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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拨开迷雾见真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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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晚饭后,我和李成卓聊起四皇子今日来请安时,提到的刺客一事。
“这么说,刺杀四皇子的人都是大皇子派去的。”我从四皇子所说的线索中分析出这个结果。
“不一定。”李成卓摇了摇头,难得的郑重。
其实我也觉得不太可能。
就目前来看,大皇子和四皇子之间并没有什么正面的利益冲突,可是,“四皇子说那些刺客,很多都曾是军中之人,若不是大皇子,谁又能一下子召集,使唤这么多的退伍军人。”
“四弟也这么想,可是我不这么认为,我总觉得有些地方不对劲。”李成卓拉着我坐下,像在和我解释,更像自己在层层分析,“柳言,如果你是一个如日中天的大皇子,你会冒着被皇上厌弃责罚,甚至圈禁的风险去刺杀一个不嫡不长,没有母族支持,没有朝臣支持,压根不是威胁的皇子吗?”
“不会,兄弟相残可是皇家大忌。可是我不是大皇子,大皇子的想法怎么可能和我一样。”我只想守着你,好好过日子。
“你就当你是大皇子,你觉得是哪些理由会让你杀了四皇子。”李成卓要求我陪着他分析,“我们来论一论,到底是不是大皇子下的毒手。”
听他这话,我明白了他的意思。沉思了一会,想到几个缘由,“四皇子和太子殿下亲近,是太子殿下的左膀右臂,助长了太子殿下的势力,大皇子想要处之而后快。再有,四皇子也是皇上亲自带大的孩子,皇上一向很喜欢四皇子,大皇子怕四皇子此次在江南立了大功,说不定哪一天会成为自己的障碍。还有,说不定四皇子无意中也曾得罪过大皇子,大皇子早就对四皇子心有不满,平时在京城不好下手,正好趁这次四皇子出京,痛下杀手。”
“你说得都算有些道理,不过这些,都是因为四弟此次在江南立了大功。李成文怕四弟回了京城,会被父皇和百官称赞,前途无量。可是若是因为这样,四弟就遭了李成文嫉恨,有一点是说不过去的。”李成卓回忆了一下,看着我问我,“你还记不记得那个郑巍回我话时,曾说那些刺客见了四弟,就都奔着四弟冲过去,十几个侍卫拦都拦不住。反而九弟那边只有两个人,却依然平安无事。”
他这么一说,我还真想起来了,“郑巍当时确实是这么说的。”当时我以为刺客是九皇子十皇子他们派去的,也就没多想,可如今刺客的线索都指向大皇子,这种行为就有一些违和了。
“若真是李成文派过去暗杀,他为什么不对李成渺痛下杀手。要知道当时李成渺也是在江南立了大功。”他仿佛找到了突破点,站了起来,一边思考,一边分析,“论功劳,李成渺不仅在江南立了大功,还在今年春天因智玉堂奸细一案,被父皇称赞,风头正盛。他岂不是比四弟更容易遭李成文嫉恨。”
听他这一番分析,我就更相信我听郑巍回报李成昱遭人刺杀时,我内心闪出的第一个念头:这是十皇子派人干的。
“太子殿下这么一说,我也觉得大皇子不太可能是凶手了,九皇子怎么说也有良妃和七公主支持,不像四皇子孤身一人。大皇子应该不会这么傻,只杀四皇子,放过九皇子。”我引导了一下李成卓。
