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淮阴传奇》听雨楼主

7、破庙

　　淮阴骑白马疾行，心中思考妙真和尚所说之话，但觉玄妙无穷可又不求甚解。

　　不知不觉，一轮眉月已上了树梢，淮阴勒马徐行，心想得找个地方歇息。眼见远处七八里外有些许火光，淮阴一喜，待走近一瞧，又略有失望。

　　原来这火光只从一座破庙穿出，破庙内有个奇怪的人影，戴着面罩，淮阴还看不清这人的模样。这人身高六尺有余，穿着长袍，手和脚都缩在长袍中，坐在篝火前，从火光中只能隐约从辨别这人大概中等年纪。淮阴却也不好奇，如今朝廷腐败，各路牛鬼蛇神都钻了出来，像这样的江湖豪客。京城中的醉仙楼是一抓一大把。

　　这人见淮阴进来，也是毫不在意，只是微微地挪了挪地方，示意淮阴可以坐在这篝火旁。

　　淮阴见状也是毫不客气的坐下了。两人就这样齐坐在篝火之中，谁都在等对方先说话。破庙外几阵蛙鸣，又有远处的几条野狗在狂吠，清风从破庙外的莲花池中吹拂进来，火光也在微微抖动。

　　“阁下是何方人士，怎么在这荒郊野岭的破庙中歇息。”客套性地问着。

　　“巴蜀人士。”男人头也不回地说道，“来这里只是为了见故人。”

　　见男人如此冷漠，淮阴不敢多问，他从包袱中拿出一块干粮，掰成两半分，将其中一份分给男人。

　　男人对这示好的动作视若无睹，仍旧只是盯着火光。火光忽明忽暗，墙上的影子在缓慢的跳动着，他回忆起十八年前也是这样的情景。

　　十八年前的破庙也是这般安静，他最好的兄弟用染着血的手递给他一块干粮，他大口嚼了起来，当时的他觉得那块干粮是世界上最好的食物了。在此前的三天里，他不分昼夜的行军杀敌，但是敌人的实在是数量太多，一股一股的敌人如同潮水般冲击着他们的队伍。所有人早就杀红了眼，他们心中的念头只有杀敌，再杀一个，再多杀一个。

　　这场仗打了三天三夜，满上遍野都是尸体，血水已经污染了山边的小溪，而在另一边的山腰上，一只只的秃鹫正在叼着人的肠子大口的吞咽。男人的周围全是断肢残臂，他胃里一阵恶心，但是三天没有吃东西了，什么食物都吐不出来，只有一阵阵酸水在喉间翻涌。

　　男人忽然想到什么，他开始疯狂地翻身边的尸体，每个尸体都要看右臂上是否有纹身，这是他和他兄弟出征时的约定。他们两人都把自己的名字纹在右臂上，倘若其中一人战死，另一人则收好他的遗体，待战争结束后把自己的尸体或骨灰埋在他们的家乡。

　　他找寻了整个山腰，仍旧没有找到尸体，绝望如同蛆虫般爬上了他疲惫的身躯。他再也没有力气了，他第一次感受到一个人是如此的卑微，卑微到连声故人的名字都喊不出来。三天滴水未进早就令他的喉咙干枯，只能发出怪物般的咕噜声，他声嘶力竭的喊叫让正常人听起来像是女鬼的嚎叫。

　　“白无术，你还活着吗？” 声音几近变形，但这是他最后的力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