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上歌》神不知道

7、第七章

　　霍尔呆在办公室里，旁边是军事元帅宋章，他指挥人工智能泡好了茶，特制的茶杯让这两杯茶比手工泡出来的还要有滋有味。

　　霍尔端着茶杯，却没喝，“沈行山带着江译去了兰沚空间站，开走了指挥舰，但是没带武装，当然，他还是没有连接洲际议会的信号。元帅，你怎么看？”

　　宋章放松地靠在躺椅上，因为年纪大了，他语速很慢，“他们两个今天一走，是个大事，军事实权和科研实权嘛，要是没了这两样东西，我们这个议会就得趁早散伙。你们议会说的权力制衡我不懂，但我当了那么多年的元帅，权力握了一百多年，再迟钝的武夫也能咂摸出一点门道来。”宋章顿了顿，继续说：“只是这件事，我觉得没什么大不了的，等他们回来就行了，行山不会让江译出事的，放心。”

　　“我不是说这个，”霍尔还是面色凝重，“我在想，让他回来，我们是对的吗？自联会里不是彻头彻尾的疯子就是癫狂的圣人，但他们都觉得洲际议会不是什么好东西，战争一定会再次打响，我们明明知道，但还是迎合民意让他回来，试图分化联合卫队，是不是有点……”

　　“这个啊，没事。”宋章宽厚地笑了，“行山不是会记恨议会的人，他和别人不一样，他是在军队里长大的，你应该记得，当年还没有自联会的时候，他父母和一小队恐怖分子在太空相遇，被炸的尸骨无存，那时候他才十五岁，刚考上军校，就在军队里跟他父亲的旧部一起，等自联会独立了，他又上了机甲，在上面呆了二十年，其中大大小小的战争上百次，你看他什么时候嫌烦了？年轻气盛，想靠一己之力打胜仗很常见，不连信号也没什么的。”

　　这是实话，霍尔想，但他平衡各方权力习惯了，沈行山独树一帜，让他有点别扭。

　　“咱们这个年纪的人啊，都老了，却还不够老，刚开始看开，却尚存偏激，还顽固得可怕，所以他们年轻人的事，顺其自然就好啦，少操心，你看现在不是挺好的。”

　　霍尔听见同僚的话，往后一仰，“又是你老伴说的？”

　　宋章老伴比他大五十多岁，现在已经二百多岁了，身体还算硬朗，经常和宋章一起出席各种活动。

　　“那是，”宋章得意道：“我老伴儿看的最开，每次我听她说话，一想，还真有道理，你觉不觉得？”

　　堂堂军事部元帅，竟然是是老伴的小粉丝，果然，媒体和公众永远不能把这些老滑头的真实面貌给扒拉出来。

　　于是两个人一同大笑起来。

　　……

　　兰沚空间站里遽然增大的重力让江译呼吸一滞，像是被领带锁了喉一般难受，重力系统发出震耳的鸣声，他调整好自己，把改的差不多的程序点击了保存。

　　沈行山朝他这边跑过来，看起来有些紧张，看到江译之后便减慢了速度，毕竟在这鬼地方跑两步都要消耗巨大的体力。

　　“怎么回事？”

　　江译迅速把最后一点出现问题的程序也修复好，随便往墙上一靠，“这我真不知道，不过一会应该就没事了。”

　　“好。”

　　大概五分钟之后，重力系统恢复如常，江译把岑彦发来视频数据里的特殊节点看了一遍，确定了是重力系统的问题，至于那条信号，可能是畸变了。

　　江译拷贝了一份空间站内的数据文件，在完成度30%的时候突然响起了警报。

　　江译愣了一下，沈行山却再熟悉不过。

　　这是战争警报，一般是在对方窃取机密文件时响起的，同时会把坐标位置发送出去，就有机甲前来打击入侵者，沈行山心里一紧：这里能有什么加密文件？

　　他一把抓住了江译的小臂，“先上机甲，发射站里还有信号。”

　　江译有些跟不上，全靠沈行山拽着，他心想：他竟然抓了我的手臂？他不是不喜欢肢体接触的吗？

　　抓了我的手臂，四舍五入就是抓了我的手……他还没带手套！

　　青年负责人看着跳跃的数字，也没能让理智回笼。

　　江译瞥了一眼自己的穿着，在心里吸了一口气：是不是我的美人计成功了？！

　　如果和沈行山……不行不行，江译在心里摇了摇头，听说一见钟情都不可靠，尤其是这种看脸的，虽然看起来是沈行山亏一点。

　　哦，为了表现地不像个撩了就跑的怂货渣男，还得给沈行山一点补偿，听曼格尔说他缺钱……把家产分他一半行吗？

　　江败家子一厢情愿地赔上了一半家产，也没觉得自己亏，甚至想：他要是真心的，那给他四分之三也可以，要是他真愿意和我到老，那就都给他。

　　沈行山此时若是知道江译心里想的什么，大概会直接把他从空间站里扔出去，他虽然拽着一个人跑，思路却很清晰，冷静得不像出了事。

　　他和江译两个人，基本上就是两份最高权限，即便是霍尔来了，也不会有更高的权限。

　　更何况洲际政府此时依靠他们，断然不会在这个时候找事，只能是其他势力，会是自联会吗？

　　还有，江文的儿子……会知道些什么吗？

　　沈行山和江译坐上地铁到发射站的时候，堪堪下载到百分之九十，澄新的机械音响起：“警报，在十分钟距离内，有三架来源未知的武装机甲以正常速度赶来，对方已打开粒子发射器，请尽快撤离。”