他想通了他认为的不妥之处,十分高兴,激动地扶着我的肩膀,摇了两下,看着我,“就是这个理。四弟那个岳丈是个墙头草,我听说他最近可没少往李成文府里跑,不像九弟的岳丈,一心一意的为父皇办差,让李成文的手下吃了不少闭门羹。李成文绝对不会放过李成渺。柳言,你真是太聪明了。”
看他这么开心,我也很开心,顺着话又多说一句,“是太子殿下聪明。不过太子殿下,既然不是大皇子,那又会是谁呢?谋害皇子,那可是灭满门的死罪,不是一般人干得出来的吧。”我想让他能够早些发现十皇子的真面目,早做准备。
“只要不是李成文,那就好查了,不外乎就是那些想要替补江南空缺,却又被四弟抓了把柄,下了狱的官员的背后之人。四弟坏了他把控江南的天大好事,他想杀四弟一点都不过分。柳言,你让人去查查那些官员都和朝廷哪位了不得人物交往过密。”他坐下喝了口茶,感觉已经掌握住大局,也不着急了。
听他做好了安排,我就不再抓住这个问题不放,反正时间还长,不急在这一时,就应了他,“行,那我让郑巍去吧。”
他觉得这些都很无所谓,“嗯,你看着安排,还有,再过几日,四弟他们就要被晋升郡王,你帮我置办几份礼,等他们宴请时,我好带着。”
大皇子府
真没想到,这大皇子的运气真是不错,中秋夜时还被李成运暗讽,快而立之年的人还是个郡王,和十几岁的九皇子十皇子一个样。八月十六,就被皇上赞赏围剿智玉堂反贼有功,要提前两年册封他为亲王,惹得十一皇子不知暗地里骂了多少回。
“好了,十一弟,不要再摆着这张丧气脸了,”九皇子李成渺提醒十一皇子李成运,“这可是在大哥府中,别失了分寸,惹人诟病。”
“九哥,我真是不明白父皇怎么想的,明明之前就一直压着朝臣的奏报,不肯册封李成文为亲王,怎么一夜之间就改变了主意。”李成运满脸的不乐意。
李成渺有些无奈,“大哥围剿智玉堂反贼有功,护了你我几个兄弟和多位朝廷重臣,这个亲王的名分,是大哥应得的的,你就不要在纠结了。”
李成运一听李成渺说围剿智玉堂是李成文的功劳,立马怒了,低声抱怨,“围剿智玉堂怎么就成了李成文的功劳,没有十哥尽心尽力的追着智玉堂不放,发现了智玉堂的阴谋,他哪能领了围剿智玉堂反贼的好差事,两千官兵,三百侍卫围剿了八十一个反贼,也好意思说自己有功。父皇赏我金银,我都觉得受之有愧,李成文竟然还领了个亲王的封赏。我看他的脸皮厚的估计赶得上城墙了。”
“十一弟,慎言。”李成昂看周围的官员都听到了李成运的这番话,在旁边议论纷纷,就假装不开心地训斥他,“这也是你这个弟弟能说的话。大家都是兄弟,算那么清楚干什么,你可别忘了,你还在兵部当着差呢,不想出人头地了。”
我在旁边看着他们仨一人一句,就像唱戏一样,在那些官员面前,炫耀了十皇子的功劳,埋汰了大皇子的不是,忍不住笑了:明明都是天潢贵胄,非要上台当戏子,看来还真是人各有志。
刚想偷偷溜出园子,一转身,就见李成卓站在我的背后,笑眯眯的看着我“怎么,美人这就走了,我那大哥还没出来,我的好戏可还没开场呢。”
什么美人?我赶紧瞅了一下周围,幸好都离得远,有人望过来,我赶紧躬身行礼,“奴才见过太子殿下,太子殿下不是在屋里和三皇子,四皇子说话吗?怎么突然出来了。”
听我这样问,他笑得更加开心了,悄悄告诉我,“演戏啊,我堂堂太子来给一个新封的亲王道贺,去遭到如此冷待,不让人知道怎么可以。”说着,拿着他那把风骚的扇子,得意的上了戏台子,唱戏去了。
“见过太子殿下。”他一进去,众人就赶紧行礼,一连串地奉承上了。
什么太子殿下愈发沉稳能干了,什么太子殿下越发懂得兄友弟恭了,什么太子殿下愈发丰朗俊逸了,什么太子殿下越发懂得体恤百姓了。论拍马屁,还是朝堂上这些读过四书五经,会引经据典的人,最拿手。
