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9、第 9 章 ...
-
“嘿!大人您真是神了!”靺鞨兵让那烟熏得一个个脏兮兮的,“您那火器真是神了!”
“岂止是火器,那里边的麦子粉,若是让风吹散了,怎么点的着?”
“你看察哈尔大人最后那一箭,火把正在那营帐上炸开,一下子就点了那么大一片,人和狼都活活烧死了!”
“神机妙算!”
众人啧啧称赞,兴奋得不行,从战场上收了大大小小的武器和财宝。
杨遗空着手走到她旁边,面色冷冷的。
“你……”
“一切等会去再说……咳咳咳……!”
察哈尔撕心裂肺地一阵咳,直扑在地上,杨遗赶紧抱住他。
“文渊……咳咳咳……快叫他来!”
“文渊大人在里头……”
“快……咳咳咳……带我回去,现在!”
说完脚底一软,直接昏在了杨遗怀里。
杨遗长这么大头一次离女人这么近,软软的身子带着药香扑面而来,那一头金发在月光下发着柔和的光,挠的他胸口痒痒的。
咬起牙关,把察哈尔打横抱起,快步穿过树林,紧紧锁在怀里,片刻不敢停地打马回了营地。
文渊与众人收拾了金银回来不见察哈尔踪影,急得跳脚,在树林里搜寻了好一阵子,最后发现杨遗的马不见了,便留了一半人继续找,自己领着一半快马加鞭赶回去。
还没等下马,就在一里外的地方看到了迎来找他的马匹。
“文渊大人!”那汉子急吼吼地叫他,“察哈尔大人回来了!咳个不停,您快去看看吧!”
他立刻吩咐:“阿金回去把他们叫回来!剩下的跟我回去!”
“得令!”阿金调头。
察哈尔的帐子里这会坐了好几个给她擦身的女人。一盆一盆的热水端进端出,棉布浸了烈酒擦在胸口和胳膊上。察哈尔胸前只挡着一块厚布,死气沉沉地躺在榻上。
杨遗端端正正地坐在毯子上背对着察哈尔,一身的烟味,满脸的尘土。
“壮士请歇歇吧,”一个大娘劝道,“入冬了察哈尔大人就是这样……这会不咳了,睡了就好了。许是因为今日天凉吹风又吸了烟的缘故,只要不发热,不咳,晚上有人守着就行了。”
文渊也在一边,低声交代着什么。过了一会里边的女人陆陆续续地离开,只剩了一位年迈的老人在一旁守夜,文渊这才拍了拍他的肩膀,在一边坐下来。
“阿嬷不懂汉话,所以有什么疑虑,尽管问我吧。”
“……察哈尔大人如何能想到如此招数,”他开口,“察哈尔对我说,你曾是她的家仆,却从未提起过自己的名字。”
“察哈尔大人不愿提起,我自然不方便说,”文渊笑笑,“至于这招式……”
“是当年大人家中被灭门时遭遇的。”
“狼能闻得出火药的味道,而我们当年府里,是实打实的黑色火药。引爆时墙都塌了,那场景……如同炼狱一般。”
杨遗张了张嘴,一点声音都发不出来。
“你是想说……察哈尔会不会用这招式对待汉人么?”文渊笑笑。
“小首领曾对她许诺,不会再对付汉人。而察哈尔答应小首领,会顺利助他登上靺鞨王座。而在这部落推行的种种新策,也都是小首领极力支持的结果,”他说,“这样一来,靺鞨人学会纺织,学会饲养家禽,自给自足,便是用铁器与中原人交换粮食和麻布便可,再起冲突便不会如现在这般频繁。”
“所以察哈尔愿意帮他。”文渊看着杨遗,“你可知察哈尔为何要帮你?”
杨遗摇摇头。
“明珠蒙尘,”他笑笑,“这是她对你的形容。”
“回鹘人与汉人的后代,大多体格健壮,适于练武,而你有此天赋,却不得重用,一身武艺只能在亲卫营当个上不得战场的将军护卫,就像……”
“周朝的女皇,”他顿了顿,“这话在你面前说有些不合适。”
“无妨,”杨遗正色道,“京城对女皇也是褒贬不一。可在我看来,女皇诛了软弱无能的隐太子,逼上皇退位,又废幽王,登基后推行新政,又出兵抵御靺鞨,凡此种种,你只看这百姓的日子一天一天好起来,就知道这都是顺应民意的。”
“你竟如此想?”文渊有些惊讶。
“自然,”杨遗笑了一下,“承认一个女人,强于这世上大半的男人,对我来说并不难。”
“察哈尔总是说,没有人做不成的事,所以你瞧,女皇能登基,那么为什么小首领不能做靺鞨人的王?你,杨遗,你想做什么呢?”
文渊的眼底,被跳动的烛火映着,波澜不惊。
阿嬷低声祈祷,察哈尔的呼吸声粗重,但还算平稳。
“察哈尔……想有朝一日,能堂堂正正地活着回到中原,”文渊似乎在耳语,声音里无限的温柔,“靺鞨人,回鹘人,汉人,老人,女人,人人都能堂堂正正,不用活在别人的偏见和眼色里。”
“你呢,”他又问,“你回到中原,想做什么呢?”
文渊要去帮衬清点收缴财宝,而这里离不开人,除了两个时辰一换自愿照看察哈尔的女人,就是杨遗日日守在帐中。
文渊忙了三日,而察哈尔足足昏睡了三日。
“哎?”正打盹的小唯听见一阵咳嗽睁开眼睛,“哎!你醒了!”
杨遗正擦拭着袖箭,听到这话手里东西掉了一地,赶紧过来。
“文……咳咳……”
“文渊大人在小首领那边,”杨遗赶紧扶她起来,“拿个东西让他靠着。”
小唯搬了一摞软皮毛放在她身后。
“去倒些热水,找些吃食,”杨遗说,“另外回禀文渊大人,察哈尔醒了。”
小唯赶紧跑出去。
察哈尔静静地靠在兽皮上,闭着眼,发丝垂落在胸口,随着呼吸起伏。
离得这样近,杨遗能看到她浅色的睫毛微微颤抖。
“看够了?”她忽然开口。
“哎?”杨遗吓一跳,笑着挠了挠头:“你怎么知道的。”
察哈尔声音又轻又细:“不敢用力说话……你离近些,”说着靠近杨遗。
杨遗耳朵冒烟,心跳扑通扑通的。
“我跟小首领请过命,也跟文渊说过了,那清点出来的狼,皮毛定是永不得,但狼首和狼牙都能辨认。再加上塔塔里的头饰,或许你直接就能做个百夫长也说不定。”
“但……我想让小首领的部落,从汉人的眼里消失,”她眼里凶光毕现,“带上戈多的令牌和弯刀,一个不知名的小部落,再加上靺鞨小首领的人头……”
她笑盈盈地从塌下摸出一块令牌,在杨遗面前晃了晃。
“这……?”杨遗睁大了眼睛。
“我猜……再加上这个,你能直接从女皇手里讨到封赏。”
金色镶玉的龙纹令牌上,刻着明晃晃的一个“端”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