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湄水揽星河》白暮云

11、天使之城（十一）

　　第一学期就这么平淡无奇的过去了，米娅和叶修宁的关系也更进一步了。
　　用米娅的话来说“叶修宁现在可是我的男闺蜜。”
　　看着周围的人都打作一团，我很欣慰，一个学期，虽没有多枯燥，但也能体会到大学的开放与包容。
　　我还是喜欢一个人，很多社团招新我都没有去，我想把丢掉的钢琴重拾，但转念又想，有的东西丢了就丢了，找回只是还放不下。
　　就像贺一程，他给我发了很多消息，上大学前到学期快结束，我都没有回复，他在我心里，如同鸡肋，食之无味弃之可惜，我还是喜欢他，就像他不再等我了的“背信弃义。”曾经温暖了我童年的男孩，如今另寻新欢，对他是我太过小心翼翼了。
　　“妈，我想你了，学期快结束了，我很快就回来了。”
　　送走他们后，我安静的宅在公寓，听着窗外淅淅沥沥的雨声，我静静的发呆想着雨季要来了，不知道老妈在干嘛。
　　每年的雨季降雨量大，雷声轰隆隆，降雨集中，在湄南小镇时，每当雨季到来，老妈都不会让我出门，晚上跟她睡一起。今天我希望雨季到来的时候我也能陪在她身边。
　　“生活费还有吗？我也想你啊，我在家等着你回来。”
　　听着老妈的声音，心里泛起一阵酸楚，这酸楚直击大脑神经，失控的激发泪腺。
　　“妈你身体还好吗？等我们回来我们一起去旅游吧！”
　　“好啊，我等你回来，我先去陪舅妈做糕点了，等你回来再说吧，妈妈爱你哦。”
　　“妈……”
　　电话那头传来挂断的声音，看着黑屏的手机，我不管不顾的配合着窗外的雨，看着谁更伤心。
　　不知道无声的哭了多久，再次醒来已是第二天清晨，下了一夜的雨，还挂在房檐上滴滴答答，空气里弥漫着夹杂尾气的味道，令人作呕。
　　手机里的信息都是昨天晚上米娅发的活动照片，叶修宁也在其中，他们匆匆忙忙赶回去，看来抱怨与牢骚都得到了稀释，看着照片里笑得合不拢嘴的两人，我突然想到朱丽了，看来，不能再宅在公寓了，好不容易的假期可不能白白浪费了。
　　“朱丽，有空约个早饭吗？”
　　“叶子，你没发烧吧，放假那天我和你说我回家了，你没听到？”
　　我承认那天急着去接米娅和叶修宁，确实没听到，但还是理直气壮的说:“我和你开玩笑呢，什么时候回来啊？”
　　“后天吧，不要太想我哦，”
　　“好吧，等你哦，”
　　耐不住肚子的抗议，我还是独自一人撑着雨伞下楼了。
　　假期人很少，一场雨过后，粉花决明铺满了大道，我我收起雨伞，雨被决明树隔绝，我借机蹲在道旁，捡起了粉花。
　　“落红不是无情物，化作春泥更护花。”
　　花朵最后的归宿还是化泥护花，那人的归宿呢？
　　“叶落归根，”
　　或许我这辈子都无法归根了，做一片漂泊无依的叶子，随风摇曳。
　　“零落成泥碾作尘，只有香如故，”
　　终究这些花朵都是被人踩踏，被车碾压，还好香味还弥漫着，对它来说，或许就够了吧。
　　沈南河在路口就瞧见了这个拾花女孩，手里照片里又多了一张雨落拾花图，和之前的青涩笑容不同，这次姣好的脸庞上多了几分忧郁，看似惜花，实则人更加落寞。
　　他渐渐的走近，再靠近一点点，只需一点点她就能发现。
　　一双白鞋踩着我伸手的方向，我停住了动作，愣了一会只听富有磁性的声音从上传来，再细听鼻音还很重，可能这人感冒了。
　　“原来你在这儿，让我好找。”
　　沈南河由上至下的看着蹲着的我，我抬起的头在看清他容貌时，更加想不出来，越不想遇见的，最后都能不期而遇，但是这次相遇，一定是有所预谋的。
　　我立刻从地上弹起来，重心不稳后还踉跄了一下，沈南河伸出的手没有触碰到我后窘迫的收了回去。
　　我面无表情的问:“学长找我有事吗？如果没事我就先走了。”
　　他眼神犀利地看着我不说话，我越过他走了一步，却被他拉住，我像是被电流穿过一样，快速的挣了挣，没有挣开。
