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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第 30 章 ...

  •   30
      不过是霎那间,上官释便转回了头,面前依然是不可置信地盯着自己前胸流下的鲜血的席岱与,握剑的手颓然松开。俯身贴向围墙,挡住了身后所有人的视线,左手不露痕迹地探入怀中,掏出一粒丸药,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送入席岱与口中,同时曲肘抵住他下颌,逼他仰头,无法将药吐出。
      那药遇唾即化,很快地就顺着舌向咽喉流了进去。上官释又往前倾了倾身,在席岱与耳边轻声道:“这便是你心心念念的‘血藤丸’,不过我请人重新调整了配药的分量,一年以后才会发作。你猜是谁的手笔?这世上只有我和他才知道这解药的配方,如今嘛……”
      感觉到身前之人倏然僵直起来的颈脖,上官释的声音越发柔和起来,听在席岱与耳里却如附骨之蛆,扭曲阴冷:“没想到算无遗策的席寺卿也会有作茧自缚的一日!现下我要你办几件事,若能在一年之内完成,明年此时自会有解药送到府上。”
      说完,松开席岱与,站直身体,上官释才朗声说道:“我知道少林、峨嵋等派出事均由你主使。今日不管你用什么方法,一是找出‘一刀惊魂’狄鉴川,峨嵋女弟子,少林藏经阁的杀人凶手,昭告天下,就地正法;二是送回崆峒七伤拳谱;三是重寻一把百辟宝刀交到昆仑掌门手上。今后若再有对银教声誉有毁之事发生,桩桩件件都算在你的身上。”
      席岱与胸口还插着利剑,不敢擅动,只频频点头称是,头上冷汗淋淋。上官释也不担心他口是心非,回身揽住上官洪田后腰,一声清啸,冲天而起,淹没在黑夜之中。

      席明箴回到客栈之后的第一件事,便是推开上官释房间的木门,果然看见他立在窗前,寒月冷照,说不清的弃世伶仃之感。身上还是那件溅了血污,皱皱巴巴的夜行衣。听见门响,上官释转过脸,上面的人皮面具尚未脱下,除了一双眼睛之外,所有的表情都隐藏在那薄薄的一层东西之下。让席明箴倍感绝望的是,如今那双眸也如古井深潭一般,不见波澜。
      席明箴回身关上房门,走到窗前,开口问道:“洪叔的伤怎么样了?”
      “我已经为他接了骨,又上了药,过上几个月应该就能恢复了。”上官释答道,声音平静淡然,恰如闲话家常一般。
      一问一答之后,室内马上又陷入了沉默。二人当窗而立,默然以对。直到窗外传来一慢四快五声“咚”,不知不觉间已交了五更。
      上官释被更锣声敲醒,再有一个时辰,这客栈里小二、老板,及至窗外的贫户百姓就该陆陆续续起床忙活了,有些话终是要说,于是道:“天亮之后,我便和洪叔回银柱峰去了。”
      见席明箴脸上并无吃惊之色,上官释微微一笑,转脸望向沉沉黑夜,寒风中的话音也透着彻骨的凉意:“人说‘江湖恩怨难免’,又说‘乱世摩挲儿女情’。我若不报血仇,实为不孝;若杀你父兄,便是无情;不管怎么做终是有亏一方。然而今日看见房檐上的你,我才知道,这一生我最怕的是与你为敌,唯你而已。”
      席明箴听他言语间透着自暴自弃,就想安慰两句,话到嘴边却发现哪一边都没有自己置喙之处,只能将心里翻来覆去思量了数日的话说了出来:“既如此,不如舍弃这江湖乱世,随我戍边御侮,共抗外敌。”
      哪知上官释却无反应,连眼皮子都没动一下,只兀自往下说着,带着愧疚自惭之意:“如今我为一己情私,置灭门深仇于不顾,已无颜慰父母地下亡灵。若是再与你纠缠不清,更是无以立身。”语声渐弱,也不知道是说给谁听。
      席明箴听到此处方断了侥幸之念,事到如今已无转圜余地,于是慨然言道:“那用过早饭之后,我送你们西去。”说完转身出了房门。
      “不必了,洪叔……”刚想说洪叔也许不愿意看见他,回过脸时却不见了席明箴人影,顿觉悲从中来,原来分开也不过是几句话的事情而已。
      正自黯然神伤之时,听见木门又是“吱呀”声响,有人大步走了过来。上官释心中百转千回,希望是他,又怕是他,脑中混沌不堪,以致完全咀嚼不出自己的想法。
      有东西轻轻地碰触自己的手,光滑沁凉,低头看时,却是一只竹制鸟笼,里边歪着脑袋睡得正香的竟是只灰羽鸽子。
      不解得抬头看了一眼席明箴,见他脸上挂着了然的微笑,眸中则是坦荡荡的深情不舍,却语气平静地对自己说:“这只鸽子你带在身边,我专门托德叔调教过的,若是有事,一定要送信来让我知道。”
      伸手接过鸟笼,上官释走到桌边,将桌上放着的东西推到跟过来的席明箴面前。
      席明箴看时,原来是一朱一白两只小瓷罐,耳边是上官释已经恢复了常态的声音:“白罐子里是用玉虚峰顶的千年雪莲制成的丸药,可解百毒,你带在身边,以备不时之需。红色的那罐里装的是格桑花磨成的粉末,如遇强敌,掩鼻撒之,吸入者不出五步必无力软倒,口焦舌烂,艳如格桑之蕊,三个时辰不得解药,便是神仙也难救回。”
      看着席明箴拿起两只瓷罐收到怀中放好,上官释没再言语,只将人送到门口。席明箴又嘱咐了一番“上床躺一会儿,天亮还早呢”,这才告辞回了隔壁自己的房间。正要推门而入时,后背被人紧紧抱住,上官释的声音没有传进耳朵,却是一个字一个字地敲在自己心上:“明日一别,自此山高水远,还请师兄擅自珍重。瓦剌民风剽悍,伍千铁骑纵横草原,你要小心。”
      两句话听完,身后陡然一松,等席明箴回头之时,只余下黑暗中紧闭的木门。

