端正颜色道:“其实我更希望您不仅是以南陆女王的身份来参加我的即位仪式,更能够作为代表星辰之君的神使将荣光与幸福恩赐给西陆的每一位子民。”
咸鱼之君,神使……一听到这两个关键词,林安意的嘴角就不受控制的抽搐。
微笑,微笑,林安意把话在肚子里转了三转后再说出来:“这中间恐怕有些误会。我虽然承蒙星辰之君垂爱被任命为南陆女王兼神使,但是,大概是由于我的资质太过愚钝,完全没有领会到星辰之君恩赐的神力的要领,至今也无法使用。想来您也是清楚的,若我能使用半分神力,南陆的局势也不会演变成今天这种局面……”
林安意说完,用哀怨至极的眼神望了端坐上首的亚瑟一眼。
亚瑟挂在嘴角的笑意更深两分:“不能用不代表没有,其实我的使臣已经向我保证您确实是星辰之君选中的人,您就别再为那些愚民的愚见忧心伤神了。”
林安意哀怨的小眼神生生转为白眼,心想:我能不忧心伤神么?我都落魄到这地步了!要是那些叛军也像你一样信任我就好了……
她其实很想明确的告诉亚瑟:麻烦你把守着我的那些侍卫都撤了吧,这样我落跑起来也方便。我现在已经不是女王,也没有神力,不能帮你做任何事情,你留着我没用是吧?不如放我走了,你还落一感激涕零,我一天三炷香供着你……这样想着想着就有点远了。
亚瑟并没有阻止她的神游,眼神里尽是玩味。好久没有见过这么有意思的人了,这残生似乎也跟着有趣起来。
敲门声响起,钦部的官员站在门口,毕恭毕敬道:“恭请殿下及西陆女王陛下前往舞会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