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5、开窍 皇后殿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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均懿呼了口气，心中放下了纠结多年的大事，眼睛也亮了起来。
“雁儿，你放心，跟着本宫，荣华富贵是必须的！不会让你走空！”
随即她又是一笑：“这些银钱你也要拿去。
“你是我的战力，自然越强越好。既受你君臣之礼，朝堂之上雁家的位置由我安排，你只需听命。
“从今往后，不必你忧心身后事，我便是你唯一的交情。”
雁骓扬了扬眉：“哦！如此说来，不知殿下可否容我告一天假，我好去和方钊绝交。”
均懿噗嗤一声笑出来：“哎呀，我忘了这节！你是不是还没来得及去探她的伤病？算了算了，我可不能给功臣釜底抽薪。你想与谁打交道都行，只是，不许瞒着我。”
雁骓带些笑意应了一声。
两人耽搁半日，茶也冷了。
恰逢膳时，均懿照例留了雁骓在宫内用饭。
饭后对坐饮了新茶，均懿忽然想起：“这次平南，战事甚多，你可有受伤？”
雁骓本也无意隐瞒：“首战已有纰漏，险些死了。”
正好均懿室内热如初夏，雁骓说了这句未完，就立起身来，解开衣裳。
还好雁家人都是肌肤紧实，愈伤很快的体格，又因受伤最严重那次，有半盒克竭膏可用，现今雁骓身上只留下些平整的印子，并无狰狞痕迹，才敢给均懿看一看。
即便如此，均懿也看得心头一颤。
她抬起手来，拿冰凉的指尖，小心抚过雁骓背后箭痕。
“还说要我珍重，你在阵前更要小心，知道么？”
雁骓应了一声：“好。”
均懿手指正感到雁骓躯体内声音回荡的节律，又刚好在她背后，便顺手将她几层衣衫抓在一处，提到她颈间挂上。随着自己转身之际，将衣衫交领裹到她身前。然后立在她对面，给她整平小衣，帮着她从内向外层层穿好，又帮着挂上佩饰，正冠理簪。
手指顺着金钿划到理鬓钗，抚过她耳旁，随手将碎发掖在鬓间，又往下走，抚过耳坠，下颌，轻轻托起她下巴。
均懿这招柔中带刚的恶作剧，现今只能对付她的伴读，悦王世子陈雪瑶。试过两次，都迫得悦王世子错开眼珠，心惊胆战。
这般信手拈来，却发现对雁骓毫无效果。
雁骓比均懿高出一大截，即便被她抬起下巴，眼神也是从她上方睨下来。又镇定自若，一脸“你奈我何”，颇有些反客为主的意味。
现在有衣衫遮盖，只看得出雁骓的挺拔匀称，可均懿心里还留着她方才解开衣衫时的身形，板正结实，蓄着千钧之力。
她如今身在病中，瘦了不少，不禁对着雁骓的体格艳羡：
“幸而我下手早，先把你收归在麾下。”
有着北疆战神之名，又带着勇不可当的资质，竟是只对她忠诚。
仅凭这个，就能让她生出多少自豪之心来！
雁骓想及这君臣联合时，不知怎么就想起善王儿郎们定亲的事。进而想到均懿及冠礼后，各世家都该挑挑人备选，雁家却毫无动作，不由面上一红。
虽说送了雁家儿郎来选，也未必选得上，但雁家是毫不掺杂水分的东宫势力，如此忽视奉献的机会，只怕于公于私都说不过去。
她立即主动道歉。
“选秀的事，我忘了。抱歉。”
均懿提起这个就泄气：“不用，雁家又没有在第一批的人选里，故此没有着人往北疆送圣旨给你，你就当不知道，不必送上人来，即使送了也选不上，岂不白忙？”
雁骓听她话里含怨，疑惑看她一眼。
均懿在案头翻了翻，拿出那本名册来，递了过去：
“你瞧，规制已经内定了，还是传统的后宫班底。
“真好笑，咱们大贺翎才经四代，历史不满百年，说起这些规矩来，倒像是千年万年亘古如此一般，一点儿更改的余地都没有。
“我才说了，结发大事，给我一个合心意的人又能怎样？看我父亲那模样，活像是我戳了他的命门。”
这话她敢说，雁骓都不好意思接。
“皇后殿下，也就是在宜瑶的事上，才会变成一个普通的父亲。”
两人心无芥蒂，又没有外人在面前，做起这些违规破例的事，说些不为外人道的小牢骚，已是自然之极。
均懿再不以细枝末节为意，雁骓也没了遮遮掩掩的顾忌。既然给了名册，便拿过名册打开来。
粗略一看，只见都是各家势力的代表姓氏在里面。
其中有些朱笔批注的名字，大约六七个。
“该是这次的东宫新郎官了。”
雁骓第一次看这个，倒有兴趣。
细细看那些名讳，尽是连她身在边关都听得个耳熟能详的，名声极好的人家，最优秀的儿郎们。
“名满天下的公孙三郎，才绝京华的权家后辈。不消说，自是要二者选一，以正夫之礼坐凤辇进宫，封个太子侍君了。
“另有刑部李家，兵部沈家，仆射贺家。再有两个出身不高不低，家世清白的。这排场当真是皇后殿下用心遴选，宜瑶却仍不领情呢。”
