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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六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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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沈行山一挑眉,显然有些意外。
“上将,十年前,自联会打过来的时候,我们一堆小研究员穿过跃迁点,搭乘的是自由号,差点和他们撞成一团,”江译耸耸肩,“后来有一艘机甲过来,引走了自联会的军火,同时接管了自由号的控制权,把我们停在了这里——就是这个编号。”
那是一个被严重磨损的编号,是一开始建造这个空间站的时候,工程队员写上去的,并不是这个空间站的编号,因此江译没在接手这个空间站的时候就发现这个巧合。
沈行山也想起来了,那场事端好像还是他摆平的,当时他用的机甲还不是金陵号,是乔伊斯那被炸的只剩半条命的无名指挥舰——乔伊斯没有给指挥舰取名字的念头,本着省事的原则,沈行山也没给这个暮年机甲一个名字,两年后它就变成了一堆漂浮在“坟场”内的残骸。
“坟场”是集中存放机甲残骸的地方,安全起见,是远离空间势力交界且极度荒凉的地方,是除了运载残骸的机甲和前来吊唁的人,不会再有生命前来的荒漠。
只是在机甲上身亡的人,在瞬间被高度密集的能量穿透身体之后,基本上是找不到尸体的,他们成了茫茫宇宙中的一把尘埃,当后人经过它他们魂归宇宙的地方,若能听到一点和惯常不太一样的声音,就是他们在这里的证据。
他们葬身于此,没办法烧一把磷火作灯,只能向后来者传递一点声音了。
沈行山看着那一行编号,有些意外地看了一眼江译——这么隐蔽的位置,被慌乱充斥周身空间的江译是怎么发现的?
当时自联会的炮口距离他们不过两分钟的路程,在他链接自由号控制权的同时,自由号内部的场景也投影到了他的屏幕上。
里面穿着防护服的人乱成一团,吵吵嚷嚷的声音甚至超过了地球刚刚进入第二次工业革命时生产的蒸汽火车的噪音,乌泱泱的人声中偶尔能听见哭声和嚎叫声,看来是都吃饱了。他驾驶着飞船和空间站对接成功的时候,还有人在通讯频道里问了一句:“他们会攻击空间站吗?”
沈行山没搭理,就算会,他大概也没什么办法了,彼时他忙着让自己命不久矣的指挥舰离开自联会的炮火范围,刚刚机甲尾巴上挨了两下粒子导弹,散热系统严重过载,平衡系统也被损坏了一部分,他驾驶着机甲在太空里飞,觉得自己像在驾驶一辆没有减震就上坑洼土道的低配汽车,要不是他身体素质好,就要被这五毛钱的平衡系统颠吐了。
他朝着跃迁点飞,很快就等到了援军,虽然是联合第七卫队这些最不中用的,但好歹起了个威慑作用,三架自联会的机甲立刻调转航向,跑了。
这是兰沚空间站唯一一次与自联会的接触,但自联会拒不承认他们的行为——毕竟在双方的“国际法”中,伤害军方以外人员的行为是不被允许的,不管是自联会内部的舆论还是洲际议会施加的压力,都够他们喝一壶,因为他们并未开火,最终不了了之。
结果出来之后,洲际议会内部的普通人不管这辈子有没有可能去太空,都自发行动起来,整了一场浩浩荡荡地联合,每天往洲际议会意见信箱里丢至少十万条的反对书,一个月之后才渐渐平息。
当然,这并没有给洲际议会带来什么实质上的损失,这件事从兴起到平息,一共只花了几个亿而已。
江译继续说:“这个空间站也一直是星空计划在用,但我之后再也没来过,”他摊了摊手,“毕竟我们只有使用空间站内部仪器的权限,所有空间站的开关权限都在你和联合卫队的手里,洲际议会要权限还得经过你。”
沈行山默认了,并不觉得自己控制开关权限有什么问题,只是江译的声音有点小,他指挥道:“打开降噪,过滤粒子流。”
“别吧,上将,”江译笑了笑,又开始表达属于雄性孔雀的基因,“你不觉得这个声音挺好听的吗?”
沈行山挑了挑眉,不觉得这是个反问句。
沈行山越不以为然,江译的表现欲就越旺盛——大概是真的被雄孔雀给同化了,他一边和沈行山往空间站深处走,一边可劲儿叨叨,“人类无法在太空中真正听到声音,于是我们在每一艘飞船、每一座空间站中都设置了频率转换器,没有空气的地方会产生风声,恒星死亡时会发出尖叫——将军,不觉得很浪漫吗?粒子流是宇宙的枝桠,它们交叉、分支、汇合,你听见这些声音的时候,没有触摸宇宙的感觉吗?”