　　沈行山突然对江译说：“五分钟。”

　　江译明白他的意思，如果五分钟之后无法下载完成，这个空间站暴露在机甲的视线之内，他们两个没穿防护服的人和一架非武装机甲，基本上称得上是毫无还手之力。

　　五分钟的距离是沈行山有把握逃脱的最短距离。

　　99%……99.6%……

　　江译额头上急出了汗，“再给我一点时间，十几秒就行！”

　　“距离四分三十四秒。”

　　与此同时，数据下载完成，机甲轨道就位，猛地窜出了发射站。

　　三架机甲在第一时间瞄准了金陵号，没有武装的机甲像是巨浪中的木筏，随便一个颠簸就能留下它。

　　“坐稳。”

　　沈行山猛地加速，向跃迁点冲过去，他走的并不是直线，而是有细微的弯曲——他在尽可能地走后面机甲的盲区。

　　虽然三台机甲不存在公共盲区，但对于这种自动追击的机甲来说，只要有扫描范围不重合的地方，就能短暂地甩开某一架，沈行山靠着劳格的数据，尽可能地拉开距离。

　　“汇报后方机甲情况。”

　　“距离逐步拉大，暂时脱离危险。”

　　沈行山松了口气，“把资料打包发给第一卫队，我来验证密钥。”

　　江译发了出去，还没歇半分钟，澄新又发出了警报：“警报，后方机甲正在进行解体操作。”

　　机甲解体是战斗中常用的加速操作，沈行山在追击自联会的时候，经常把备用能源和第二机舱扔掉，打完了再捡回来装上，只是这次他就带来一个主控机舱出来，光杆司令实在是脱无可脱了。

　　现在已经是最高速度，他距离跃迁点还有三分钟的距离。

　　解体后的机甲速度得到了极大的提升，很快追上了金陵号。

　　距离跃迁点还有四十秒。
　　距离后方火力只有七秒。

　　距离跃迁点还有三十六秒。
　　距离后方火力只有两秒。

　　沈行山掐好时间，陡然停下机甲前进的角度，将机甲向上拔高，保护气囊把江译一丝不露地护住，但沈行山可没这份待遇——气囊会挡住指挥台。

　　巨大的惯性让澄新机身连滚带爬地到了他脚边，把指挥台下方的金属材料撞出一个坑，而他本人虽然没有飞出去，却被安全装置发狠地撞了一下，后背应当是青了一片。

　　沈行山小心翼翼地重新坐好，如愿见到那三架机甲制动不及，到了他的前下方，像是回应他刚刚的戏弄，一齐开了炮！

　　沈行山指挥着金陵号前冲，经过它们十秒后开始向跃迁点俯冲，人工智能只会自动追击，对于对方的战术一窍不通，它们傻不愣登地追了上去，在沈行山精准的计算之下，金陵号的主控室没有任何损伤，只是尾巴上挨了两颗导弹。

　　金陵号摇头摆尾地冲进了跃迁点——它的平衡系统故障了。

　　沈行山在太空里打过伏击，实在没像今天这样，拼了老命一般地逃跑，今天破了戒，感觉还挺新鲜。

　　江译全程被来自各个方向的气囊包着，差点就要窒息了，他满脸通红地露出头来，看见沈行山苍白的脸色，有些慌，“你怎么了，哪里不舒服？要不要去治疗室？”

　　沈行山摆摆手，示意他闭嘴。

　　这是一个分枝跃迁点，一枝联通地球，另一枝连着悼念区，还有一枝连着一个荒僻的地方，是采集资源的星球之一。刚刚沈行山在跃迁点里迷惑了对方一把，把那三架机甲骗去了第三枝，估计等一会就会追来了。

　　江译摸了摸澄新的金属机身，把它抱到原来的位置上，“老哥，辛苦你了。”

　　劳格：“不辛苦，请问您有什么要求吗？”

　　江译突然觉得自家这个人工智能有点丢人，于是说：“闭嘴，刚刚没在叫你。”

　　沈行山：“……”

　　感受到沈行山的余光，江译略尴尬地笑了一声，抹黑自家人工智能：“那个……这玩意儿叫劳格，他有口音。”

　　沈行山把它当作一个玩笑，短促地笑了一声。

　　他脸上还带着冷汗，让江译愣了一下，不由走了个神，等到感觉到加速的惯性，旁边的机甲壁上出现了星星点点的残骸影像，他才缓过神来。

　　沈行山带着金陵号钻到了残骸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