“太子二哥,我看大哥今天也太不像话了,你都来了这么久,还不见他出来见礼。”十一皇子看热闹不嫌事大。
“没事,没事。大哥如今已经是亲王了,今非昔比,想必还在忙公务,我们兄弟之间不需那么多俗礼。”李成卓看上去十分大度,貌似毫不在意,一把折扇让他扇出了风度翩翩的气度。
“那可不行,太子殿下毕竟是太子殿下,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就算大皇子如今是亲王,那也不能怠慢太子殿下,太子殿下可不能如此放纵宁亲王。”有官员替李成卓打抱不平。
“就是,就是。大哥也太恃宠而骄了,就是父皇知道,也肯定是要下旨责怪他的,太子二哥,你可不能惯大哥这坏毛病。”十一皇子火上浇油。
“十一弟,不要乱说话。太子二哥,十一弟还小,口不择言,你不要听十一弟胡说。”九皇子拉住十一皇子,替大皇子开脱,“大哥他肯定是临时有要事,被绊住了。再说了,三哥和四哥不也还没来吗?时间尚早呢。”
“三弟四弟早就来了呀,和我一起来的。他们怕热,就去里面屋里坐着说话去了。”李成卓故意说出三皇子,四皇子早就来了,“九弟啊。你不用替大哥着急,怎么说今日都是来替大哥贺喜的,我不至于因为这点小事生气。我们怎么说都是兄弟,我不会责怪大哥不知分寸,不懂尊卑,以下犯上的,你放心吧。”
都把大皇子的罪名编排好了,还说自己一点也不计较。我看着李成卓笑成的那个狐狸样,一下就被逗笑了:真是个睚眦必报的小性子。
“太子二哥说的是,今日我们都是来给大哥贺喜的,不要因为一些小事在这里争执了,伤了和气,”十皇子跟着附和,解围,“我这里倒是有一件趣事,不如在这里给大家说说,让大家也乐上一乐。”
“什么趣事啊,也不等我和三弟,四弟过来再说。”大皇子到了,还带了三皇子,四皇子一起过来。
“臣见过太子殿下,”大皇子十分恭敬地躬身行礼,“刚才就听说太子殿下来了,可是当时父皇身边的进保公公来了,带来了父皇的口谕和母妃的赏赐,我脱不开身,还请太子殿下见谅。”说完又给李成卓作了个揖,“都是臣的不是,怠慢了太子殿下,还请太子殿下责罚。”
大皇子一改平时的高傲作风,如此谦恭有礼,倒是令我大吃一惊,我可还没从见过大皇子对李成卓如此恭敬呢?真是活久见啊。
“大哥这是哪里的话,既然是父皇和荣妃派人来给大哥贺喜,大哥先顾着进保公公也是应该的,”李成卓倒是镇定,不像十一阿哥,下巴都快惊掉了,“只是今日兄弟和各位大人们来给你贺喜,却让你如此晾着,怎么也得算大哥招待不周啊,一会大哥可要自罚三杯才是啊。”李成卓搂着李成文玩笑着调侃。
“这个自然,这个自然,一会别说三杯,就是三十杯,只要大家高兴,我都喝得。”李成文也搂着李成卓的肩膀,十分豪迈的对着众人承诺。
看着他俩一副哥俩好的景象,若是不知内情,怕是真的就被这份兄弟之情感动了。
我忍不住低了头,撇了撇嘴,溜出了园子,这戏演的再真,那也是假的,看多了,就没意思了。
兴安街
“太子殿下,我们回吧,这马上就要入夜了,不安全。”我有些不放心。
也不知道他哪根神经突然又不对了,非要一个人在这兴安街上逛一逛,走着回去。我哪敢让他一个人乱跑,万一碰到智玉堂的人怎么办?雅文可没有被抓。
“怕什么,现在的京城查的比以往更严了,不会有什么事的?”他毫不在意我的担忧。
京城哪天查的不严,不一样整天不是出这事就是出那事。
“可是,智玉堂刺杀的事还没有结案,我们还不知道他们刺杀的真正目,还是不要掉以轻心,早些回去才最好。”我悄悄跟着他,操碎了心。
“你不知道啊。”他奇怪的看了我一眼,“你今日没在戏园子里好好看戏吗?”
