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魔）长夜无边》黑色平衡

13、第10章

　　公园里的旋转木马无论转多少圈，对周围的景色总是匆匆一掠。一年四季，春夏秋冬，似乎没有尽头。暮然回首，灯火阑珊也只是晃晃一瞬。
　　在经历了三次教子失败后，村田太太终于得偿所愿，目睹了儿子穿着不同款式的制服出门，笑得跟朵喇叭花似的，无限灿烂。
　　也许职业女性的执着总是很有目的性，当入学通知书一送到家门，她当即下令儿子可以不去补习班了。关于这一点村田比较郁闷，若是满足了她就能从此过上自由人的日子，那他这些年都在干什么。
　　星诚高等学校的历史很悠久，据说在很久以前是一所女子教会学校，大约于昭和时代转制。学校的制服是阴郁的深蓝色，配上暗红的领带，怎么看都是一副一本正经的书生样，不堪一击。
　　村田作为星诚的一员，在入学式上被告知，但凡长相清秀斯文的新生必须在一年一度的校庆上参与选美，胜者将获得第二年整年的食堂午餐卷。奖品听着挺诱人的，可据学长们私下透露，所谓选美是选给外校的女生看的。由于学校全是男人，所以为了吸引外校的女生参加这所学校的校庆，牺牲色相是必须的，在校庆当天必须穿女装在台上表演，台下观看的都有投票权，不过比赛的终审还是预先报名的前十名女生。
　　这是星诚的传统，也是强制的规定。
　　不过传统和规定都跟村田无关，有时候长相一般也是令人垂涎的优势。
　　没了补习班这个站点，村田的生活一下子空闲了很多，可尽管如此他也没参加任何社团，差不多下午三点半的时候离开学校，在外面转悠个一圈，解决了晚饭再回家。
　　五月，一个绿意盎然的季节，村田跟往常一样，一放学就漫无目的地在街上晃。事实证明，不回家的孩子会遭殃。
　　他被一伙不良少年围堵了。
　　村田被逼到公园厕所的一角。
　　这是一个小公园，住在附近的老人最喜欢聚集的地方，离村田家也不过五六十公尺的距离。不良少年有三名，穿着临校的蓝灰色制服，松散的栗色长发、杂乱无章的金色染发，稀疏的深褐色短发，无不体现了街头小混混审美观的匮乏。
　　村田不耐道：“我可没空陪你们。”
　　左边的栗色长发首先冷笑：“不愧是进了名校的家伙，和其他人就是两样，连陪个老同学都觉得是浪费时间了。”
　　没错，这三人过去一直跟村田同校，跟其中一个还有同班经历呢。
　　“我没有和你们玩的兴致。”
　　金色头发，戴着彩色隐形眼镜的高中生，乍一看根本看不出出自哪国。他开始磨拳：“小子你以为你现在还有选择的余地？”
　　村田无所谓地耸肩：“我已经直接拒绝了，根本不存在选择。”
　　金头发被激怒了，他想给村田一拳，但被右边那位拦下。此人身短体肥，短短的褐色头发像盖在头顶的杂草。
　　“听说优等生学习都很忙，这我们可以理解。既然你没时间的话，那就拿些诚意出来让哥几个乐乐。”
　　就在村田毫不畏惧地数落三个危险人物的时候，涉谷有利骑着脚踏车慢悠悠地经过，本想着无视过去，却不幸对上村田的眼睛。
　　热血少年的血液就此沸腾，小市民的正义感就此爆发。
　　他踢了下撑脚架，大义凛然地走向围攻村田的不良少年组，语带气势道：“你们在这里干什么？莫非在结伙做什么不良勾当？”
　　“你小子胡说什么？”褐发胖子吐了口唾沫，“这不是涉谷有利原宿不利么，我们不过是‘集资'而已，从这小子的钱包里面抽出几张钱来花花，这是合法的集资。”对涉谷来讲，恐吓本身就构成犯罪。
　　现在三个人六只眼睛都盯着涉谷，眼见形势逆转，村田撒丫子就遁了。
　　煮熟的鸭子飞了，涉谷毫无疑问成了替罪羔羊，金色染发的不良少年一脚揣向他的肚子，然后以完胜的姿态把他压在厕所外的水泥墙上。
　　大约过了五分钟，村田带着几名警察回到公园，竟意外地看到那三人目瞪口呆地立在原地，而涉谷正靠在名牌抽水马桶边昏迷。
　　村田将涉谷从头看到脚，大致猜到了事情的始末。三个不良高中生在呆滞下被警察带走，只留下村田和一名警察。
　　村田蹲在涉谷旁，用力晃着他的肩膀，口中不断叫着他的名字，直到后者如同被吵醒似的发出抗议。
　　昏暗的公园女厕，灰色的墙壁，天蓝色的门，靠近抽水马桶的墙上挂着卷筒式卫生纸。
　　涉谷眨了眨黑色大眼，仍有些弄不清状况。
　　“村田健，你不是逃走了么。”
　　村田笑着说：“我怎么会丢下救我的人一个人逃走。”
　　那名留下的警察问涉谷知不知道那些人的名字，或者是否要提起上诉。
　　涉谷茫然地转动了下眼球，机械性地上报姓名，但对于后一个问题他否定得很果断。
　　警察走了之后，涉谷突然严肃地看向村田：“村田，我刚刚做了一个很长的梦。”
　　“什么梦？”
　　涉谷摇摇头：“太长了，一时半会儿说不清。”
　　村田点点头：“我倒是有个问题想问你。”他似笑非笑，“这真的是一场梦么？”
　　“什么意思？”
　　村田暧昧地往下指了指：“你的皮带断了，……怎么说呢，这是个人爱好，我也不便发表评论。”
　　涉谷顺着手指往下看，只见松脱的皮带和脱落的钮扣下，敞开着大门，露出性感的黑色绑绳内裤。
　　“哇！”涉谷霍地从地上跳起，慌乱地抓紧门缝，“村田，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
　　村田笑得很酣：“我明白，在我面前你不比顾虑太多，我不会介意的。”
　　“不是这样的——！！”
　　渐落的夕阳透射着倾斜的光辉，暖人的余温散落于各个角落。树上的绿叶随风舞动，落单的麻雀扑扑翅膀再次起飞，初夏的傍晚悄悄地降临。
　　公园的一角，是两名少年的初次正面交道，也是他们此生羁绊的开始。在此后无数个日日夜夜编织的岁月，他们的命运被紧紧地维系在了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