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枯萎无声》郁闷2006

40、chapter40 耐心的看吧

　　6
　　忽然觉得自己很幸福。
　　看着吴萌安然地躺在我的怀里，像湿淋淋的天使终于回到自己温馨的家一样坦然，所有的疲惫与担忧都悄然脱落下来。她妩媚的脸上漾起了轻松的迷人的笑容，仿佛风儿轻轻的呼吸就能从她的脸上吹拂下笑来，她的笑那么真挚，她的笑那么甜蜜，像清澈湛蓝湖面上的点点涟漪，像明净橙黄麦田里的微微细浪，这么妖媚的脸上竟开满最淳朴的笑来。真的好想轻轻吻一下她的脸颊，只想尝尝那幸福的芳香。
　　她像一个打湿了翅膀的天使，温柔地躺在我的怀里，那样的从容，那样的安闲，不知不觉间竟榨干了我所有的疼爱，好想吻她，吻干她身上的潮湿，吻走她心底的忧伤。
　　这一刻，她是多么的幸福，她幸福的姿态，她幸福的神情，在我心里温柔地蠕动，唤醒了我早已沉睡已久的幸福。
　　我也曾这么忘我的幸福过，只可惜都是岁月里支离破碎的记忆了。
　　在担心害怕中走了一段黑压压的爬满青苔的小道，忽然遇到来接我的爸爸，趴在他的背上大哭大闹后幸福睡着。那时候固执地认为，只要有爸爸在，就算天塌下来，爸爸也能顶起一个角落，让我在狭小的空隙里悠闲。可惜，爸爸后来跟着另一个女人走了，走得那么无牵无挂，留下我和妈妈在小小世界里苦苦挣扎。
　　在所有挫折失败来袭时，躲进妈妈的怀抱，语无伦次地哭诉后，让妈妈轻柔地抚摸拂去所有不安和害怕，最后忘记了那些阴暗里的你我他。那时候单纯地认为，所有的委屈和无奈只要妈妈知道了，就会悄悄地从我的身边溜走，寻找另一个可以附身的她。可悲，被岁月洗礼后，我终于明白，那些疼痛的情绪不是远远离开了，而只是青睐上了妈妈。
　　……
　　那些让人羡慕的幸福，都早已打湿在岁月的另一端，没有跟着我走到这个叫做现在的站台，只在梦里给我湿淋淋的温暖，然后躺在潮湿的枕巾上，等待我唐突的醒来。
　　此刻，吴萌就像熟睡的婴儿，在我的怀里幸福的睡着，此情此景给我源源不断的幸福，像调皮的风儿抱着麦穗滚动缠绵，触碰每份幸福的触角，在心里起伏着温柔的浪。吴萌说得对，能得到别人爱的心很温暖，能对自己深爱的人付出爱的心也很温暖。我是一间空落落的房屋，因为你的入住才填充了我全部的幸福。
　　我现在所能想到的幸福就是给你保护，让你疲惫的身心在我的港湾里感到幸福，让你爬满伤痕的灵魂在我的呵护里感到幸福。
　　吴萌，这一刻我真的好想紧紧把你搂在怀里，越紧越好，让我们的每一寸肌肤都紧紧贴在一起，给你我全部的温暖。我不想你任何一点肌肤都感受到伤害的风吹草动。我真的好想在自己的肚子上掘凿一个窟窿，把你放进我的肚子里，保护你所有脆弱的幸福。
　　终于明白，我的怀里躺的是一个折了翅膀还带着晨露的天使，她的一举一动都牵动了我幸福的触须，悲伤的触须，我的幸福和悲伤都是她情绪的倒影。我会永远记得这个夜晚，因为它让我看见了坚硬外壳里的吴萌，那个实实在在脆弱而又可爱的吴萌，因为它让我的触须又为一个人的幸福而敏感起来，她的名字叫吴萌。
　　雪越下越大了，空白了所有喧嚣和浮华，我躁动了一个季节的心终于在这寂静的氛围里缓缓舒展开那紧张了许久的骨架，幸福地遐想着。我一遍一遍回味吴萌刚才说的话，咀嚼她的苦楚，咀嚼她的单薄……
　　她说她曾是一个天真可爱的女孩，只知道那天的天气灿烂得有妈妈的味道，只知道昨晚的梦像天使的笑，只知道每天晚上要抱着布娃娃睡觉；不知道什么是一个人撑伞的孤独，不知道什么是沉默的场景做了谁的代替的酸楚，不知道泪水还能打湿幸福。她说她没有金刚不坏之身，却跟着感觉在人来人往的浮华里胡乱瞎撞，走到悬崖边了，还在想着从这里飞出的纸飞机一定会飞得又远又高，结果自己的身心却跌得那么快，那么沉重，涣散的视线里渐渐模糊了那摇摇欲坠般斡旋的纸飞机。