　　“学长请放手，一会被你女朋友看到就不好了，”
　　我皱着眉又说又动。
　　“她不是我女朋友，我们去吃饭只是按照家里人的安排，配合演戏而你，你～”
　　“她是不是你女朋友我不清楚，可我知道我不是你女朋友，你不用跟我解释那么多，我还有事，请你放开。”我语气更加不爽。
　　“我只是希望你不要误会，”沈南河手轻轻的放开插在兜里看着我。
　　“那是你的事，与我无关，我们只是同学关系，你真的没必要和我解释，我也没兴趣听。”
　　我忍着饥饿感在这和他纠缠。
　　“我不管你有没有兴趣听，我只是想让你知道她不是我女朋友，我不喜欢她，”
　　“你不喜欢他，难道你想说你喜欢我吗？”
　　这句话我最终没有问出口，我也不知道对他拿来那么大的烦躁情绪，看着他真挚的眼神只好改口。
　　“我知道了，我还有事，先走了，”
　　刚说完，肚子不合时宜的叫了起来，我眼神尴尬的闪烁，不敢去看他，转身就走。
　　我把人甩在后面，脚步紊乱的踏过满地的花朵，呼吸急促的想躲开他，心想:
　　“不是放假了吗？他怎么来了？他为什么要跟我解释呢？”
　　“啊，去哪儿？”
　　手瞬间被他牵了起来，他拉着我在决明花道小跑着，我死活挣不开，用雨伞挡住脸问:“你要带我去哪？”
　　他突然刹住车，我惯性的撞了上去。
　　看着精瘦，目测一百八十五厘米，怎么撞了一下头有点疼，我微喘着揉了揉脑门。
　　“就这了，”
　　他的声音再次响起，
　　转身看到我在揉脑门，他才想起刚才的一撞，手自觉的接替揉按的动作，我看着着他T恤上的英文单词，不敢正视他。
　　看到红印消下去了，他拍了拍我的头，留下一句“你怎么这么笨”后就走在了前面。
　　我打量着前方的建筑，他随意摆臂的走在前面，我乖乖听话的跟在他后面，看着头发被打湿了一些，出了神。
　　“这会雨早就不下了，他去哪被淋湿了？”
　　我不假思索的紧跟他的脚步，走进了一家校内的米粿店，原来决明大道直走拐弯没入公寓的后面有一家米粿店，看来以后不用舍近求远去食堂或者小卖部了。
　　我们坐在靠窗的位置，成了这店唯一的客人。
　　我当他不存在，大快朵颐。
　　我昨天临走出门看到你们点了很多海鲜，你爱吃海鲜吗？
　　我没听清他的问题，嘴里含着米粿抬头再问了一次，他也好脾气的再说了一次。
　　“没有，海鲜都是米娅和叶修宁点的，我比较比吃甜食。”说着头还跟拨浪鼓一样摇了摇。
　　“米娅和叶修宁是你的～～”
　　“女的叫米娅，是我好闺蜜男的叶修宁是我表哥。”
　　“原来是她表哥啊，虚惊一场”沈南河心里嘀咕着，可他又转念想，那小子在海洋馆看她的眼神，餐厅吃饭宠溺的眼神，都让人觉得他们的关系不止于此。
　　外面的雨又下了起来，淹没了沈南河的下一句话。
　　“是亲表哥吗？”
　　“啊，又下雨了，我们又被困在这了，刚刚你说什么？我没听清，可以再说一次吗？”
　　“我说米粿好好吃啊，”
　　我看着他还剩一大碗，微笑的点了点头，捕捉到了他吃米粿时微微皱起的眉头。
　　联想到他还剩一大碗，而我快见底了，心想:“他不喜欢吃吗？不喜欢为什么还要勉强自己呢？”
　　“你如果吃不下了就别吃了，吃撑了对胃也不好，”
　　他嘴巴鼓鼓囊囊的说:“没关系，一会就吃完了。”
　　两人站在米粿店的屋檐下，等下完这场雨，雨滴下鼓槌落，伞下路退却不能。
　　看着被雨阻去的道路，沈南河微微侧视了一旁的女孩，心思玲珑剔透的浮现在表面
　　终于再次见到她了，可是也要离开很久了，心里的感觉，别说破且当作雨季洗刷过。
　　如果可以，别下完这场雨，放慢朝夕，拾起关于我们之间的点滴，以后的时间怕来不及，回眸一笑，起初伞外朦胧那是你。
　　上天好似知晓了沈南河的心曲，久久不停，一场雨等倦了，等乏了，才等来放晴。
　　自餐厅的事后，再次与沈南河度过了“二人世界，”其实我一点都看不穿他，再次回来的他，眼里深邃了，眉宇间生出了沉思。
