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 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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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月十五日，周一，小雨转雷阵雨。
电台播放着早间节目，柔美的女声报着未来几天的天气预报，台风黄色预警。
周赫坐在车后座，吃着褚恒给她带的早饭。
车窗外一片雾蒙蒙，雨点噼里啪啦敲打在车窗上，溅起小小的水花，混着雨刷工作的声音，密集而沉闷。
她刚起床那会儿雨还没下得那么大。
褚恒一边看着路况，一边问：“晚上回家住么？”
周赫的豆浆已经喝完，她吸着空了的塑料杯，杯身瘪了进去，发出呲呲的响声。
“不住。我去潘颂那里。”
“哎，这也.......算了，你下周就要去雅思封闭班了吧？记得把东西都收拾好，后天我得和周总出差，要少什么我也没法帮你跑腿了。”
周赫笑笑，“怎么会呢，家里不还有一位么？”
以往关于周总二婚的所有话题，在周赫面前都是禁忌。
褚恒没想到她会主动提起这茬，八面玲珑的他一时间竟也不知怎么接话。
“逗你的。我可没那么大面子叫她帮我跑腿。”周赫说。
褚恒话在嘴边绕了个大圈，最终还是咽回了肚子里，只叹了口气。
没有人继续说话了。
周赫把纸袋和豆浆杯扔进塑料袋里，拿出纸巾擦干净嘴边和手指上的油渍。终于得了片刻安静，她没骨头似的往宽敞的后排座椅一靠，闭上了眼睛。
在周丰年身边做事的人都知道她是个离经叛道的小孩，但只有褚恒会不厌其烦地叮嘱着一些在她看来完全没必要强调的事情，就好像她真的只是个需要依赖家长的小孩。
比起“周总”，褚恒更像她的家长。
这时候已经快到九点，错开了上班高峰期，这天气路上行人也不多，没多久周赫感觉到车身拐了个弯，停住了。
褚恒从前排递了把长柄的黑伞给她，说：“这伞我出门前特意挑的，应该淋不着你。”
“谢了。”
周赫坐起身，把包随便往肩上一挎，打开车门就跳了下去。
离开了车内的冷气，夏日湿热的空气劈头盖脸地笼罩下来，叫人心生烦躁。
前几天都是连续高温，也许是台风快要来临，云洲市已经许久没下过这样大的雨。在撑开伞的这几秒里，倾盆而下的雨水已经打湿了她的头发和衣服，梅子色的T恤瞬间在肩颈洇开几处深色的痕迹。
周赫烦躁地啧了一声，低头看了眼地面的积水。幸好来之前穿的是拖鞋，否则一路走到教室，保不齐鞋袜都能湿掉。
她想象了一下那种湿黏冰凉的感觉，皱紧眉头快步朝大门走去。
二中除了新高一，一向都是在八月中旬就开学。六点五十到七点五十是早读时间，过了七点半学校大门就已经关了，周赫踏着没积水的路面走上了门卫室的台阶，撑着伞冲里面喊：“大叔开个门儿！”
一直喊了好几声，门卫室里才晃出来一个人影，看着她道：“迟到了啊，哪个班的过来登记一下。”
今儿才刚开学第一天报到，上午都没课，怎么就迟到要登记了？
周赫说：“我马上出国，来办理档案留校，已经和老师联系过了。”
“那也要登记一下名字和手机号。”
大叔又盯着她看了好几眼，才慢吞吞走过去替她开了门。
周赫登记完，道了声谢，往里面走之前，回头看了一眼路边。
也许是看见她回头，黑色的路虎揽胜打了个双闪，像褚恒的笑脸一样风骚至极。
她撑着伞走在湿漉漉的石板路上，时刻注意着脚下避免滑倒。
本以为这种时段肯定没人在附近晃荡，她走得随性，然而不看前面的后果就是结结实实地撞到了一个人。
宽阔的伞面本就遮掩了一部分视线，周赫只感觉到伞骨尾端在什么东西上磕碰了一下，随即很有弹性地弯曲了起来。
同时传来的还有属于男生嗓音的一句轻咒，“靠。”
周赫有些匆忙地移开了自己的伞，才看见比她高了有一个头的男生正用手捂住脸，眉头深深拧起，隐忍着火气的模样——她甩了那人一头一脸的水，灰色短袖上漫出大片湿迹。
“对不起对不起，我给你纸巾——”
她的话音戛然而止。
眼前的这张脸并不陌生。
似乎不满于她的话只说了一半且并没有实质性的道歉举动，男生不耐烦地抹了把脸上溅到的水珠，露出了熟悉的眉眼。
他们对视，那一眼似乎过了有一个世纪那么长久，又像是电光石火的一瞬间。
“你怎么在这？”在周赫装傻走开之前，纪瀚宁抢先一步发出了质疑。
“......有点事要办。”她语焉不详地敷衍着。
他嗤了一声，仿佛很轻蔑似的，面上却四平八稳的叫人看不出什么情绪，“听人说你在英国呆得不错。打算在那久留？今天来办手续？”
“......”