　　她说她在高中谈了一场轰轰烈烈的恋爱，她轻信了他假惺惺的温柔，然后爱上了他，一无所知的就吞下了他华丽的诱饵，在不到一个月的时间就把自己的第一次献给了他。她说她那时候固执地认为，爱一个人就是为他倾其所有，什么都给他，可惜她在伤得一塌糊涂后，还没有看清他其实不是她的他。她说从第一次给他以后，教室门前没有了她熟悉的守候，而她还在拼命付出以为什么都可以拯救。她说从第一次以后，她再也没有听见他说爱她了，再也没有感受到他疼她了，每次来都是拉着她去开房或去黑暗幽静的地方。她说她那时候还倔强的认为她会感动他。她说她陷得太深了，忘了什么叫做回头。
　　她说他总是不在乎她的感受，他会在他的班上说她是他的老婆，他会在他的兄弟面前高声指挥她来满足他的虚荣，他会在他的宿舍里说他看见了床单上的落红，他会在大街上做很别扭很暧昧的动作来标榜他很有魅力。她说她忍受了一切，可他还是未能回到她的他。她说两个人的爱，却只有她一个人付出，一个人受伤。她说那晚我压下她的那一瞬间她想到了她。她说她终于明白，那场恋爱不过是牺牲自己的幸福成就了他年少的虚荣和冲动。
　　她说她为了他从优等生变到只能考上这个不死不活的大学的垃圾，她说她为了他从单纯活泼的女孩变成了一个多愁善感的女人，她说她为了他从人见人爱的乖乖女变成了声名狼藉的小丑。她说她为了他和自己最心爱的爸爸妈妈狠狠吵过几次架，每次都让妈妈留下伤心的泪水。她说她为了他曾逃一天的课去给他选生日礼物。她说她付出了所有却换来一辈子都无法消散的痛。
　　她说她曾一个人去医院做检查做人流，现在还记得医生既可怜又冷漠的复杂眼神。她说她曾一个人去买难以启齿的药物。她说她曾天天给他电话求他回心转意，可每次都是冰冷的回应。她说她曾在他家下面等候他一天，他每次都是在阳台上转了转又装着什么也没有看见后迅速回到屋里。她说她曾跪下来求过他，也曾想过自杀。她说那段时间她不害怕黑夜，只害怕喧嚣的白天。
　　她说他后来终于完全抛弃了她，她也忘了他，可却无法忘记剩下的伤疤。她说她终于明白了，离开了谁的谁，谁就不是谁。
　　她说从那以后她拒绝所有人的爱，总觉得人家的爱里面掺杂了太多的可怜。她说她从那以后喜欢化很妖艳的妆，穿很另类的衣服，做很出格的事情，只想人家鄙视她，不理睬她，远离她。她说她把自己弄得人不人鬼不鬼只是不想有人对她微笑，给她关爱，对她表示好感，害怕人家靠近她，触碰她的伤块。她说可惜最后还是被我触碰了。
　　吴萌说完了她所有的故事，幸福睡着，听故事的我却在她的故事里感伤。因为我爱上了她，她是我爱的她。
　　这一刻觉得她的指甲涂抹得多么美丽，多么可爱。脸上的妆也多么自然，多么高雅，只是被泪水弄得色彩斑斓。穿着也多么得体，多么合理。她就这样静静地躺在我的怀里睡着，呼吸那么平和，那么均匀，我只能一动不动地注视着她，想每分每秒照看着她，害怕稍微的疏忽就惊醒了这受伤的天使，这我曾害怕爱上但此刻有爱上了的人。我忍受所有的寂寞，静息所有的动作只想一直听着你平和的呼吸声。
　　终于明白你为什么那么敏感了，终于明白你为什么总能一针见血地说出我的心事了，只因你受伤太多，什么情愫场景你都了然于心。
　　只有伤痕累累的心才敏感，才多愁善感，一直都是的。
　　此刻，好像亲吻她，只想悄悄吮吸掉她心里所有的伤，可我不能，我怕吻坏了我弱不禁风的天使，只能眼睁睁地等待时间缓缓流过，心里却期盼着时间能一再拉长，让我能平平静静地守护我的天使，直到我不得不离开的那一天。
　　我是终究要离开的，一切都是冥冥中的安排，一切都是无奈。
　　雪下得好大，好大。不知道一个冬天的沉重是不是在这一夜下完，也不知道一个季节的感伤会不会被这雪覆盖，纯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