沈行山的确习惯了转换器在耳边工作的声音,但这并不代表他喜欢,沈上将作为一个没什么浪漫基因的人,一听到这个声音就习惯性地开始分辨太空环境,丝毫没想到它的审美价值。
于是他取消了关闭命令,心想:随便你。
江译叨叨够了,见沈行山没有打断他,觉得美人计起了作用,把尾巴显摆得更嚣张了。
等他们终于到了失常区时,江译发现自己还是没有打开权限,他看着沈行山不管什么时候都正儿八经的脸,“嘿嘿”一笑,色诱道:“行行好,上将,权限能不能分我一点?”
沈行山弹开个人终端的虚拟屏幕,转交权限后得到了江总负责人的一个飞吻。
通信技术发展至今,早已拥有了脱离体外机械的能力,一枚小小的生物芯片就足够进行所有的通讯活动,只是额外功能有高低之分,虽然尚未普及,但公务人员和有些财产的人们都已经开始使用了——这东西代替了房和车,成为联合纪元新的财富象征。沈行山作为上将,用的是最高级的芯片,他很常规地把芯片植入在手腕外侧,不妨碍手腕活动,还方便随时使用。
江译点开屏幕,三两下接收了权限,兴致勃勃地去折腾了。
联合第一卫队指挥舰。
巡视了一圈回来的岑彦把指挥舰调到了节能模式,有一个制服穿的一丝不苟的士兵在他旁边,“卫队长,即将停靠16-3-2空间站。”
“行,你驾驶吧,我歇会儿。”
“是!”
士兵很稳当地驾驶着指挥舰,看起来是个熟手,在岑彦闭上眼之前问:“卫队长,这个命名规则是……?”
“噢,”岑彦站了起来,“这个还没和你说,16表示距离地球一点六光年,3是它在这一空心球空间内的编号,最后一位数字表示这个空间站的建筑材料是否全部来自地球,1表示是,2表示不是,在地球一光年之外的空间站,最后一位基本上都是2。”
士兵回答:“好的。”随即转过身去,继续盯着指挥台。
岑彦笑了笑,“放松点儿,不用一直盯着,那怪累的。你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就好好听周围的声音,再瞥一眼坐标,对应得起来就准备转向。”
士兵“听声辩位”的能力委实不太行,一路上至少看了百十回指挥台,很多次是根本没有变化,但因为他心慌,忍不住去看的。
岑彦一直没睡,看着士兵操作的样子,想起来一开始进入卫队的自己,辗转十七年,和平镜花水月般地实现了几次,只是都被很轻易地破碎了,等士兵对接了空间站,给指挥舰补充能源时,才伸了个懒腰,还没等他走下指挥舰,就接到了沈行山的通讯。
沈行山在刚下金陵号的时候就给他发了通讯请求,只是相隔太远,即使信号在跃迁点之间传播,也不可避免地有不少延迟,幸亏两个人离跃迁点都不远,信号在可通讯跃迁点内几经转折,不需要有太长时间的延迟,不然就真的要实地上演一场“跨越世纪的通话”了。
岑彦接了通讯,位置显示“兰沚空间站”,一打眼看见沈行山那里只有他自己,顿时把麻烦的军姿撤了,有些随意地听他讲话。
沈行山声音传过来的时候,已经有些失真了,他独特的声线被粒子干扰,模糊了许多,“兰沚B区是重力失常最严重的地方,把兰沚空间站及跃迁点设置为重点巡视区域,抽三台机甲二十四小时自动监测,一小时路程内必须有三架及以上机甲作为补充,不能放过任何一点异常,还有,马上把当时看到的视频发送给我,把你认为关键的时间节点标出来。”
岑彦接收到信息的时候已经过了十七分钟,他把视频打包收拾好,给沈行山发了过去。
他再次见到沈行山的面容是二十分钟以后,只有短短七秒,视频里的沈行山像是感觉到了什么,刚想和他说话,突然快速沿着走廊跑了起来,他语速很快,但严重的失真让岑彦听不清他说的是什么,在这几秒内沈行山速度减缓了不少,岑彦只能推算出他看到了那条视频,但没看完。
他一句话还没听完,屏幕闪烁了几下,熄灭了。
一条信息被肢解在无垠的宇宙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