周赫无言以对。纪瀚宁比她想的要敏锐太多。
他好像又长高了一些，脸上轮廓变得更分明，低着头看她时黑沉沉的目光让她感觉到一阵压力。显而易见地成熟了——虽然很不应该，但周赫依旧分出了一些注意力，想要从现在的纪瀚宁身上找出与从前迥异的证据。他们确实是太久没有见面了，唯一得知对方消息的渠道就是ins和朋友圈。
遗憾的是，他们都不是爱在社交平台上发状态的人。
雨点噼里啪啦地砸在伞面上，滂沱的雨水仿佛在他们周围隔离出一道透明的屏障，像是有人捂住了她的耳朵，那些纷乱的杂音变得如同玻璃窗上的水雾般朦胧。
雨点溅到脚踝，冰凉的感觉从皮肤上缓慢滑落。
“我们真的要在这里说话吗？”周赫匆忙挤出一个笑脸，“我还挺急的，褚恒在等我。那就这样......再联系？”
她匆忙地扭回头，等不及注意纪瀚宁是什么反应，撑着伞快步往教学楼入口走去。拖鞋在地面上啪嗒啪嗒的，一如她仓促密集的心跳。
周赫知道纪瀚宁在看她的背影，也知道这样的离场显得很没有气势，但她没有其他办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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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日的天气让人捉摸不透，周赫从明华出来的时候雨已经停了，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清新的潮湿味道。
大门口的黑色揽胜不见踪影，取而代之的是一辆牌照惹眼的SUV。
她低头给褚恒发微信，刚在对话框里敲出几个字，就听见旁边车窗摇下的声音。
刚刚在校园里打了个照面的某人坐在驾驶座，看着她说：“上来。”
她嘴唇动了动，很想问他为什么要在这里等她，但很显然，“再联系”这类敷衍的社交辞令打发不了纪瀚宁。大少爷做事一向是随心所欲，如果非要和他较真，那才是落了下风。
坐进后座的时候纪瀚宁意味不明地哼了一声，却反常地没说出什么刻薄话。
“盛海明园，谢谢。”周赫不管那么多，自顾自地戴上耳机。
说完她低头看邮件，等了一会儿却没听到车子启动的声音，抬头撞上纪瀚宁似笑非笑的眼神，“还真把我当司机？”
“不是你叫我上来的？不想当司机我立马下车。”周赫无辜道，“谁叫你让褚恒走的。”
“行，大小姐。”他懒洋洋地拖着长声。
周赫猝不及防地心里颤了一下。纪瀚宁的声音很磁，但他并不珍惜这把天生的好嗓子，把它耗费在烟酒和刻薄人上。恰好她也曾是个刺头，两个好战分子狭路一相逢，就像往逼仄的空间里同时投进一百个炮仗，空气里的每个分子都充满了硝烟的味道。
但今天他居然单方面宣布偃旗息鼓了。
她于是不合时宜地想，纪瀚宁要是温柔起来，那杀伤力也太震撼。倒不如就像以前那样端着一副高姿态，至少叫人不敢接近。
周赫也不知道她和纪瀚宁算是什么关系。
说是朋友，他们分明不熟；要说陌路，却也沾亲带故。平日无事不联络，见了面打声招呼，互相挖苦一番，但谁也不曾真正红过脸。她不愿意和那些浪荡的男生玩在一块，太糜烂，她曾经就堕落在那样的金钱陷阱里，知道其中藏了多少污秽。然而周围那些同样家境优越的，即使不爱玩乐，又哪会真的抗拒送上门的诱惑——放眼望去，竟然只有一个关系不咸不淡、不远不近的纪瀚宁。
“你现在一个人住？”前排传来纪瀚宁的声音。
“不是，我暂时住在潘颂那里。”
“那以后呢？”
“什么以后。我下周去雅思班报道，全封闭的，统一住酒店。”
“哦，哪家酒店？”他状似无意地问。
“瑶庆。”周赫顺嘴答了，才觉出不对劲，狐疑道，“你问这个干嘛？”
纪瀚宁懒洋洋道：“巧了。我一朋友家的。回头我叫他给你弄个总统套间，怎么样？”
周赫瞥他一眼，“别了，要查房的——话说起来，你什么时候和梁锦辉关系那么好了？你不是很瞧不上他吗？”
纪瀚宁啧了一声，说：“反正你只管住，别的我帮你搞定就是了。”
“你有这么好心？”周赫半信半疑地开玩笑。
“我好不好心另说，你这话是够没良心的。”
“......”
“下车，还用我请你吗？”
周赫才发觉已经到了目的地。她拿起伞，正准备开车门的时候突然改了主意，起身的瞬间用力揉了一把驾驶员的头发。
纪瀚宁回头的同时，她就恶作剧得逞似的笑起来，拉开车门匆匆逃窜。于是乐极生悲，一脚踏进浅浅水洼里。
周赫哎呦一声，连忙扶住车门。
前排的车窗缓慢降下，纪瀚宁的声音却不像想象中那样气急败坏，他说：“周赫，你迟早要还的。”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 1 章