　　“雨停了，那我先回去了，”我看着神情恍惚的沈南河，凑近了说。
　　“她要走了，可能我又要很久才能见到她了，但只要她还属于这里，自己还会在这等她。”沈南河心里纠结着。
　　说了一声再见后，他莫名其妙的走开了，对他而言，这一次是他先离开，他怕舍不得她，对我而言，他又抽什么疯了，话都不回的走了不过这一次又见到了他另外的一面，也算是有小有收获了，看着早已远去的人影，我才朝着他的反方向离开。
　　假期终于来了，我兴高采烈的去和米娅和叶修宁碰头。
　　“真羡慕你，假期还有人陪你，我只能一个人孤孤单单的去旅游。”
　　“你可以过来找我们玩啊，”叶修宁提议。
　　“我可不想再看到你了，我宁愿一个人去旅游，我和你得操持距离，才能相看两不厌。”
　　和米娅分头后，我们打算突然袭击，给老妈舅舅他们一个惊喜，回到家里，我犹如遭受晴天霹雳。
　　老妈不仅搬出去了，还生病住院了，当我们赶到医院时，老妈安稳的睡着了，病房外的舅舅沉默不语。
　　“对不起叶子，舅舅没有照顾好你妈妈，”
　　“妈妈怎么搬出去住了，你们为什么不和我说呢，你们为什么瞒着我啊！”
　　我泪流满面的质问舅舅。
　　“是舅舅的错，是舅舅拗不过你妈妈，才答应她去汉语机构工作，她说开回麻烦，就在哪住了，起初我也没太在意，知道她病倒入院，我才知道他癌症晚期。对不起，舅舅对不起你。”
　　舅舅红着眼睛看着我，男儿有泪不轻弹，只是未到伤心处，舅舅也是我的亲人，看到他这么难过，我心里生出一丝愧疚，是我没及时将老妈的病告诉他，我也有错。
　　叶勇的话半真半假，可掺杂着两行清泪，三声抽泣倒也显得真诚。
　　“舅舅，医生怎么说啊？”
　　“过度疲劳，营养不良，需要多加修养，最好住院观察。你今天刚回来吧，那你在这陪她，我回家换下衣服，顺便给你带换洗衣服过来，修宁陪着叶子啊，姑姑醒了通知我们。”
　　“我知道了，爸”叶修宁乖乖听话。
　　舅舅走后，我趴在老妈床边，看着紧闭的眼睛，发白的嘴唇，四个月不见，老妈瘦了一圈，身形比来曼谷还要消瘦，想来病痛的折磨让人无法抵抗。
　　“妈，我回来了，你不是说等我吗？我们还要去旅游呢，你快点好过来吧！”
　　我在被子下紧紧的握着老妈的手，让她感受我的温度。
　　“芳姐怎么样了？你没说漏嘴吧？”婉容镇定的质问叶勇。
　　“叶子是问我了，我搪塞过去了，只要大姐不说。我们不说，不会有人知道的，你就放心吧！”
　　“那你回来干嘛，怎么不在医院陪着叶子。”
　　“我回来换两件衣服，再给她和修宁带点换洗衣物。”
　　“给叶子带吧，修宁就不用了，叶子也没什么心思在这家里，可别让修宁跟着累了。”
　　叶勇想增加两人两处机会，被婉容无情打破，他只好改口。
　　“知道了，如果公司事不忙。你也去了看看大姐，别人叶子觉得你不闻不问，大姐也不会放心的让你照顾叶子，多去大姐眼前转转，刷点存在感与好感。”
　　“你什么态度跟我这样说，我有过继证明，我还去讨好她吗？笑话！”婉容白了一眼叶勇。
　　“你好歹多去陪陪叶子，让她感受你的爱，不要让大姐觉得她过继给你了，你反而不在乎她了，我话放在这了，你爱去不去。”叶勇为自己的姐姐和侄女硬气了一次。
　　“叶子姑姑昏睡了这么多天，你也守了这么多天，快回去休息一下吧，等她醒了我在通知你。”
　　“你也陪着我守了我这么多天了，你先回去休息吧，我在守一会儿。”
　　正当我们争执不下，握着老妈的手动了一下，我激动的按了床头铃，等医生过来了，才愿意离开半步。
　　“医生，我妈怎么样了？”
　　我急切的拉着主治医师的袖子。
　　“病人情况有所好转，还在继续观察，看病人身体情况我们再制定治疗方案。”
　　“妈你醒了，有没有好一点啊，”
　　“叶子回来了，对不起，妈妈没有在家等你。”
　　“没事，我来陪你了，你一定会好起来的，然后我们再一起去旅游，然后拍很多照片，你说好不好啊妈？”