“知道什么?”我不明白。
“智玉堂刺杀案已经结案了,他们的计划都已经被李成昂全盘审出来了。”他一会东看看,一会西看看,漫不经心的告诉我这样一个惊天大消息。
“真的,他们有什么计划?”我最好奇的就是这个。
“你猜?”他故意卖关子。
“我都猜好多天了,也猜不出他们闹这样一出到底是为了什么?难道真的是活够了,不想再藏着躲着,决定拼死一搏?”可是这和雅文说的那句谋求将来对不上啊。
“不是。”他看着我,摇了摇头。
“太子,你就告诉奴才吧,奴才都好奇好几天了,也没猜出个一二三来。”我真的很想知道。
“好久都没听你私下说自己是奴才了,看来你是真想知道了啊。那好吧,既然你那么想知道,我就告诉你,”他停下来,看着我,“不过有一个条件,你得真诚实意的好好夸夸我,我才能告诉你。还有,”他拿扇子指着我,“不准低头撇嘴,翻白眼,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一听我夸自己,就会低头撇嘴,翻白眼。”说完,将手中的扇子刷的展开,一边扇扇子,一边示意我,“好了,开始吧。”
幼稚,我在心里撇了下嘴,翻了个白眼。
“我觉得太子殿下真是仪表堂堂,风度翩翩;英俊潇洒,器宇不凡;温文尔雅,一表人才;玉树临风,风流倜傥;花容月貌,风华绝代;独一无二,举世无双。太子殿下,你真是长得太好看了。”知道他最喜欢人家夸他帅,就把他平时挂在嘴上的词都搬了来,“太子殿下,现在,您能告诉我了吗?”
他被我夸的满意,得意的摇着扇子,边走边说,“孺子可教,其实也没什么,就是自从智玉堂奸细案以后,他们之前安插的得力人手,都被清理的差不多了,就想借这次行刺,一方面闹得朝廷官员人心惶惶,让朝廷官员们时时刻刻担心自身安全,无心处理政务;一方面想趁这次凶险时,让智玉堂之前安排的不得力的人手,借着忠心护主的名义,得到重用,变得得力。”
原来真的如此,我之前就想到了这些,可是一直觉得此想法太过于幼稚,不像智玉堂徐徐图之的作风,没想到他们这次真的兵行险招,看来春天的智玉堂奸细案真的断了智玉堂在礼朝的消息来源。
“这样啊,那他们这次可惨了。本想一举两得,没想到却是赔了夫人又折兵,我看就是那些不得力的人手也要被铲除了。”我假装幸灾乐祸,其实心中也为那些死去的人感到悲哀。
他们为了前朝的皇子的一己之私,无怨无悔的献上了自己的生命。却不知道,他们的皇子不过是一个贪图荣华富贵,自私自利的小人罢了,想到前世智玉堂的下场,我只为前世的自己,和所有为光复大虞王朝而死的人感到悲哀。
“其实他们这次是赢是输根本不重要,礼朝都已经建朝近百年了,如今国泰民安,父皇在位是人心所向。他们想要光复大虞王朝本来就是天方夜谭。”他对这次智玉堂刺杀,有着他的看法,“他们效忠的大虞王朝若真的把百姓放在心里,就不会让他们一批一批的来送死,只为一个已经不存在的王朝。”
“那你恨他们吗?”我试探他。
“恨谁?智玉堂?”他觉得我这个问题有些好笑,“不值得。”
那就是不在意智玉堂的存在了。那李成卓,你上辈子为什么那么恨我,恨不得剥我的皮,喝我的血,让我不得不离开你。哦,不对,我又糊涂了,是我一直都在计划着离开你。
不知为什么,明明离开是我自己做出的选择,我却一直有一种是他推我离开的错觉。
“不过比起智玉堂,我对李成昂更感兴趣。”他露出一丝邪笑,“他在封郡王的时候,恰好发现了智玉堂的踪迹,送了李成文和李成运围剿智玉堂刺客一大功,坐牢了自己郡王的位置,堵住了朝廷诸多官员对他德不配位的非议。一举三得,时机掐的如此好,我这个十弟,不简单啊。”
岂止不简单,李成昂可是差一点就名正言顺当上皇上的人,我在心里默默对他说。
这一世,很多事都不一样了,可是人性却都没变,也不知道是不是老天给我的额外赏赐,让我知道可以知道防着谁,才能护着他。
李成卓,有我在。你就永远这样潇洒肆意就好,我看着他乐颠颠的背影,笑着祈祷。
能看见活着的你,真好!我一定要让你一直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