雁骓兴趣满满地看完，也懂得其中问题。
放下册子，带这些遗憾，道了声：“可惜了户部石家。”
均懿微微点头：“可不是？
“石家出事那一年，长男正是豆蔻梢头的十三岁，就进了教坊司。今年若是这小儿郎还活着，想必年纪正值束发。
“若是命运未曾翻覆，这册子上有一份，该是他的位置。”
她笑了笑，接着道：
“左仆射贺佳颖荐了个秦家掌户部，我看就是为她贺家儿郎在宫中腾地方。我曾想石家败得也太凑巧，现今看了看，竟疏忽了这个前程，这下才全懂了贺家的算计。
“此番选秀，秦家快要急死了，可是她家合族上下最大的儿郎才十岁，而贺家的堪堪十三。
“三年之后，到了二次选秀，贺家必要再塞一个精挑细选的进来。”
贺家这一举多得，真是算得精。
只是聪明太过，痕迹太多，吃人不吐骨头，渣都啃干净了。
也怪不得宫中的鸥御君都防他母家如同防火，在这光耀门楣的大好机会，专程给重明宫送来礼物，却缄口不推荐人选。
均懿对这次初选秀有很多抱怨，正愁无人能倾诉，见雁骓此时爱听，也不管她究竟听懂了多少，就愤愤讲来。
“公孙家和权家各自出过皇后，每次都要以双星争辉之势放在后宫，以示世家荣耀。
“可是依我看来，盛名之下，其实难副。
“青葱少年还不曾懂事，就妄称才德，也太好笑了。
“而雁家和方家掌兵，一向对后宫地位有忌讳。兵部、刑部的定额，就是雁家和方家这样空出来的。
“其余高门世家，地方藩属，这些实权之家的儿郎，还得等到下次，再召来京城挑选。
“你雁家无论进不进人，都不会影响咱们的关系，你只消在我育龄之时的大选秀中，随便送来一个子弟，占个应有的位置就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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雁骓听得这些，有些庆幸自己没有爵位，是京城议亲的冷门。唯有前线出身不高的男兵，才会热衷于她。
上无长辈，下无小辈，家族旁支又省心，就连雁骓自己也觉得，嫁给她实在是个不错的选择。
那些男兵如此心急，一是因着她育龄将近，二是盼着她袭了爵位，那岂不是一手抱着女儿，一手接着金冠，直接飞上高枝做侯府诰命郎君了？
只可惜在京城，门第高的适龄女子太多，好几个瑶字辈的王世子王女们都长起来了。雁骓一个无爵闲职，受着正五品的累，却没有正五品的地位，实在没有跟顶端千金们竞争的资格。
“不如就考虑考虑方钊说过的话，我自己去找，寻个门第不高、性情也和顺的，放在京城宅子里，镇场管家。
“管他有没有‘心头鹿撞’，有没有‘金光’、‘云彩’的，只要有体面，能和我相敬如宾，遇事有商有量的，就很好了。”
她在边关经过风沙，每次回京也必是疲累的。此时，若有个安静温和的夫郎，时时在家等着，帮她拂去征尘，想想就觉得安心。
“会不会识字不要紧，只要肯学，能给我时不时寄封家书，报个平安，让我远在北疆，身后也有个依靠……”
均懿听她安安静静的，心中奇怪，转头一望，只见雁骓眼神已经变了。
正好被她看到这个当口。
本来有些迷雾的双眼，忽然间发了亮光，双颊上泛着一丁点红，眨了眨眼，若有所思，随即似乎对什么事情了然在胸。
均懿有些好奇：“怎么了？”
雁骓笑开了嘴角，轻轻摇摇头，道：“原来如此。”
均懿没好气地伸手推了推她肩膀：“别卖关子，快说。”
雁骓展颜：“我只是，忽然开窍了。”
或许她今天情绪大起大落，不同以往，引动了心底深处尘封的一层。
一时间她忽然懂了什么叫金光，什么叫云层，什么叫心里满满的，什么叫还没离开就开始想念，又多了些别人不曾说过的感觉。
依她现今细细体味，像是有柄禁锢在匣中的古剑忽然出鞘，铮铮剑鸣之间，森然一道冷光，如凛冽秋意，微凉。让她有些战栗，却有更多的期待。
“原来，就算没有既定人选，我也可以通过想象，找到一个合意的轮廓。接下来，只要寻到那个人就好。”
“这不就简单得多，直接得多？”
雁骓转向均懿，笑道：“宜瑶，若我决定娶夫郎进门，我一定让那儿郎进宫来给你正式见礼，以报今日启发他妻主之恩。”
“听听，这都是什么疯话？”均懿嗔怪地拍打她几下。
若不是方才一番相处，知道眼前这人确是她，均懿真要以为是宫中的细作故技重施，假扮个雁骓来吓唬她了。
在其他朋友面前，雁骓开窍是最晚的，可今日两人相较，却又比均懿早。
是以一头雾水的小太子，望着好友一反常态的模样，颇有些叫个御医来给她看看的冲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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