      清晨时分,西边的城门口车来人往,一片繁忙景象。多数是推着平板车进城开市的百姓,车上堆着冒顶的白菜,土豆,间或有小篮的鸡蛋慎重地拎在手里,都是京城人家冬日饭桌上的常备菜肴。
      出城的人倒是不多,三匹高头大马,三个年龄截然不同的男子,一个五十开外,一个三十出头,一个却方过弱冠,正是上官洪田、席明箴和上官释三人。
      走至城外官道上,上官释先把右臂还不能使力的洪叔扶上马背,然后自己翻身上马,牵着缰绳就要出发,昨夜已将话说至尽头,今日作别不过是徒增伤感而已。哪知洪叔却开口对牵着马痴痴望着自家少爷的席明箴说了一番话:“席公子,你也不要怨恨我家少爷。虽说‘血藤丸’药性霸道,但终有解毒之法。格桑之毒,世无解药,是我银教千年不传之秘,没有用在你父兄头上,已是少爷念在与你多年的同门情分上,一让再让,席公子就不要再纠缠了。”说完和上官释两人打马而行。
      感觉到两边的景物纷纷从自己眼前飞快掠过,上官释触景生情,在心里叹道:这一次终于轮到你看着我的背影离去了吗?
      不想竟听见有人叫自己的名字,声音清晰仿如耳语:“上官!”回头看了看边上并肩而行的洪叔,见他神色坦然,不像是听见有人喊话的样子。
      心下一动,又低下头认认真真地听着后话,“当日锦心客栈所言,非顾陆简一事,你之于我,也是如此,望你记在心中。”
      想起当日并卧轻语,手中缰绳一提,上官释正犹豫着要不要回马。哪曾想一直暗中观察他的举动的上官洪田突然抬腿踢在隔壁坐骑的后臀上,马“嘶”声起,二人双马绝尘而去。
      后边遥遥相望的席明箴“传音入密”之后,犹自吐纳调息,片刻之后也上马往北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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