　　叶蓉芳艰难的动了动下巴，作点头样子。
　　叶修宁看在眼里，疼在心里凑近我肩膀说: “姑姑刚醒，不宜太累，少说点话，你让她休息回。”
　　“我在这陪着她，你去告诉舅舅舅母一声，我妈醒了。”
　　叶修宁走出去合上门，掏出电话禀报了这个好消息。
　　病房里:“妈，你怎么舅舅家搬出来了也不和我说一声了，还去汉语机构上班，都倒了也没告诉我，你是打算不要我了吗？”
　　听到女儿这么问，叶蓉芳心里十分疼痛，在几个月之前，她早就“放弃”女儿了，女儿前脚出门上学，她后脚就搬出去自力更生，可她却有苦不能说。
　　“老是住在舅舅家吃白食也不好啊，再说了汉语机构包吃包住呢，我也省去来回跑得时间，节约了不少成本。”
　　“那你也应该跟我说一声啊，那等你出院了，我搬去汉语机构跟你一起住，你都不住那了，我怎么好厚脸皮继续住呢？”
　　我虽然在外面住，可是我还会回去啊舅舅家啊你接着住，没事，你想我了就来机构看看，我想你了就回来看看，省得舅舅多心，既然来投靠他了，就得听他的安排。”
　　“那等你好了，我们办理出院，你就回来舅舅家养病，把机构的工作辞了，我陪你在家养着。”
　　“这怎么行了，这年头找一份工作多不容易啊，再说了妈妈很喜欢这份工作，辞了妈妈可就做不了其他了，那你要养我吗？”
　　看着老妈面带微笑的哄着，我眼角湿润的答应她。
　　“大姐醒了，我过来我看看你，顺便让叶子回去好好休息，”她也连熬很多天了。”
　　“舅舅舅母你们放心，我一点都不累，我还可以继续照顾妈妈。”
　　“回去好好休息吧，我跟舅舅舅母说会话，你身上都馊了，你没闻到吗？快回去洗洗，睡一觉，乖听话。”
　　“好吧，那辛苦舅舅舅母了，妈我和表哥先回去了，晚点再过来陪你。”
　　“那里的话，快回去休息吧，这里交给我们，你就放心吧！”
　　“大姐，你身体好点没有，婉容很担心你，跟我来看看你。”
　　“谢谢你们了，可我着病却瞒不住了，只求你们不要在我走后放弃叶子，她一个人真的什么都没有了。”
　　叶蓉芳艰难的对叶勇夫妇开口。
　　“大姐说的哪里话，我们既然把她过继过来了，怎么会放弃她呢，你放心，她会永远待在我身边的。”
　　婉容握着叶蓉芳的手，轻声安抚。
　　“明天就办理出院吧，我的病我自己心里有数，不用在这浪费金钱和时间。”
　　“我们尊重你的想法，但是叶子那边……”
　　“放心吧，我来和她说。”
　　得到叶勇夫妇的肯定之后，叶蓉芳也能安心了。
　　“妈你的病怎么能离开医院呢？还是在医院好好修养吧！急着出院对你的病情没有好处。”
　　“放心吧，我也拿了药了，不会有事的，听话。”
　　拗不过老妈，最后我去她去了汉语机构，房间狭小阴暗，看得我鼻头一酸。
　　“妈，我们回舅舅家吧，这里一看就不适合养病，我去给你收拾东西吧。”
　　说着，我把刚取出来的东西又放了回去，我一刻也不想在这阴暗潮湿的地方待，真不知道老妈在坚持什么？
　　“我在这住习惯了，这能让我想起我们在湄南小镇的时光，那六年虽然苦了些，但却很充实，快乐，所以，我不想走。”
　　看着女儿执意要走，叶蓉芳打起来亲情牌。
　　她把药放好，东西整体好，让女儿回去，明天再来，狠心的关上门之后，她看着门后慢慢的滑落，跌坐在地上。
　　挨到女儿放假，她已经很开心了，终于见到女儿了，再也没有遗憾了，高压的工作，大量的学生，紧张的授课安排好几次引发病症，每次她都选择隐瞒，跟女儿打电话也尽量保持平静。
　　再见到女儿，获得了肯定，她终于坚持不下了，是时候放下了，放下南江，放下女儿，放下这里的一切。放下这一生。
　　她知道自己的存在让婉容多多少少有一点顾虑，自己的身体又每况愈下，看来是时候了。
　　昏暗的房间，一个孤独的女人拿起了纸和笔，写下了对这个世界最后的告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