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淮阴传奇》听雨楼主

6、茶亭

　　白马布衣，谢淮阴已经快疾行一天了，小道边草木郁郁葱葱，偶有几位砍柴的樵夫在路边负重前行。傍晚时分，天气已经不像正午时燥热，白马微微嘶鸣，淮阴知道这个时候应该休息一阵了。

　　远处小道尽头有一座不大的茶亭，淮阴牵马栓在茶亭柱上，却见一位和尚正低头专心地摆弄棋盘。这和尚身着黄衣袈裟，看起来已近古稀，棋盘旁放着一根九环锡杖。淮阴对象棋也颇有研究，他的棋艺在捕风卫中也是一位好手，但这时却有点摸不着头脑。

　　只见这和尚左手控制象棋的红方，右手摆弄象棋的蓝方，只是奇怪的是，和尚的马不走日却走田，象不飞田却走日。淮阴以为这和尚不懂棋便说：“大师，您这棋走错了，马走日，象飞田，您这全都颠倒了。”那和尚连瞧也不瞧淮阴一眼，仍是自顾自的下棋。淮阴以为是和尚年老体弱，听力不太好，于是又对他说了一遍。

　　这时，和尚才缓缓抬起头，冷漠地说，谁规定“象”必须飞田，“马”必须走日呢？

　　淮阴笑着说：“这是象棋的规则啊，世间所有的物事都是凭规则运行，违反规则这天下就乱套了。”

　　和尚说：“那人的规则又是什么？”

　　谢淮阴说：“官兵抓贼，和尚礼佛，商人行商，这便是人的规则。”

　　和尚又说：“倘若那贼是偷盗兵符救一国之人姓名，那佛只是罔顾众生的虚妄，那商却是货殖赝品的骗子，那么也按规则行事吗？”

　　这一问把淮阴问愣住了，不过他马上回过神来，说：“人应该按照正直来行事，按照正直行事就是规则。”

　　和尚放下了手上的棋说道：“虚伪是正直吗？欺骗是正直吗？”

　　淮阴自信地说：“当然不是。”

　　“假如一个将军在战略上欺骗敌人，那他是正直的吗？”

　　“这当然是正直。不过，在某些情况下，同样的行为应当区别对待。”

　　“那么倘若一个人有意破坏这种正直的规则，而另一个人却无意破坏这种正直的规则，那么谁更加正直呢？”

　　“这……”淮阴答不上来这和尚的问题。

　　和尚却又接着说：“方才你看我马飞田，象走日，你却不知道棋盘刚摆之时两者便调换了，规则不过是规则，真正需要遵守的应该是人的良心。”

　　淮阴内心思绪万千，却又笑道：“贼就是贼，难不成捕快抓贼还要看他是怎样的贼吗？”

　　这和尚也微微一笑，随即收起棋盘和锡杖，一声不发地走出茶亭。

　　淮阴沉吟许久对着和尚说道：“还未问大师法号？”

　　那和尚停住，头也不回说道：“贫僧法号妙真。”

　　夕阳西下，一丝余晖，从妙真的九环锡杖射进茶亭，留下灿烂的金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